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落秦淮

聶子怡

摘? 要：古往今來，秦淮河是無數文人筆下一抹不可多得的絢麗色彩，無數人專門為看它，跋山涉水而來。它或許流淌在朦朧月夜中，或許流淌在六朝金陵下，或許是流淌在朱自清先生的槳聲燈影里，更或許流淌在每一個目遇它的人的心中。無論白日多么喧囂，到了夜晚，秦淮河可以吞下一切煙火氣息，留給過往的人們無數詩意。“樓臺見新月，燈火上雙橋”，漫步秦淮，遐思蹁躚，心境不同，華燈依舊。

關鍵詞：秦淮河;金陵;風雨;燈火

[中圖分類號]：I206?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2-2139（2020）-02-0-01

“煙籠寒水月籠沙，夜泊秦淮近酒家。商女不知亡國恨，隔江猶唱后庭花。”[1]

或許杜牧也未曾想到，他執筆寫下的《泊秦淮》，讓千年沐浴金陵煙雨的秦淮河名聲大噪。雖然已經離開很多時日，但我對秦淮亦有說不清的感情，大概是因為秦淮河畔有所思吧。身處祖國大地的山水一隅，每當想起自己站在岸邊的那一刻，又如何不思緒翻涌？

春風十里揚州路，卷上珠簾總不如。江南的風，必有韻味在其中。薄薄的夜，疏疏的云，朦朧的月色，秦淮河褪盡鉛華，清淡得不像是六朝金粉所凝聚沉淀，有著豆蔻梢頭的溫柔。晚風吹拂，涼暖交織，倒想用清麗雋永來形容這風了。迎風而立，飄飄乎如御風可行。風過，空氣中盡是水光瀲滟的氣味，似還有歷史洗滌脫墨的余味。此時，空氣已不再滾燙，而是難得之清泠，漫步秦淮，最是愜意不過。

槳聲燈影里的秦淮河，又怎可少了燈火？辛棄疾曾言，“眾里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2]，燈火的盡頭，總有令人意想不到的旖旎。華燈映水，霧靄朦朧，這似乎能引起所有在河畔漫步的人們詩意酣暢。然而，我卻一個字也說不出，無言靜默在這一片清輝中。秦淮河兩畔，是白墻青瓦的江南建筑，像極了略施粉黛的水墨畫。亭臺樓閣，參差起伏，檐影相重，曲水相隔。舞榭歌臺，再無過去的風流，慢慢演變成文人墨客筆下的寄情之物。燈火沒有那么喧囂，秦淮也無昔時的緩歌曼舞，只有滿載燈火和星光的河水，不知疲倦地流淌。不禁想起耿耿星河的欲曙之時，佳期如夢的夜色，還有屬于徐志摩的康橋。

“悄悄是別離的笙簫，沉默是今晚的康橋。”[3]

我深以為，泛舟秦淮，與當年的康橋之別相比，或許更多一份六朝煙雨的詩情畫意。

還有這流淌千年、未曾斷絕的河水。水汽氤氳，云朵似被揉碎一般，與夜色相融。東方和南天已出現稀疏的星，又有誰會知道，這幾顆星星將會引出整夜奪目的耿耿銀河。“云母屏風燭影深，長河漸落曉星沉”[4]，星輝灑滿秦淮，與燈火交織，想來最是良辰美景。晚風也溫柔，河水漾起不大的漣漪，汩汩聲響，光暈也隨波紋一圈圈散去，這樣，整條河水便籠罩了一層光彩的朦朧。雖然沒有大江大河的浩蕩，激流跌宕山谷的澎湃，但秦淮河該是最溫柔的。任憑兩岸燈火輝煌，游人如織，它依然那么寂靜清淡，包容天地之間所有的不平與疲憊，只要望它一眼，萬般柔情便涌上心頭。小舟泛于湖面，槳聲作響，水花四濺，替代了往日笙歌的樂音。輕搖槳櫓，汩汩水流。此刻，只有風，只有涼如水的夜色，只有色彩流溢的秦淮水，其余的一切，都好似不復存在。

“抱膝船頭，思見嘉賓，微風波動，惘焉若醒。”[5]想到古人泛舟江水的情致，心中暗生羨慕。我心中不由發問，幾百年前，江湖的夜雨也是如此嗎？滿川風雨看潮生，江南的雨總是避之不及，但又沒有人會愿意躲過與風雨的相遇，也沒有人會刻意推測詢問雨停的時辰。天地山水，此刻都是寂靜的。霎時，想化作人間的風雨，來去自如，不染纖塵。果然如張志和所說，斜風細雨不須歸，只是沒有箬笠蓑衣罷了。從未想過，夜晚也可以看到水鳥。三三兩兩的白鷺飛過山巒起伏，在薄薄的霧氣中時隱時現，好似幾朵云落于人間，又慢慢浮回蒼穹。雨水落入江流，未擊起漣漪，更像是雪花般，融化在桃花流水中，輕柔小心，復歸于江河。雨霧橫江，不時有風吹過，霧氣便隨風向而動，令人想到伊人仙袂風飄。天地山水，此刻都是靜謐的。有風聲，有水流動的聲音，也有回蕩山水間的鳥鳴。想來面對這樣開闊的境地，心中片刻只剩澄澈了。徜徉山水，何其有幸。人的一生，又能遇到幾次不想離去的風雨。

身處金陵，又如何不想起關于它的詩？“山圍故國周遭在，潮打空城寂寞回”[6]，此時的秦淮河畔燈火繁密，人間的煙火氣息似在這一瞬全都于此處燃燒;“回首金陵岸，依依向北風”[7]，晚風卷著細雨，迷茫了天地，模糊了時間;“舊時王謝堂前燕，飛入尋常百姓家”[8]，歷史變遷，不變的是淮水和東邊的一彎月。來到金陵，人們總喜感嘆它的歷史底蘊，也喜歡感嘆桑田碧海在須臾之間的改變。的確如此，秦淮河伴隨著金陵城已經流淌了數年，親眼見證了人來人往，日月如梭，它不僅僅再是一條普通的河流，而是無數人心中情思的安放處，也是入夢的一縷溫柔。

“醉后不知天在水，滿船清夢壓星河。”[9]

風中似乎還存留著舊日山嵐煙雨的氣息，味淡，卻甚是好聞。客從遠方來，衣上灞陵雨，這便是最詩意的相遇。今人再度踏足秦淮河畔，歌舞已歇，絲竹已停，金粉雕飾的古都恍如隔世。歷經千年風雨，華彩既逝，秦淮河已如積年沉淀的老人，嫵媚不再，只剩韻味風骨，但這無妨。眼前，唯有這一條滋潤江南的柔波，沒有酒家，沒有舞榭歌臺，只有槳聲燈影，月夜娉婷。

參考文獻：

[1][4][6][7][8]摘自中華書局.唐詩三百首名家集評本，2005.3.

[2]摘自中華書局.宋詞三百首，2016.1.

[3]摘自徐志摩.再別康橋，1928.

[5]摘自金庸.倚天屠龍記，2013.4.

[9]摘自唐溫如.題龍陽縣青草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