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承廣
摘要:“生態批評”是從文學批評角度進入生態問題的文藝理論批評方式,一方面要解決文學與自然環境深層關系問題,另一方面要關注文學藝術與社會生態、文化生態、精神生態的內在關聯。
一般認為,“生態批評”這一概念由美國學者威廉·魯克爾曼1978年首次提出。隨著時代發展,生態批評領域的專家越來越多,主要代表人物有格羅特費爾蒂、勞倫斯·布耶爾、喬納森·貝特、莫菲、多默尼克·海德等人。
一、生態批評的基本特征
在我看來,生態批評有以下幾個基本特征:
第一,生態批評以研究文學中的自然生態和精神生態問題為主,力求在作品中呈現人與自然世界的復雜動向,把握文學與自然環境互涉互動關系。生態批評在文學批評中使用頻率增加而范圍不斷擴大,因而生態批評已經作為文學理論的重要術語收入西方文論術語詞典。
第二,生態批評對藝術創作中的人的主體性問題保持“政治正確”立場———既不能有人類中心主義立場,也不能有絕對地自然中心主義立場,而是講求人類與自然的和睦相處,主張人類由“自我意識”向“生態意識”轉變。人類與地球是共存亡的生命契合關系,人類不再是自然的主宰,而是大地物種中的一員,與自然世界中的其他成員生死與共。
第三,生態批評將文學研究與生命科學相聯系,從兩個領域對文學與自然加以研究,注重從人類社會發展與生態環境變化角度進入文學層面,從而使生態批評具有文學跨學科特性。生態批評是人類面對生態災難之后的文學反思,是文學藝術家對人類在地球的地位的重新定位,是思想家對西方現代性弊端的重新清算。
第四,生態批評的內容要求從生命本質和地球的雙重視野中,考察人類的過去與未來存在狀態。這一視角將已經流于形式主義的文學研究與危機重重的地球生存問題聯系起來。文學從此可以拋棄形式主義的文字游戲,從語言消解的各種文學批評話語中振作起來,重新審視“人類的”生活意義和“世界的”生態意義。
總體上看,生態批評將文學與自然環境的關系作為自己研究的領域,它一方面必須是“文學性”研究,另一方面又必須觸及“生態性”問題。這種“文學性”與“生態性”的整合不同于其他的文學批評或文學理論。生態批評對人類未來充滿希望,并不斷呼喚著詩意樂觀的生存態度,拒斥“對未來的絕望”,從而顯示出生態批評的樂觀主義精神特質。
當然任何一種新的理論出現,都有不完備之處和理論盲點,生態批評也不例外。這種新的批評模式在文學界引起廣泛關注的同時,也受到社會上的廣泛批評。但不管怎么說,生態批評從西方文論的“文本喧嘩”“話語游戲”中走出來,開始俯身生養死葬的大地,直面并關心人類存在的真實困境,這是不可否定的事實。
二、生態批評對當代文論的意義
西方文化的全球化是人類多元文化豐富性凋敝的開始。人類的政治制度、人權準則、金融體系、科技發展都會全球化,這是人類共同進步的基本保證。但文化形態、審美感性、藝術精神、宗教信仰必須保持各自的身份特色,丟掉這一點人類的精神生態文化就會出現重大斷裂和本體錯位。
(一)人類性價值中斷與東西方前沿話語整合
生態批評文論既從生態學視野出發研究文學與宇宙生態系統關系,又從生態學角度看文學批評,強調生態學角度高于審美角度,審美之維服從生態之維,使生態與審美獲得互動互釋。其結果使人成了無根、無源、無本、無家之人,于是尋家、歸家、精神復歸———尋找人類故鄉和精神家園成為現代后現代人類精神生命的真實寫照。
因此,今天的生態文化使東方文化又一次對西方前沿文化產生了影響,這一生態話語流動和互動互用,實在是人類走出生態危機和精神危機的福音。
(二)生態文化聆聽物種滅絕的警鐘
在全球化的人與動物的緊張關系中,人的這種嗜血殺戮的本性,這種社會達爾文主義的鼓噪,事實上已經將人與動物的和諧關系徹底扭曲,使得人成為一種不斷用各種理由(政治的、經濟的、文化的、甚至藝術的理由)心安理得地從事冷漠的殺戮,進而使殺戮操作化表演化!從而喪失了人與萬物同一的人性共識和基本法則。不僅如此,這種血腥感的制造者,實際上是人類中心主義虛擬的人類霸權推進者,虛幻地以為人可以處在動物物種之上,可以任意決定動物的生死,可以將自己的意志無限地強加在動物身上。人類正在濫用上帝權力的徽章,正在為人類從整個生物鏈條脫節埋下禍根。
(三)生態文化對人的生存意義的新導向
近幾十年來,西方模仿東方生活形態,出現了“慢生活主義”,而且大有風靡世界的趨勢。人們慢慢地運動,慢慢地呼吸,慢慢地吃東西,慢慢地聆聽,慢條斯理地工作,溫婉地交際,怡然自得,慢慢地享受生活,這是一種很高的境界。同樣,西方人對東方精神的吐納,導致近年來歐洲出現了“極簡單生活主義”。人們感到生活原來可以如此簡單———而事實上生活原本就是如此簡單!
面對消費主義和現代性的復雜生活,生態主義提倡具有文化生態意義的簡單生活方式和簡單消費的方式。實際上,消費主義“身體”擴張與全球同質化的潛在邏輯,使消費主義弊端日漸明顯。一些反對消費主義張揚綠色生態生活方式的人認為:現代化或現代生活不是高樓、汽車、病毒、荒漠、沙塵暴,真正的優質生活不需要太多人工的雕飾和超過需要的物質炫耀。如今許多人已經認識到“拼命生產、拼命消費”生存方式的弊端,中產階級中更悄然興起著“簡單生活”,把家搬到鄉村,自釘木板房,不使用過多電器,掙有限的“薪水”,充分享受大自然中的空氣、陽光。社會學家認為:這種返璞歸真、回歸自然、“少就是多”(less is more)的“簡單生活”,在21世紀必將成為一種普遍的風氣。也許,簡單的生活,簡單的消費,也就是像托爾斯泰晚年素樸的生活可能會重新呈現出魅力。
(四)生態文化的啟示與精神價值整體創新
自然生態觀使得西方人將其引入人文價值領域,開始研究生態文化、生態哲學、生態美學、生態藝術。這意味著人類從戰勝自然乖戾中,開始學會尊重自然和人性。中西傳統文化是大抵遵從“天人合一”的中庸和諧之美,所以不管是古希臘的、文化還是先秦的文化精神,都對中庸之道的生態和諧精神加以提倡。
我們必須揚棄西方的現代文化與后現代藝術的低俗性和虛無性,冷靜思考人類的未來是否可以將東西方文化中精神相通的要素整合起來,在相互理解中消除文化誤讀,發現差異性文化之間的心靈相似性。在真正的文化生態整體上創新中,拿出巨大的心智和勇氣著手解決人類共同面臨的精神生態失衡問題,讓人類告別冷戰、戰爭、瘟疫、罪惡,走向新世紀綠色生態的自然和社會,讓人性更具有生命的綠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