湖南省貧困縣農村空巢老人互助養老意愿及影響因素研究

曹文靜，謝飛，劉韋希，李阿芳，李曉玲，李春艷

伴隨著工業化、城鎮化進程的發展，大量農村青壯年勞動力轉移，“空巢家庭”成為農村老年家庭的主要類型[1]。我國農村65歲及以上的老年人口中，共有空巢家庭1 495.79萬戶，占農村家庭總戶數的7.68%，空巢老人2 179.39萬，占農村65歲及以上人口數的32.69%[2]。空巢弱化了家庭養老模式的運行基礎，導致留守農村的老人面臨養老困境；同時經濟力量相對薄弱，財力支撐缺乏又致使農村空巢老人的社會養老模式舉步維艱。貧困縣農村經濟基礎薄弱、公共設施少、商品經濟不發達，其空巢家庭的養老有著更為特殊的困境。如何解決貧困縣農村空巢老人養老是亟待研究的社會問題。在家庭養老功能弱化、社會養老不足、農村社會養老保障和養老服務體系發展滯后的條件下，互助養老服務為農村留守老人養老提供了新思路。2017年3月，國務院頒布的《“十三五”國家老齡事業發展和養老體系建設規劃》提出要大力發展農村互助養老服務[3]。互助養老跳出“將老人視為負擔”的刻板印象，通過老人互相幫助實現自我服務、自我管理，在滿足老人養老服務需求的同時，實現其自身的價值，盤活了潛在的老年資源[4]。國外對“時間銀行”、老人集體住宅、男女互助、精英與大眾互助等互助養老模式的探索經驗較多[5-8]。我國天津、杭州最先興起互助養老，隨著政府的重視和推廣，其他地方也在互助養老服務模式方面進行了探索與實踐[8-9]。但是目前國內外關于互助養老的研究側重于系統性地分析運作模式，缺少對貧困縣農村空巢老人參與互助養老意愿及影響因素的調查研究。鑒此，本研究對湖南省貧困縣農村空巢老人互助養老意愿及需求進行調查，為未來農村互助養老的發展定位及對策研究提供參考。

1 對象與方法

1.1對象 2018年3～8月采用分層隨機整群抽樣方法，選擇湖南省安仁縣進行調查，安仁縣為國家首批認定的羅霄山片區集中連片特困縣。本研究空巢老人界定為子女至少半年不在身邊或無子女的老人，包括祖孫同住、幫忙照顧孫輩的老人，不包括子女與老人就近居住時常照顧的情況。先從安仁縣13個鄉(鎮)隨機抽取5個，每個鄉(鎮)再隨機抽取10個行政村，納入50個行政村的全部空巢老人進行調查。納入標準：年齡≥60歲；能在研究者協助下完成問卷填寫；自愿參與并能配合完成調查。排除標準：存在心理障礙或精神疾病；各種原因導致表達不清、溝通障礙；認知障礙。

1.2方法

1.2.1調查工具

1.2.1.1一般資料調查表 包括性別、年齡、婚姻狀況、文化程度、宗教信仰、民族、月收入、主要經濟來源、自理能力、目前患慢性病數量、子女個數、與子女關系、居住方式13個條目。

1.2.1.2互助養老意愿及需求調查表 在參考文獻[10-12]的基礎上自行設計，互助養老意愿為是否題(研究對象選擇愿意或不愿意作答)；互助養老需求包括日常生活照料服務需求(7個條目)、健康服務需求(4個條目)、精神慰藉服務需求(4個條目)3個維度，采用Likert 5級評分，非常需要至非常不需要依次賦5～1分，得分越高表示需求越強烈。咨詢5名專家測得問卷內容效度0.932；預調查40名農村空巢老人，計算Cronbach′s α系數為0.874。

1.2.1.3社會支持評定量表(Social Support Rating Scale，SSRS) 包括主觀支持度(4個條目)、客觀支持度(3個條目)及社會支持利用度(3個條目)。各維度分數越高，反映主觀支持、客觀支持水平越高及社會支持利用度越好。根據量表總分將社會支持分為具有充分的社會支持(總分>40分)、中等程度的社會支持(總分20～40)、較低的社會支持(總分<20分)[13]。

1.2.1.4健康促進生活方式量表(Health-promoting Lifestyle Profile，HPLP-C) 采用Huang等[14]修訂的中文版，包括6個維度，即自我實現、健康責任、運動、營養、人際支持和壓力管理，共42個條目。設4級評分，從不、有時、經常、總是分別賦1～4分，得分越高說明健康促進生活方式愈好。量表總分除以量表條目數為均分，依據均分將健康促進生活方式分為3個水平：高水平(3～4分)、中等水平(2～分)、低水平(1～分)。

1.2.2調查方法 本研究得到湖南省安仁縣政府和共青團安仁縣委的大力支持，調查前課題組成員在共青團安仁縣委的帶領下與調查鄉(鎮)負責人進行深入交流，取得各個鄉(鎮)相關部門的同意和配合，獲取空巢老人相關資料。調查前在村干部的協助下在指定場所宣傳互助養老相關理念，入戶調查時再次進行解釋說明。正式調查前，對湘南學院護理學院2016級參與該項目的50名本科在校大學生(其中包括15名安仁戶籍學生)進行統一培訓，做到專人專訪。入戶調查當日為老年人免費測量血壓、血糖、開展健康教育以及發放面條等小禮品，以提高調查對象的依從性。調查對象因視力因素或者文化程度影響答卷時，由調查員閱讀并將書面語言翻譯成口頭語言，待調查對象思考并給出答案后由調查員代填。問卷經檢查核對填寫完整后現場收回。本次調查發放851份問卷，回收有效問卷807份，有效回收率為94.83%。

1.2.3統計學方法 采用EpiData3.1雙人錄入數據，核查后導入SPSS19.0軟件進行統計分析。采用描述性分析、χ2檢驗、多因素Logistic回歸分析，檢驗水準α=0.05。

2 結果

2.1農村空巢老人互助養老意愿及需求 272人(33.71%)選擇愿意接受互助養老，互助養老需求總分及各維度得分，見表1。

表1 空巢老人互助養老需求總分及各維度得分(n=807)

2.2農村空巢老人互助養老意愿單因素分析 不同婚姻狀況、居住方式的農村空巢老人互助養老意愿率比較，差異無統計學意義(均P>0.05)；有統計學意義的項目，見表2。

2.3農村空巢老人互助養老影響因素的Logistic回歸分析 以互助養老意愿為因變量(0=不愿意，1=愿意)，以單因素分析有統計學意義的13個變量為自變量，進行非條件Logistic回歸分析(使用Forward:LR逐步回歸，α入、α出均取0.05)，最終進入回歸模型的變量有年齡、文化程度、自理能力、目前患慢性病數量、健康促進生活方式5個變量，見表3。

表2 農村空巢老人互助養老意愿單因素分析有統計學意義的項目 例(%)

注：*自理能力將吃飯、穿衣、室內活動、如廁、洗澡、大小便失禁6項均無需幫助定義為“完全自理”，均需要幫助定義為“不能自理”，其余則為“部分自理”；*子女數χ2檢驗時未納入無子女的6人；*與子女關系排除6名無子女者。

3 討論

3.1農村空巢老人互助養老意愿 近年來，空巢老人養老問題已經成為社會各界關心的熱點。對于貧困縣農村來說，未富先老、人口流動、安土重遷等因素導致空巢老人面臨雙重的養老困境：一是缺失家庭養老模式的人力支持；二是缺乏社會養老模式的財力支撐[1]。互助養老能適應農村養老資源差的現實情況，填補空巢家庭養老的缺失，對農村養老事業的發展有一定的推動作用。本研究互助養老模式是一種以行政村為單位，組織行政村老年人提供的互助互惠養老服務。本研究發現，湖南省貧困縣安仁縣農村空巢老人只有33.71%愿意選擇互助養老，其互助養老意愿低于南昌市老人和河北省農村空巢老人[10，15]。一方面是由于傳統的家庭養老觀念根深蒂固，另一方面可能因為目前安仁縣的互助養老模式尚處于探索階段，很多空巢老人還不了解，所以參與積極性不高。提示相關政府部門應向國內成功運行的互助養老模式(如河北省農村互助養老幸福院[15])借鑒經驗，通過村干部入戶講解等多種渠道宣傳農村互助養老模式的必要性、可行性以及互助養老的理念與方案，提高空巢老人對互助養老的選擇意愿。

表3 空巢老人互助養老意愿選擇的多因素Logistic回歸分析

注：括號內為參照。

3.2農村空巢老人互助養老需求 農村空巢老人對互助養老需求總均分為3.22±0.63，處于較高水平；且對健康服務及日常生活照料服務需求略高于對精神慰藉服務需求。健康服務需求得分最高(3.47±0.72)，與有關研究[10，15]結果一致，可能因為疾病風險的不可預測性，隨著年齡增加，老人身體機能退化，越來越多的疾病會隨之而來，對健康服務的需求越來越強。在健康服務需求方面，農村空巢老人對護送就醫、生病時照顧的需求最高，安仁縣由于交通不便利、經濟水平低、基層衛生資源不足，空巢老人就醫難度增加，故護送就醫的需求較高；再者空巢老人的子女長期不在身邊，必然會影響其照料資源的可獲得性，即使生病時子女也無法持續照護，對于身體狀況較差的老人影響尤為突出[16]；同時，受市場經濟的沖擊，傳統孝道觀念逐漸淡化，農村空巢老人生病，無人知曉與照顧時有發生[17]，所以貧困縣農村空巢老人對生病時照顧的服務需求較強。政府應發揮主導作用，開展醫養結合的養老模式，建立村衛生室或者加強鄉鎮衛生服務機構對轄區老人實施規范化管理，對空巢老人實施定期送醫送藥、體檢、上門診治等關愛服務，構建養老與醫療相互融合的互助養老模式。在日常生活照料方面，貧困縣農村空巢老人對體力活、授權委托代辦業務的需求程度較高，可能因為空巢老人長期都是自己料理自己的生活，部分農村空巢老人甚至是農業生產的主力，但有些體力活他們由于身體狀況可能無法完成。其次，養老金或者低保金、五保金、糧食直補等惠農補貼都需要到相關部門領取，由于部分空巢老人文化程度不高，在辦理這些業務時存在一定的難度，因此，對授權委托代辦業務的需求也較高。在精神慰藉服務方面，農村空巢老人需求最高的是陪伴聊天。空巢老人孤獨感較一般老人更強烈，心理困境較多[1，8，18]。提示村干部及政府部門應關注空巢老人的精神需求，增加農村地區養老服務設施或老年活動場所，積極開展多元化的活動，豐富空巢老人的精神生活。同時，應出臺惠民政策，吸引更多空巢老人的子女返鄉工作，讓他們更多地陪伴老人。

3.3農村空巢老人互助養老選擇意愿的影響因素分析 多因素Logistic回歸分析發現，年齡、文化程度、自理能力、目前患慢性病數量、健康促進生活方式對農村空巢老人互助養老意愿的選擇有影響(均P<0.01)。年齡70～歲、80～87歲的空巢老人互助養老意愿是年齡64～歲空巢老人的14.454、193.355倍。可能因為高齡老人的各項身體機能及生活自理能力下降，對他人幫助的依賴性高，而子女又不在身邊或者沒有子女，因此更傾向于選擇互助養老。隨著文化程度增高，農村空巢老人選擇互助養老的意愿增強。初中以上文化程度的空巢老人選擇互助養老的意愿是文盲空巢老人的45.295倍。有學者認為文化程度是空巢老人生命質量的主要影響因素之一，文化程度高的空巢老人自我保健意識和健康行為能力較強[19]。同時，這部分老人可以通過報紙、電視、網絡等多渠道獲取養老知識，對于互助養老的認識會更深入，因此，其選擇互助養老的意愿更強。生活不能自理的空巢老人選擇互助養老的意愿是生活完全自理空巢老人的241.151倍。目前患≥3種慢性病的空巢老人選擇互助養老的意愿是不患慢性病空巢老人的19.453倍。自理能力反映空巢老人的健康狀況，日常生活自理能力隨年齡增長呈衰退趨勢[20]。慢性病對空巢老人生活自理能力有負向作用，日常生活活動能力受限與慢性病的數量和種類密切相關[21]。自理能力越差、患慢性病的數量越多，空巢老人對他人的依賴感會越強烈，對互助養老的需求會相應提高。健康促進生活方式水平越低，選擇互助養老的意愿越強。健康促進生活方式指為協助個人、家庭、社區和社會最大限度地激發健康的潛能，改善幸福、實現較高水平的健康而采取的行動[22]。本研究發現，安仁縣農村空巢老人的健康促進生活方式以低水平為主，明顯低于養老機構的老人[23]。這與安仁縣作為省級貧困縣，很多空巢老人還處于馬斯洛需求層次理論的最底層需求，根本沒有能力追求更高水平的健康促進生活方式有關。且他們的子女很多也屬于貧困家庭，為了生計外出務工，無法給老人提供足夠的物質資助和精神支持，所以在健康促進生活方式的營養、人際關系、壓力處理等多個維度得分都較低。因此，政府應給予特殊關照，政策到人，滿足其基本需求，組織多樣化的活動喚起空巢老人自我管理健康的意識和能力，提高其健康促進生活方式水平。

4 小結

本研究發現，農村空巢老人互助養老意愿較低，年齡、文化程度、自理能力、目前患慢性病數量及健康促進生活方式是主要的影響因素。下一步將選擇貧困縣部分空巢老人、村干部以及社會保障行業專家等進行個案訪談，深入剖析貧困縣農村空巢老人互助養老服務需求問題，為政府制定貧困縣農村互助養老的發展定位及對策提供參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