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寧

能力與實力 非常時期的“治理能力”與“治理實力”是有差異的,有能力不一定有實力,有實力就一定有能力。大災面前的應變能力,不僅僅體現著能力的積累,更檢驗著實力是否強勁。
新型冠狀病毒肺炎疫情的爆發,對我國治理體系和能力是一次大考。不僅考查施政者的應變能力和公眾的道德耐力,還考驗國家的綜合實力,更考量中華民族在突然襲來的災難面前的文明定力。對于整個社會而言,在突發的重大疫情面前,能否從常規狀態、和風細雨式的“社會治理能力現代化”向緊急狀態、急風驟雨式的“社會治理實力現在化”進行迅速切換,這也是一次強力檢驗。
1月30日,黃岡市委免去了唐志紅黃岡市衛生健康委員會主任的職務,起因在于作為一市的衛生健康部門第一負責人,在面對中央督察組的詢問時,對于定點醫院的收治能力和具體床位數量 “一問三不知”。唐志紅也成為疫情爆發以來第一位因執行不力而被免職的官員。此后,又有多名干部由于疫情防控執行不力而被免職或問責。這表明,沒有真本事的官員在疫情面前是無所遁形的。
官員抗疫不力被及時罷免集中體現了疫情對國家治理工作中各級施政者綜合治理能力的全面考驗與高標準要求。這些能力包括:對突發急難險重任務的邏輯判別能力,對事態發展中各種不確定情況的迅速反應能力,對疫情發展變化中堅定的組織策動能力,在疫情防控實施過程中靈活機動的管理、協調與領導能力,以及對各項工作與事件信息進行公示、對輿論進行引導、對謠言進行阻截的信息正傳播釋放能力等。
其背后更深層的能力域則體現為三個方面:第一,政府官員與社會精英平時在社會治理能力現代化建設中到底積累起了多少過硬的具體工作能力;第二,當危機發生,將這些能力所體現的常規工作動作向非常規應急工作動作進行快速切換的有效應變;第三,在治理應變中,具體治理工作的“顯能力”與治理心態上的“隱能力”是否協調一致。
這三項深層的能力域不僅是對官員在疫情中能力的客觀要求,同時也是對整個國家應急體系建設能力的客觀要求。早覺知、早重視、早發現、早治療、早防控是處理任何傳染病毒流行的關鍵舉措。總體來說,我國對這次疫情的應變能力還是相當強大的。但依然存在個別地區與個人的反應遲鈍與輕視。這實際上檢驗了平時我們的公共衛生應急系統的基礎設施建設程度、醫療藥物研發能力、突發事件的應激反應機制、溝通機制、民生安全保障機制等多項治理機制是否完備,并是否經歷過演習。顯然,很多地方還需要反思完善。
在這場疫情面前,中國民眾表現出了讓全球贊嘆的大局意識,主動響應國家號召,紛紛自我隔離。沖在一線的救護人員、軍人、警察、新聞記者、公益組織、施工工人;堅守在工作崗位上保證國家應急指令使命必達的基層工作人員與志愿者們,都展現出了在大災面前爭分奪秒的堅強意志與忘我的犧牲精神。
值得城市主政者關注的是,社會“負面情緒”的積壓與釋放是危機時刻社會治理中一個不容忽視的隱戰場,任何一點“風吹草動”都有可能成為民眾宣泄情緒的導火索。危急時刻的道德治理與常規時期的道德治理有著根本的不同,我們需要認識與強調的是如何在危機時刻能夠保持理性、科學、良善的心態,積極地配合國家的防控。
根據2019年官方數據統計,2019年春節全國零售加餐飲銷售額達到10050億元;全國接待游客達到4.15億人次,同比增長7.6%。如果沒有突如其來的疫情,2020年春節這些數字表現應該更加優秀。據最新的一份科研機構報告測算,此次疫情對餐飲和零售業造成的損失7天內就達到了5000億元。如何在盡可能短的時間內查清傳染源頭,切斷傳播途徑,研制出抗病毒藥物與疫苗,實現對患病人群的根治,盡快恢復社會生產消費生活,恢復市場活力,恢復社會秩序,是對國家綜合實力與全面治理能力的大考。
在突然襲來的疫情面前,中華民族的文明定力也經受著考驗,我們看到,一個有著古老文明的大國,正在以它深厚的文化基因與強大的民族意志,以最大的定力對抗著這場突如其來的新型冠狀病毒肺炎疫情的挑戰。
非常時期,非常手段。非常時期的社會治理能力也應有不同的標準與要求。新型冠狀病毒肺炎疫情發生得比較突然,在這種緊急狀態下,按部就班的工作方式肯定是不恰當的。所謂“養兵千日,用兵一時”,治理能力的即戰力是當下最急需的。因此,危機之時,就必須要考慮“社會治理能力現代化”向“社會治理實力現在化”的一鍵切換。
非常時期的“治理能力”與“治理實力”是有差異的。社會治理強調共建共治共享,是全社會共同的義務與責任。我們可以看到,疫情中的社會治理能力會出現四種情況,即“有心無力”者、“有力無心”者、“無心無力”者、“有心有力”者。而最終則會體現為一種“能力”與“實力”的昭然比對。
能力代表著具有辦成一件事情的“儲備能耐”,實力則代表著可以辦成一件事的“執行力量”。有能力不一定有實力,有實力就一定有能力。大災面前的應變能力,不僅僅體現著能力的積累,更檢驗著實力是否強勁。能力強調的是持久性,而實力則強調即戰性。總體來說,絕大多數政府官員在疫情大考中的即戰力還是可圈可點的。而對于廣大民眾來說,能夠很好地配合國家的防控各項要求,調整好個人的心態,杜絕不良現象的發生,幫忙不添亂就是“個體實力”的一種展現。這就要求我們在面對諸多現象層面上的海量信息時,更需要以理性、科學、實是求是與辯證唯物主義的觀點來對待疫情。
在筆者看來,非常時期“治理能力現代化”向“治理實力現在化”一鍵切換,是具有認知基礎的。“治”偏柔性、自然性、自主性與自發性,而“理”則偏剛性、規則化、規律化、標準化。如果說“治”體現了一種像水一樣流動的文化疏導與融通, “理”則體現了法律與制度保證下的控制與約束。“治”與“理”合在一起的“治理”,對社會就是剛柔相濟、情法結合、自然與使然共同作用下的一種社會運行機制的設計。
這種制度設計從“共生態”的角度,就可以天然地形成在“治”的維度強弱與“理”的維度強弱上的幾種組合,而這種組合就會成為我們應對常規社會建設與非常時期的社會響應的深層肌理。
強治與強理,無疑是把握方向、把握原則、把握制度、行使法律、啟動國家機器最有力的保障與要求,這體現為疫情時期 “全國一盤棋”的各項緊急措施的迅速啟動與“火神山、雷神山”應急醫院這樣超高速建設項目的順利完成。
強治與弱理,著重解決社會治理中的基層參與機制保障與活力保障問題。強治意味著更加積極主動地順應基層社會的民情、民心、民意、民愿;弱理,則是在相應的工作中適度弱化什么事都由政府來主導、組織、投入的“家長式”工作風格。在疫情戰役中,社會輿論的引導,社會道德的教化,社區村鎮自治力量的發揮,都屬于這個范疇。
弱治與強理,著重解決社會治理中的制度設計與法制保障問題。弱治不代表弱化與削弱,而是代表不隨性、不隨意,在尊重民生發展訴求的基礎上,如何建設民主集中制度的溝通渠道。同時,由強理來保證其合理性、合規性的制度化與法制化。在疫情防控中,體現為加強法治保障。
弱治與弱理,著重按照市場規律、文化心理傳統、生活習慣來強調社會主義民主與自由。在疫情中,主要體現在實時信息的公開透明,在具體管控行動中的人性化與社區村鎮的自治防疫管控放權。
橫跨四個維度,還有一個科學量化的“智治”來盡可能地減少人為的不確定因素,實現信息透明與對稱。科學對抗疫情,理性對待疫情,為抗擊這場瘟疫提供了強大的科技與人文支撐。
因此,對待突發疫情,常規性的社會治理能力現代化要求依然是基礎保證。但是由于疫情的特殊性,常規能力需要在效率效益上提高響應當量。于是,將常規的“穩中求進”治理能力一鍵升級為應急情況下“來之能戰”治理實力就顯得十分重要與必要了。
首先,要進行“一鍵切換”就必須找準切換的基礎。
一個國家的治理體系與治理能力與這個國家的歷史傳承與文化傳統密切相關。必須加強和創新社會治理,完善黨委領導、政府負責、民主協商、社會協同、公眾參與、法治保障、科技支撐的社會治理體系,建設人人有責、人人盡責、人人享有的社會治理共同體,確保人民安居樂業、社會安定有序,這是我們實現“治理實力現在化”一鍵切換的基礎保證,絕不能動搖。
其次,抓住核心,全力以赴,要進行“一鍵切換”,就必須抓住疫情防控的“牛鼻子”。
抗擊疫情的歷史經驗表明,“控制傳染源”“切斷傳播渠道”“保護易感人群”是對抗病毒傳播的三大法寶。所有的社會恐慌、防控措施與資源調度事實上都是為了做好這三項最關鍵的工作而服務。做好了這三項關鍵工作,其他的工作也就容易與可控得多了,社會秩序與社會情緒也會很快得到恢復。因此,這三項工作是“一鍵切換”的總開關,需要建立起一個專門而系統的應急保障機制來啟動這個開關。
再次,要進行“一鍵切換”,各級政府需變成強力的牽頭人。
常規狀態下的社會治理能力現代化要更大程度上向基層靠攏,近些年來各地方的社會治理工作也更多是從這方面進行突破的,其產生的一個最突出特點就是工作習慣上的“和風細雨”式的慣性。但是在疫情爆發的非常時期,病毒往往來勢洶洶,無孔不入,因此,要迅速調整這種工作慣性,就需要一個強力的“牽頭人”。我國的基本國情決定,這個牽頭人必須是政府各級單位。因此,常規工作以基層組織為核心,到了疫情危機時刻,就要以頂層領導組織統籌為核心,協調各方資源,這樣才會更加有效。
第四,多治聯動,效率第一,要進行“一鍵切換”,各項治理領域的系統配合相當重要。
社會治理能力現代化強調共建共治共享,通過黨建引領,政治、法治、德治、自治、智治等治理領域的配合,實現社會治理的目標。在應對疫情的非常時期,更需要多治聯動的系統威力。“一鍵切換”除了強調多治聯動外,更加強調的是聯動的效率與效果。這就需要各職能、各部門、各層級組織之間有一條簡潔清晰、指令必達的快速反應通道。這個通道的存在將極大地保障一個中心協調系統的形成與高效運作。而要做到將矛盾及時化解、讓公共安全有保障、社會組織積極參與、基層快速響應、社會資源緊密匯聚,相關的基礎科學建設、應急機制建設與社會管控機制上就需要有提前的預案并經過演習。這次疫情,有的地方反應快,有的地方則反應緩。
第五,要進行“一鍵切換”,智力資源與實物資源的快速統籌相當重要。
疫情情況變化多端,隨時都有新的情況出現。這就要求要有一支能戰斗、懂戰斗、會戰斗的專業人才隊伍來保駕護航,既能保證戰略戰術的策動有力,也能保證具體執行中的到位。
2020年是全面建成小康社會目標實現之年,是全面打贏脫貧攻堅戰收官之年。這場疫情雖然會對中國經濟產生一定的影響,但同時也是提升社會治理能力的一次機遇。中華民族向來有在危機中求生存,在危機中求發展,在危機中求振興的優良傳統,相信這一次,這個傳統也不會丟掉。
(作者系清華大學社會治理與發展研究院專項課題研究員、積極社會心態研究中心副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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