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新時代地方優秀傳統文化品牌的建設
——基于對許慎文化的深入挖掘與重建

王鳳玲，靖玉潔

（1.河南科技學院 文法學院，河南 新鄉 453003；2.滑縣產業集聚區中心學校，河南 滑縣 456400）

中華優秀傳統文化源遠流長，博大精深，需要采取多種手段、多種方式、多種載體傳承。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進入新時代以來，對傳統文化的傳承達到了空前的高度，傳統文化的創造性轉換與創新性發展得到大力推進，這與中華優秀傳統文化品牌建設密不可分。文化品牌在推動傳統文化傳承方面具有龍頭作用、核心作用，那么在有效地推動新時代中華優秀傳統文化創造性轉換方面該具有怎樣的特征？建設文化品牌首先要明確文化品牌應該是什么，其核心品質是什么，這既需要研究文化建設的大歷史視野、大國際視野，又需要研究滿足人的文化消費需要的問題。在文化品牌建設過程中如果缺少了大歷史視野，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根、脈與流就會模糊；如果缺少了大國際視野，中華優秀傳統文化開放包容的發展氣質就會殘缺；如果缺少了人的文化消費需要元素，中華優秀傳統文化建設的價值就不明了。作為推動中華優秀傳統文化傳承的文化品牌建設必須體現這三個方面的功能，這也決定了文化品牌的核心品質。

一、凸顯文化地位上的高階性

2019年，長城、長征、大運河三個國家文化公園建設開始啟動，各地都在大力挖掘地域文化特色，積極塑造文化品牌的光輝形象。文化品牌即文化品質的標志，其建設目的是要充分彰顯文化的魅力，并使之發揚光大，且能有機融合到時代文化建設中，這要求文化品牌的文化屬性要具有高階性。文化屬性的高階性主要指文化品牌所表征的文化要具有其他文化無法匹敵的高度，可以從以下三個指標來衡量：

（一）文化淵源深厚

從中華優秀傳統文化傳承來說，要建設的文化品牌的文化必須與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緊密相連，至少與某個方面具有很深的淵源。例如，許慎文化園作為漯河市這座城市的文化名片，其建設必須體現內蘊深厚的文化淵源，體現在什么地方，需要深入地、創新性地挖掘。眾所周知，許慎編撰了世界上最早的字典之一的漢字字典《說文解字》，這是中國第一部按部首編排的字典，對文字學影響深遠，細究許慎對字的釋義，不難發現這部字典包蘊著人類學、社會學、文化學乃至醫學等意義，這也是漢字產生的基礎，具有超越具象的形而上的價值。例如，許慎對“示”字的解釋是天垂象，見吉兇，所以示人也，［1］即上天通過一些現象向人們預示吉兇，體現了人類敬畏大自然、利用大自然的思想，是天人合一觀的具體表征。

（二）文化發展經脈的綿亙性

事物發展具有自在性與自覺性，文化的發展也是如此。文化如一條河，源源不斷地流淌著、發展著，且其發展既有自在性，又具有自覺性。中華優秀傳統文化作為自在性存在，是其自身發展的邏輯性，也是其生命力的表征，還是其自我更新的確證方式。中華優秀傳統文化作為自覺性的存在是指某一文化在與其他文化的對抗、碰撞、融合中，通過分裂與消亡，豐富與革新而形成新的文化，其文化主體元素為根為魂。中華優秀傳統文化就是以自在性與自覺性的存在與發展方式，通過與其他文化的交流與碰撞，在原有的文化基礎上生長起來，并依然保持原有個性，呈綿綿不絕之勢。《說文解字》誕生在東漢，近2000年來，一直活在文字學里，它的偏旁和部首字典編排法開啟了按部首編排的漢字字典編排方法，《康熙字典》《新華字典》《現代漢語詞典》都繼承了這種編排方法。

（三）文化效應的輻射性

文化效應的輻射性是指文化的廣遠傳播性，優秀文化有一定強大的傳播性，像漣漪一樣向遠方傳播，影響更廣大的區域與領域。《說文解字》既扎根于中國大地，又漂洋過海走向世界各地，許慎已經成為一個穿越時空的文化符號。漯河學生在高考前拜祭許慎，雖然看起來有點迷信，但也證明了許慎文化的強勁輻射力，已經深入到人們的內心；不僅是學生，一般人即使不懂《說文解字》，但如果有機會到漯河，也是要看看許慎文化園的；日本很多字都源于此書，早稻田大學收藏有汲古閣本《說文解字》；1991年由河南省對外文化交流協會等部門舉辦的“許慎與‘說文學’國際學術研討會”與2005年、2010年、2015年、2018年舉辦的“許慎國際研討會”都有海外學者的參加。［2］這足見許慎及其文字學在世界輻射的廣泛性，不過，這只是許慎文化在世界輻射的冰山一角。要在新時代提升許慎文化品牌的魅力，還要下大力氣從多方面更深層次擴大許慎文化在國內、國際上的影響。

二、彰顯文化場域建設的多維性

文化品牌建設并非是孤立的文化建設，要考慮到地理場域、歷史場域、社會現實等場域因素，使文化品牌的建設具有多角度性、多層面性、多維度性。

（一）地理場域的自然性與人文性的統一

客觀上來講，文化品牌建設不是空中樓閣式的建設，必須建立在某種文化的基礎上，而文化不管是物質文化還是非物質文化的產生、發展、創新都離不開時間與空間密切交織、自然與人文有機統一的地理場域，只有在這樣的地理場域中文化才能蓬勃發展。當前，漯河很注重許慎文化品牌的建設，許慎文化園已初具規模，展示了許慎文化的精華，但是單獨一個許慎文化園無法呈現許慎文化的全部與內涵，許慎文化品牌的建設還要與漯河這一方水土融匯在一起。作為地名的“漯河”，歷史上曾被稱作“螺灣”“螺灣渡”“螺灣鎮”“螺灣河”等，是當時郾城縣下屬的一個地方。依據地方志和辭書的解釋，“螺灣”因二水迴環如海螺形、河道在此轉彎得名。［3］許慎文化品牌的建設與漯河的地理屬性結合在一起，內涵又豐盈了許多，這一點可以借鑒少林寺文化品牌的建設。世界文化遺產少林寺就是在自然與人文相統一的中岳嵩山的地理場域中存在、發展著。從自然性來看，“少林”二字取“少室山”的“少”字與山上生長的茂密叢林的“林”字，另外還有少溪河，電影《少林寺》插曲《牧羊曲》中的“林間小溪水潺潺”的小溪就是這條河。巍峨的嵩山、蔥郁的山林、潺潺的小溪構成了少林寺存在、變遷、發展的自然環境，人們在這里盡享山之深、林之幽、水之清的自然美。這山是五岳中的中岳嵩山，優越的地理環境是成就少林寺世界文化遺產的重要因素；從人文性來看，少林寺所在地理場域中的人文底蘊深厚，它西連十三朝古都、名揚海內外的歷史名城洛陽，這是少林寺文化品牌建設的文化大基座。少林寺自身文化品牌的“品”恐怕在于蘊藏的佛教文化與武術文化，少林寺是漢傳佛教的禪宗祖庭，少林功夫是漢族武術中體系最龐大的門派，武功套路高達七百種以上，少林寺講求以禪入武，習武修禪，禪武相通。由此可知，少林寺在人文美與自然美相互交融的地理場域中彰顯自身獨特的文化魅力，所以，漯河要建設好許慎文化品牌必須依托其所生存的地理場域，又要進行現代性轉化。

（二）歷史場域的主流性與活態性的統一

文化是在不斷與社會的互動中生長的。文化品牌的建設必須考慮其主流性與活態性的統一。主流文化（又稱官方文化）是一個社會、一個時代受到倡導的、起著主要影響的文化。［4］許慎文化品牌的建設要展現近2000年發展歷程中所表現的主流文化特征，如其所體現的中國先民的龍文化意識、審美意識、國家意識等，正如少林寺在建設之初，就與主流文化的價值觀密切相關，在以后的發展過程中也離不開主流文化的支持。北魏孝文帝為其崇拜的印度高僧跋陀尊者建造少林寺；后來的北魏孝明帝、東魏孝靜帝廣集信徒，傳授禪宗，少林寺進一步發揚光大；隋、唐、宋、元、明、清也大有封賞，正是少林寺與國家主流意識形態建立了密切關系，在1500多年里，它才永盛不衰。華夏歷史文明的傳承作為國家戰略的重要組成部分要求文化品牌建設必須考慮與主流文化的關系，體現出主流文化的特性。文化品牌的活態性是指文化品牌建設所依托的文化具有生生不息文化創新的特點。“活”即指文化的鮮活性，新的文化內涵不斷地被融入，凸顯文化不斷更迭的文化創新性。許慎文化的鮮活性正在這里。王寧指出，一千八百多年來，《說文解字》以一部書創出了一個“學”，人們稱作“說文學”，或“許學”。特別是清代以來，說文學的大家輩出，巨著不絕。生發出《說文》體例學、漢字構形學、漢字形義學、漢字字用學和漢字文化學等分支，為漢字基礎理論的建設奠定了基礎。［5］這也正是許慎文化品牌要著力表征的內容。許慎文化品牌要通過各種符號完美展現其活態性。

（三）現實場域的本土性與國際化的統一

在當今文化交流與傳播極其快速、便捷、普遍的形勢下，文化品牌建設不是孤立地在本土文化土壤上建設，而是面臨著本土與國際的復雜現實場域的艱難選擇。從本土場域來看，文化品牌建設必須牢牢把握自身依托的文化核心內容及價值。例如，許慎文化品牌依托的《說文解字》，是一部字典，但又超越了一部字典的意義，成為中華文化發展史上的不朽豐碑。從國際場域看，中外文化既有交流，也有對抗，這就使得承擔許慎文化品牌的建設必須考慮國際社會對文化的需求與向往，進行創造性轉換，實現對文化闡釋的國際認同。由此，文化品牌建設只有實現國際化與本土化的有機統一，文化品牌由內而外的影響力才能更大。

三、呈現大眾對文化的自覺

大眾對文化品牌認同的自覺性是文化品牌的一個重要品質。文化自覺是指生活在一定文化中的人對其文化有自知之明，明白它的來歷、形成過程、所具有的特色和它的發展趨向。［6］社會學和人類學家費孝通對文化自覺的界定要求人們對文化有廣泛而深刻的認同、理解，既有專家、學者對文化研究的自覺，更有普通大眾對文化的自覺。由于文化品牌建設的受眾性，因此大眾的文化自覺是文化品牌優秀品質的一個重要指標，文化品牌所依托的文化不論對于其發源地域還是其他地域而言，由于有著特殊而普遍的意義與價值要體現大眾的認同文化自覺。

（一）大眾對文化有深度的理解

文化只有被群眾理解和掌握，文化之根才能扎得真、扎得正、扎得實、扎得深、扎得久，文化才能長成參天大樹。文化只有在深入到大眾的心理層面，才能反映出該文化的主流和基本特點，才能被廣大群眾接受并實現其功能和價值并引導和推動大眾文化發展的方向。［7］《長城、大運河、長征國家文化公園建設方案》指出，國家文化公園建設要突出活化傳承和合理利用，與人民群眾精神文化生活深度融合、開放共享。因此，文化品牌建設要考慮大眾的接受問題。《說文解字》作為一部漢字字典，大眾也許只知其名，也許連其名都未必知道，更不要說理解其所表現的歷史文明、漢字的特有魅力、嚴謹的科學思想等深層內涵了。文化即以文化人，文化品牌的建設價值也在于此。新時代的文化品牌建設，通過多種方式的表達，使大眾對于文化品牌所承載的文化有深度理解，使文化進入到大眾文化場域中，形成“大眾話語”。

（二）大眾對文化有現實的踐行

古人云“知行合一”。“知”是指認識事物的道理，“行”是指在現實生活中運用此道理。二者是一個事物的兩個面，有“知”而無“行”，“知”如空中樓閣，無“知”而“行”，“行”是盲目的，甚至是錯誤的。知行合一是文化品牌建設的境界。當下文化品牌建設中重“知”輕“行”，人們可能掌握了“知”，但是卻不能理解“知”在“行”中的意義與作用。如天人合一的思想是我們尊崇的哲學思想，然而，在現實生活中人們往往把“天”拋到九霄云外，逆天而行，自吞惡果。科學研究表明，近些年來世界多地出現的新發傳染病，如H7N9禽流感、埃博拉、中東呼吸綜合征新冠肺炎等，都和動物有關。一些野生動物宿主含有各種病毒，攜帶各種寄生蟲，僅蝙蝠身上就宿生有1000多種病毒，食用野生動物存在巨大風險。人類一旦食用野生動物或侵擾其棲息地，就會處于危險之中，有可能帶來致命災難。［8］許慎在《說文解字》對“禮”的釋義是所以事神致福也。［1］這一釋義指出了先民們對大自然的恐懼、恭敬、小心翼翼之心，告訴人們要與大自然和平共處。假如人們既理解天人合一的思想，又能按照天人合一的思想行事，豈有這種種災難？因此，文化品牌建設要體現“知”對人的教化價值，使人能按“知”行事。

四、體現文化強大的包容性

地域文化品牌建設不能有自我中心主義觀念，而是要以包容的氣度積極開展與國內、國際文化的交流。

（一）文化品牌呈集群化之勢

任何文化都不是單體式存在，是生存在一個復雜的文化場域中，在與場域中的其他文化的互動、交流中形成的。一個文化品牌的建設不能唯我獨尊，要借助文化的地理區位優勢，深入挖掘周邊的文化，建立與周邊其他文化聯系，實現文化品牌的集群化、規模化之勢，整體提升震撼力與影響力。目前，許慎文化的表現主要在許慎文化園，許慎文化園集中了許慎文化的精華，但是由于缺少與周邊的文化交流、融通，在彰顯許慎文化的形象方面顯得有些勢單力薄。這要從它與周邊的文化交流著手，進一步深入挖掘，以成規模之勢。

（二）文化品牌展交流合作之姿

文化品牌建設所依托的文化要具有世界性。例如，文化發源地作為文化遺產不僅僅屬于文化發源的地方，還屬于世界，是整個人類的文化遺產，在國家建設、人類文明進步、生產力發展等方面具有舉足輕重之作用。文化發源地的挖掘與當代重建的目的不是向人們炫耀文化的輝煌，而是在于促進世界文化的交流，人類文明的進步。文化品牌建設的一個重要內容就是加強各國的文化交流與合作，實現文化的共同發展。因此，要將許慎文化打造為促進世界各國人文交流與科教合作的高地。這里有諸多問題需要深入思考：許慎文化拿什么與其他國家的文化相交流，怎么與他國文化開展交流，文化交流的定位是什么，文化交流會產生怎樣的效果等。

這是一個全面深化改革、擴大開放的時代，文化軟實力的影響力日漸凸顯，作為中華文化的根脈與中華民族精神家園的傳統文化的當代重建已在路上。因此，文化建設要注重文明傳承、文化延續，讓城市留下記憶，讓人們記住鄉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