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年人成功老齡化真實體驗質性研究的Meta整合

周麗，李春玉，金錦珍

人口老齡化加速給養老照護服務帶來巨大的挑戰，老年人在老齡化過程中的主觀感受及訴求是當前需要正確面對和解決的關鍵問題。成功老齡化是指老年人在老年階段維持良好的身心平衡，體驗到身體、心理、精神層面的健康狀態[1]，其出發點是使老年人在整個老齡化過程中能感受到個人的人生價值最大化地實現和滿意，維系老年個體身心健康并實現與外界社會良性互動，亦使社會在成功老齡化熱潮的推動下實現人的全面、系統的發展以及社會整體自身的可持續發展。從個體層面切實了解老年人對成功老齡化的主觀觀點、情感體驗和內心需求是護理人員有效實施干預，將健康資源、社會資源轉化為老齡化可持續發展要素的基礎。國內外學者利用質性研究的方法開展了相應的研究，但單一的質性研究側重點不同，無法反映老年人對成功老齡化的主觀觀點和體驗的全貌。因此，本研究采用Meta整合的方法，匯集國內外成功老齡化質性研究結果，深入了解老年人對成功老齡化的主觀觀點及其老齡化過程中的內心世界、身體感受、精神體驗以及身心需求，為護理人員制訂相關干預措施提供循證依據。

1 資料與方法

1.1文獻納入與排除標準 納入標準：①研究類型S(Study Design)為質性研究，包括現象學、扎根理論、敘事研究、人種志等研究方法；②參與者P(Population)為老年人(年齡≥60歲)；③感興趣的現象I(Interest of Phenomena)為研究老年人對成功老齡化的觀點；老年人對自身老化過程、內心需求、期望、老化認知、態度、心理或情感等真實感受；④情境Co(Context)為在家庭、社區的老年人。排除標準：①重復及信息不完整文獻；②無法獲取全文文獻。

1.2文獻檢索策略 計算機檢索Web of Science、中國知網和萬方數據庫，檢索時間從建庫至2019年3月。中文檢索式：主題=積極老齡化/最佳老齡化/正向老齡化/健康老齡化/生產老齡化/強壯老齡化/活躍老齡化AND老化/老齡化[精確]AND質性研究。英文檢索式：TS=(Successful aging OR healthy aging OR aging well OR harmonious aging OR robust aging OR optimal aging OR positive aging OR productive aging OR active aging) AND (need*OR demand*OR perception*OR expectation*OR attitude*OR feeling*) AND (qualitative research*OR qualitative stud*OR narrative*) AND 語種：(English)AND Document Type=(article or review or editorial material)。

1.3文獻篩選和資料提取及質量評價 使用JBI-QARI數據提取工具，由2名經循證護理培訓的研究人員根據納入與排除標準獨立檢索、篩選文獻，提取資料后交叉核對，先閱讀文題排除無關文獻，再根據摘要和全文確定最終納入文獻，提取內容：作者、年份、國家、質性研究方法、參與者、興趣現象、情景因素、研究結果。文獻的方法學評價采用JBI循證衛生保健中心質性研究質量評價標準[2]，2名研究人員對納入文獻進行獨立評價。每項均以“是”“否”“不清楚”評價，“是”為符合該項標準。a級為全部符合標準，b級為部分符合標準，a級、b級質量文獻均納入；c級為完全不符合標準，剔除c級質量文獻。評價結果不一致時由本研究通信作者裁決。

1.4Meta整合方法 采用Meta整合中匯集性整合法[3]整合研究結果。在理解各質性研究的哲學思想和方法論的前提下，研究者通過反復理解、分析和解釋每個研究結果的含義，將相似結果歸納在一起，形成新的類別，然后將類別總結為整合結果，使其更具說服力和概括性。

2 結果

2.1文獻檢索結果及納入文獻特征與質量 檢索獲得相關文獻446篇，通過追蹤參考文獻獲得文獻6篇，剔除重復、無法獲取全文、與主題無關、文獻質量不達標等文獻后，最終納入29篇[4-32]，包括13個扎根理論研究、8個現象學研究和2個民族志研究，其余6篇研究設計不詳。納入文獻的基本特征與質量評價結果，見表1。

2.2Meta整合結果

對納入文獻進行反復理解與分析，共提煉出86個明確的研究結果，相近結果經歸納形成9個新類屬，最終合成4個整合結果。

2.2.1整合結果1：自尊 功能衰退，家庭、社會角色的轉變，由此引起一系列的情緒變化，老年人認為成功老齡化是保持自主生活的能力，他們尋求獨立，積極地維護尊嚴。

類屬1，保持身體功能。老年人認為維持身體健康、保持認知功能是成功老齡化的必要條件。對老年人來說，健康可能通常意味著不痛苦、維持足夠的能力(個人健康、能夠活動，這決定了你能做或能得到什么[24])。健康被視為一種生活的手段，而不是目標。老年人希望跟上時代，強調保持認知功能對身體健康的重要性(可以像以前一樣，有良好的記憶力和對事物的興趣和好奇心，這是美妙的，它是一切的基礎；有記憶障礙的人，雖然身體狀況良好，但是當一個家庭成員來訪時，他們卻不認識，這是悲傷的事情[30])。

類屬2，獨立性與自主掌控。老年人對安靜和獨處的需求增加，希望能夠保持獨立，能夠自主地決策、掌控生活。保持獨立性給老年人帶來強烈的知足感(我為能獨立地完成我的活動感到高興，同時也不會給任何人帶來負擔[26])。老年人希望自己盡可能長時間地自我管理，多數老年人希望“過自己想要的生活”(幸福的晚年，我認為這取決于人們認為什么是好的，有些人需要很多的安全感……而我喜歡我所擁有的東西，不在乎別人的生活[22])。他們不在乎外在物質的需求，但強調經濟獨立，可以承擔日常生活開支和醫療費用(我想去溫泉療養好幾年了，但我沒有足夠的錢，我的生命只局限于數天直到死亡[22])。老年人將生活環境和獨立性交織在一起，更加強調獨立意識和自主掌控(如果可以憑自己的感覺和喜好做事情該有多好……前幾天我跌倒了，有人告訴我必須去看醫生，我不想去[7])。

2.2.2整合結果2：支持 老年人認為支持在晚年生活中非常重要，包括家庭、外界的支持以及有精神寄托和信仰。

類屬3，家庭及親密關系的支持。老年人認為晚年生活應該充滿愛和幸福，包括有幸福的家庭生活，享受與伴侶、子女更多的相處，獲得經濟和情感支持，維持良好的社交關系。家庭支持可以幫助滿足老年人的歸屬感(所有的家人都關注我的時候，我變得更快樂[9])。由于家庭結構的變化，配偶成為老年人獲得支持和互動的主要來源(不覺得害怕，有什么事就求助我的老伴[13])。老年人既有對子女的無限牽掛，同時又渴望得到子女的關心和支持(像我們這樣不能活動、需要照顧的人，會給孩子帶來負擔……孩子們越關心我，就越難過[14]；孩子們打來電話我就很高興，但孩子們都很忙，我不能總是要求他們經常來[17])。喪偶、獨居的老年人有更多的愁苦，對他們而言，來自親人、朋友、鄰里的支持顯得十分重要(當我不舒服的時候孫女帶我去看醫生……我不知道醫生在說什么，但是她總是在那里幫助我理解……我的心情很平靜[18])；朋友的支持會讓老年人感到沒有被拋棄(無助時會給朋友打電話，這時我覺得還有希望[10])。

類屬4，政府與衛生系統醫療保障。由于經常面臨許多健康狀況和慢性疾病，老年人渴望得到來自政策、衛生系統的保護和支持(醫療費用和藥品價格都太高了，我負擔不起去看醫生，我們既沒有保險，也沒有福利支持[11])。多數老年人健康知識缺乏，他們希望掌握更多的健康信息(我的血壓總是不穩定，我想要知道我該怎么辦[6])。

類屬5，聯結。由于對生活的理解越來越強烈，對靈性和宗教活動的渴望隨著年齡的增長而增加。把自己托付給信仰的榮耀和超越的力量，使他們得到心靈上的支持和內心的安寧(閱讀古蘭經使我精神放松[5]；我將自己托付給神，我愿意為上帝做任何事，這讓我欣慰[30])；參與禱告、誦經等宗教活動也是老年人實現自我心理調節的途徑(上帝在我心中，我依靠他……我相信上帝會看到我，我很強大[12])。

2.2.3整合結果3：生活重建 為了適應生活中的變化，老年人逐漸適應自身狀況，積極調整心態，并采取一系列措施來創造健康積極的生活方式。

類屬6，接受現實與積極應對。多數老年人通過積極自我調適，坦然接納現實生活中的一切，改變對老齡化的負面看法。在不可避免的衰退和疾病老化的背景下，內心因素是影響成功老齡化的重要因素(走路變慢了，不能提東西，因為沒有力氣，視力也更加模糊，這些情況正在惡化……這就是老年人的生活方式，我必須習慣它[14])。人格特質范疇，那些快樂、活潑、精力充沛、性情溫和的老年人更容易體驗生活的樂趣(不要讓我停止工作，工作使我有活力，我天生快樂，沒有衰老感[14])。適應的過程往往超越了單純地接受，老年人常常通過轉移、替代的方式調整自己的觀點、樂觀地展望未來(我已經盡了最大的努力去控制……我被診斷出糖尿病，我做了心臟手術，但我還在四處走動，我仍然喜歡演奏，如果未來我還依然可以演奏，這樣我就很幸運”[4])。“向下比較”是老年人最常用的心理策略，老年人常常通過與那些比自己處境差的人比較，以此獲得心理慰藉，希望、樂觀等積極心理品質被用來應對疾病引起的負性情緒，保持良好的心態(我生活在自認為最好的方式中，事情發生的時候你不要太較真……[9])。

表1 納入文獻的基本特征及質量評價結果

類屬7，建立健康、積極的生活方式，適應轉變并尋找生命的意義。老年人經歷老化帶來衰退和喪失的同時，開始關注自己的身體、認知和精神健康。一些老年人通過書籍和媒體搜索健康信息等行為建立健康的生活方式(我按時吃藥，定期做檢查，嚴格制定飲食方案，經常鍛煉[5])，但部分限制行為也會使老年人產生一定的焦慮(在這個年齡，不能吃我最喜歡的食物，我感到不安[8])。老年人常以積極的態度與家人和社區保持融洽的關系，包括與家庭成員、朋友的溝通交流，以及參加志愿工作等，通過積極的互動與融入，避免孤獨、社會隔離，同時也發展了與同齡人或年輕一代的交流和學習(每次社會交往都是一種學習過程，有這么多有經驗的人，我可以融入我自己”[9])。

2.2.4整合結果4：希望 老年人認為成功的老齡化具有開闊的精神體驗，希望傳承自己的人生經驗，美德，希望嘗試體驗新鮮事物，希望安靜平和地結束生命。

類屬8，自我統和與超越。家庭背景、人生經歷、父母的教育對于成功老齡化有重要促進作用(我有積極健康的父母，他們既大方、人道又善于交際，童年的快樂回憶銘刻在我的腦海里[4])。在過去的生活中所獲得的技能和能力也幫助老年人體驗生命的樂趣(我為自己縫制衣服，當別人問我在哪里買的這些衣服，我回答我自己裁制，這真讓我興奮[8])。老年人具有更開闊的精神體驗，認為成功老齡化意味著精神上的成熟(重要的是學會接受別人，不管喜歡與否，這是年輕人所追求的寬容和包容[9])。在自我方面，多數老年人能回顧人生經歷，面對真實的自我，認為自己的一生是有意義的，他們亦希望能夠實現過去未曾實現的夢想(回憶20歲時，我的目標是走遍世界各地……年輕的時候沒有機會但現在我想嘗試”[5])。高齡老年人常常預想自己的死亡場景，他們希望能夠“安靜”“平和”地結束生命(“我不害怕死亡，我最誠摯的愿望是當死亡到來時，我可以輕松地離開，就在我的床上睡著，永遠不會醒來”[11])。

類屬9，傳承。老年人希望傳承自己的人生經驗、美德，幫助他人解決問題使老年人獲得有用感和價值感(我現在用過去的經驗來應對我的問題，我也把這些經驗教給我的孩子和其他人，我會去勸誡他們戒掉壞習慣……[13])。對老年人來說，子女的成就和幸福在很大程度上等同于他們自己的成功，他們盼望著子女能幸福健康地生活，甘愿分享、奉獻自己(對我來說，為我的家庭而活是很重要的，我想為孩子們做點事，即使我可能沒多大幫助，但我會盡自己所能……[15])。

3 討論

匯集性整合的方法關注質性研究的本質，通過整合收集外顯主題與隱含意義等研究結果，依據其含義進一步匯總整合，使研究結果更具概括性和說服力。本研究對與成功老齡化主題有關的質性研究整合發現，老年人認為自尊是成功老齡化的重要條件，主要體現在保持獨立性，有獨立的認知和自我掌控；在經歷任何功能(身體、認知或社會)衰退和喪失時坦然、勇敢、堅強，應用心理機制或改變生活環境應對這種損失。他們積極地挖掘自身的內在力量，運用替代、轉移、優化等方式應對一系列角色轉變；老年人對生命意義的感悟上升到新的層面，他們努力建立積極、健康的生活方式以豐富晚年生活；他們甘愿用自己的寶貴經驗奉獻家庭和社會；他們親切灑脫、堅韌不拔，更飽含智慧。在整個老齡化過程中，老年人既有對子女的無限牽掛，同時又感到無助，渴望來自子女的支持和關愛，家庭及親密關系對老年人有著特殊的重要性；幸福感較高的老年人與家人的關懷、社會網絡支持、精神層面的聯結密切相關，然而，孤寡老年人堅守著平淡的生活，他們有更多的無奈和愁苦，渴望更多的關懷和支持。多數老年人認為缺乏醫療保健系統支持，包括缺少健康知識的獲取途徑及相應的福利保障，一些老年人對醫療機構存在排斥態度。此外，在成功老齡化的背景下，有關死亡的問題很少被提及，文獻整合結果表明，老年人希望在自己熟悉的環境中安靜、無痛苦、平和或突然地死亡，獨立和保持尊嚴的離開是生命最圓滿的結束。提示今后在為老年人提供護理服務的過程中，對老年人社會支持系統水平進行評估，明確老年人對情感支持及醫療衛生服務的需求并采取相應的措施，如調動老年人家庭支持系統、通過健康教育等干預策略提高老年人對健康知識和醫療衛生政策的知曉率、提供舒適護理與死亡教育等應成為未來老年護理實踐的重要組成部分。

4 小結

本研究揭示了老年人對成功老齡化主觀觀點及其老化過程中的內心需求和情感體驗，得到9個類屬，歸為4個整合結果，可為正確理解成功老齡化提供參考。但研究存在一些局限性：第一，成功老齡化可視為老齡化階段的延續，是一個動態、多維的過程，其研究可以將研究參與者延伸至中年人、中青年人；第二，納入文獻較少涉及患有精神障礙和身體殘疾的老年人，而這些具有特殊健康問題的脆弱老年人群體可能更需要衛生保健相關人員提供實際支持和情感支持，未來有必要進行針對性的深入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