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萬春教授從脾論治前列腺疾病驗案舉隅*

鄒 盛 黃子艷 吳佳麗 張 昕 王萬春

前列腺疾病是臨床常見的男科疾病，臨床特性主要可分為三大類：前列腺炎、前列腺增生、前列腺癌。其發病機制較為復雜，常與飲食嗜好，生活習慣，精神狀態等密切相關[1]，中醫藥治療該病具有獨特的優勢。王萬春教授是江西省名中醫，博士生導師，享受國務院特殊津貼，從事男性前列腺疾病研究30余年，臨床主以健脾祛濕、溫補脾腎、補脾疏肝等方法治療前列腺疾病，具有顯著的療效。現筆者將通過以下四則病案分別作簡析。

1 脾虛濕盛

吳某，男，23歲。自訴尿頻、尿等待、尿疼，排尿后有白色分泌物流出5月余。遂于2018年9月16日前來就診。初診癥見：尿頻，尿急，偶見尿道澀痛，排尿后偶見白色分泌物溢出，全身乏力，食欲不佳，時有便溏，舌淡苔白膩，脈弦濡。直腸指檢示：前列腺稍大，質地軟，輕度壓痛；前列腺液細菌培養：陰性；前列腺液常規檢查：白細胞(++)，卵磷脂小體(++)。尿常規：白細胞28.3個/μl,細菌計數：330.2個/μl。西醫診斷：慢性前列腺炎，中醫診斷：精濁。辨證為脾虛濕盛，以健脾利濕通淋為法，擬參苓白術散加減。藥用白術、茯苓、太子參各15 g，澤瀉、白芍、山萸肉、萆薢、鹿銜草、馬鞭草、枸杞、桂枝各10 g，菟絲子12 g，甘草6 g。10劑，水煎服，同時囑患者放松心情， 鍛煉身體，忌辛辣。二診：患者癥狀改善，但仍有尿頻，尿等待不適，繼上方加蓮須，繼服10劑。三診，患者仍有輕微尿等待，諸癥好轉，繼服10劑，鞏固療效。隨訪3個月，未見復發。

按：《素問》云：“土濕受邪，脾病生焉” “飲入于胃，游溢精氣，上輸于脾，脾氣散精”。王萬春教授認為脾氣的推動作用推動人體水液代謝，若脾虛，則運化失司，代謝失責，水濕生焉。該患者素體脾虛濕盛，運化失常，故納差，久之見尿頻、尿不盡、尿等待。治以參苓白術散加減，方中茯苓、白術、甘草補氣健脾，以提高免疫力[2]，太子參平補脾胃，澤瀉、萆薢淡滲利水，鹿銜草、馬鞭草祛濕利尿，桂枝、白芍通陽化濕，菟絲子、枸杞子資腎壯脾，使濕去而不傷陽。諸藥合用，共奏健脾利濕通淋之功。

2 中焦濕熱

孫某，男，62歲。因排尿不暢反復發作3月余于2018年8月前來就診。在當地醫院查為前列腺增生。現癥：夜尿4～5次，排尿困難，雙股間疼痛不適，陰囊潮濕，納呆，口干，大便溏結，小便黃，舌苔黃偏膩，脈弦數。直腸指檢：前列腺左側葉增大,中央溝變淺,表面無結節；B超示:前列腺4.8 cm×4.2 cm×3.8 cm。西醫診斷：前列腺增生；中醫診斷：精癃。辨證為中焦濕熱，治以清熱利濕，健脾通淋為法，方以四妙散合平胃散加減。藥用牡丹皮、蒼術、黃柏、梔子、車前子各10 g，陳皮6 g,萆薢12 g，茯苓、薏苡仁各15 g，炒王不留行10 g，冬瓜子10 g，甘草3 g。14劑，水煎服，同時囑患者忌辛辣，適當運動。二診：患者癥狀明顯改善，排尿較前通暢，仍感陰囊潮濕，股間有輕微疼痛，脈弦，繼上方加厚樸10 g，延胡索10 g。繼服15劑，水煎服。三診：患者精神明顯好轉，繼服15劑，水煎服，鞏固療效。隨訪3個月，未見復發。

按：正如《諸病源候論》道：“小便不通，由膀胱與腎俱有熱故也。”王萬春教授認為本病濕熱之邪，起于中焦，流注下焦，致使膀胱氣化開闔失司而發病。 曾慶琪等[3]認為前列腺增生繼發的致病因素是濕熱，其重要的病理產物亦是濕熱。該患者由于過食辛辣刺激性食物，內而濕熱蘊結，下注膀胱,致膀胱氣化不利，則出現尿頻,排尿困難等癥狀。治以四妙散合平胃散加減，方中黃柏、梔子清中下焦濕熱，蒼術燥濕運脾，茯苓、薏苡仁健脾滲濕，共祛化濕之源，厚樸行氣燥濕，陳皮辛溫理氣，行氣與化濕益彰，車前子、冬瓜子、炒王不留行清熱利濕，活血通經，延胡索行氣止痛，甘草調和諸藥。各藥相配，共起清熱利濕，健脾通淋之功。

3 肝郁脾虛

孔某,男,24歲。2019 年5月8日前來我院就診。患者自訴手淫多年，憂慮可能出現性功能下降，近2月出現尿頻，尿不盡，自備補腎藥物，效果不佳。初診癥見：尿頻、尿不盡、精神不振、情志抑郁、神疲、少氣懶言、食欲不振、口淡、會陰部疼痛不適,舌苔白,脈弦虛。直腸指檢：前列腺質軟，輕度壓痛；前列腺液檢查示：白細胞6～8個/μl,卵磷脂小體：(++)。尿常規示：白細胞25.3個/μl，細菌計數：240.5個/μl；中段尿培養：陰性；前列腺液細菌培養(-)。西醫診斷為慢性非菌性前列腺炎，中醫診斷為精濁。辨證為肝郁脾虛，治以疏肝解郁健脾法，擬逍遙散加減。藥用：柴胡、黃芪各15 g，白芍、茯苓、白術、當歸、延胡索、合歡皮各10 g，甘草6 g，玫瑰花12 g，共15劑。加入300 ml水煎服，分早晚2次，并囑患者放松心情， 鍛煉身體，忌辛辣，勿憋尿。二診：患者表情舒暢，會陰部仍有不適，尿頻、尿不盡好轉，納尚可，上方去白術，加川芎10 g，繼服10劑。三診：自訴上癥較前明顯改善，守上方10劑以鞏固療效，隨診3個月，未見復發。

按：《丹溪心法》云：“氣血沖和，萬病不生，一有抑郁，諸病生焉”。可見肝氣郁結，氣機不能調達，橫犯脾胃。王萬春教授結合《黃帝內經》中“四八，筋骨隆盛，肌肉滿壯”與臨床觀察，認為該患者起病到目前，腎氣仍屬于上升期，以肝郁脾虛為主，該患者情志不暢，肝木失和，疏泄失職，加之脾胃虛弱中氣不能固，則精神不振，神疲，久之可見尿頻、尿不盡。治療以逍遙散加減，方中柴胡疏肝解郁，玫瑰花、合歡皮行氣解郁，使肝郁條達，肝病容易致脾病，黃芪入脾經，為補脾氣之要藥，白術、甘草、茯苓增益氣健脾之力，使生化營血功能益強，延胡索行氣疏肝止痛，當歸為血中氣藥，養血和血，白芍柔肝養血，使氣血相和，川芎活血止痛，行氣開郁，共奏疏肝解郁健脾之功。

4 脾腎兩虛

劉某，男，87歲。經外院前列腺活檢明確診斷為前列腺癌，因年齡過大，患者及其家屬拒絕手術治療和化療，選擇保守治療。于2019年1月前來就診。初診見：尿頻、尿急，夜尿7～8次，排尿費力，精神疲乏，面色無華，腰膝冷，舌質淡，苔白，脈沉弱。直腸指診：前列腺質地較硬，可觸及結節，PSA:25ng/ml,MRI:發現異常信號，大小約58 mm×47 mm×40 mm。西醫診斷：前列腺癌，中醫診斷：精癃。辨證為脾腎兩虛，治以健脾益腎，固本培元為法，自擬健脾益腎湯加減。藥用：四君子湯(黨參12 g，茯苓10 g，白術10 g，甘草6 g)+二至丸(女貞子10 g，墨旱蓮10 g)+黃芪、補骨脂各15 g，菟絲子12 g，山萸肉、桂枝、懷山藥、枸杞子各10 g。15劑,水煎服，同時囑咐患者清淡飲食，鍛煉身體,舒緩心情。二診：仍感排尿費力，腰膝稍冷，其余癥狀改善，上方加鹿角粉2 g，繼服15 d。三診患者癥狀明顯改善，排尿較為通暢，夜尿3～4次，守上方加金櫻子、覆盆子各15 g,繼服15 d。四診見患者精神明顯好轉，排尿較通暢，夜尿2～3次，已無腰膝冷等癥，后在上方基礎上加減服用6個月，患者病情平穩，已無明顯不適。

按：《傅青主女科》曰：“脾為后天，腎為先天，脾非先天之氣不能化，腎非后天之氣不能生”。王萬春教授認為：前列腺癌主要為腎氣虧虛，脾胃虛弱，后天無以滋養先天，兩者皆乏，從而惡性循環。患者平素脾胃功能較差，精神疲乏，加之年老體衰，腎精不足，先后天俱缺乏，致腰膝冷，面色蒼白，尿頻，排尿費力，治以健脾益腎湯加減。黃芪、黨參相須為用以益氣健脾；桂枝溫通脾腎；補骨脂、菟絲子滋補腎陽，女貞子、墨旱蓮滋陰補腎；枸杞子、山萸肉補益肝腎；茯苓、白術健脾利水,使先后天俱補，懷山藥平補脾腎，鹿角粉溫陽補腎，金櫻子、覆盆子補腎陽，固腎氣，甘草調和諸藥，諸藥共用，共奏健脾益腎，固本培元之功。

5 小結

前列腺疾病是男科和泌尿外科的常見病,各個年齡段均可出現[4]。脾居中焦，水液代謝的樞紐所在，若脾氣強，才能正常發揮其運化水液的功能，且水谷精微才能正常地被消化吸收；若脾弱，如《脾胃論》道：“百病皆由脾胃衰而生也。”王萬春教授從脾的功能和特性出發，并結合脾與前列腺的關系，總結有二：①根據患者的舌脈等變化，對于方藥的選擇，在辨證準確，參透病機，結合舌脈基礎上守方微調[5]；②循古創新，把前人經驗與自身多年的臨床實踐相結合，進一步擴展臨床治療思路，以期為前列腺疾病的診療和研究提供參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