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緣少年的互相救贖：淺析《少年的你》影視敘事技巧研究

■ 徐悅淳

《少年的你》是根據網絡小說《少年的你，如此美麗》改編的電影。影片講述兩名少年如何彼此守護實現救贖的故事。與以往的青春片不同，這部非典型的青春片并沒有以校園戀情為主線渲染人物的情感波折和發展，而是貼合社會現實問題，關注普通人物的生活和命運。

一、劇情架構：環形敘事結構

在《電影化敘事：100個最有力的電影手法》中寫道：環形敘事是指在影片采用開頭和結尾相連，通過“環狀結構”和“多角度并進”的方式推動劇情的發展。與常見的時間敘事結構不同，環狀敘事結構突破了線性敘事的時空關系，通過疊加懸念、重構時間線等方式，在增強劇情神秘色彩的同時也能夠更好地呈現影片主題。《低俗小說》《心迷宮》等影片都采用這種形式來吸引受眾。

在《少年的你》中，導演也采用了環形敘事結構的方式。在劇情推進過程中，呈現出兩個青春少年共同對抗校園暴力的故事。從敘事方式的角度來看，影片在時空廣度的展現上獨樹一幟［1］。在影片最開始，女主角陳念教孩子們英語，在她的課堂中有一個一直低著頭悶悶不樂的小女孩，在小女孩的身上陳念好像看到了曾經那個弱小、被欺凌的自己。在影片的結尾，陳念下課牽著女孩的手送她回家，在她身后有一直守護著她的小北。前后兩個片段相連，這是一種典型的環型敘事結構。

二、藝術性的鏡頭語言

《少年的你》2019年入圍第69屆柏林國際電影節，并在2020年獲得華語十佳影片等多項大獎。在取得巨大成功的背后，電影中豐富的鏡頭語言同樣也有很多值得深思與考究的地方。下面我會從鏡頭景別、畫面構圖、拍攝角度三方面來對《少年的你》進行分析闡述。

1.鏡頭景別引發情感共鳴

曾國祥導演在《少年的你》中運用了大量的特寫鏡頭。特寫鏡頭的戲劇價值在于我們離人物越近，就越容易被人物喚起同情。在影片中陳念遭受校園欺凌時導演經常用特寫鏡頭來表現人物情緒，因為特寫鏡頭帶給我們一種身體上的近距離的親近。在這個過程中，處于親近關系的時間越久，我們就越會對主角產生同情的心理感受。特寫鏡頭自身具有非常大的畫面張力,觀眾會感覺到緊張壓抑，這種情緒的表達恰好與電影主題所要傳遞的情緒相契合。胡小蝶在自殺之前有一個大特寫的鏡頭，在鏡頭中她的眼神緊盯著鏡頭問道：“她們一直在欺負我，你們為什么不做點什么？”，這句話好像透過電影屏幕直接問穿了每一個坐在電影院的觀眾的內心，引起人們對校園暴力問題的深刻討論。當陳念成為下一個被欺凌的對象時，通過鏡頭畫面的大特寫觀眾們可以清晰地看到演員情感的轉變，淚水、恨意、愛意都一一展現。正因為劇中精彩地運用了大量的大特寫鏡頭，觀眾能從陳念和小北的眼神中獲得更多的情緒，并與他們產生一種情感上的共鳴。

2.畫面構圖與拍攝角度引起深思

影片中小北與一群小混混打架的場景采用“黃土地”式構圖。所謂“黃土地”構圖是指：土地作為主體占據畫面四分之三以上的畫面。這種構圖利用俯拍大遠景的方式來表現環境中人物的渺小以及人物在環境中無法擺脫的命運。攝影師通過這種構圖方式將壓抑、痛心、無奈貫穿于整部影片當中。影片中陳念被霸凌者“魏萊”推下樓梯摔坐在地上采用了俯拍的角度進行拍攝。俯拍在極大程度上還原了霸凌者“魏萊”的視角，也讓觀眾被帶入到了施暴者的角色。攝影師利用這種拍攝角度表現出人性的冷漠及整個社會對待“校園暴力”的漠視。其中這個鏡頭采用的是一種封閉式的構圖——有一雙腿就站在陳念的身后阻擋了她的去處，她抬起頭面對的是對她施暴的三人組，身邊是圍觀的同學腳踩著的綠色，穿過陳念頭后面的一抹不和諧的綠色相同。畫面中的這些元素都在表現著面對霸凌的陳念無處可逃，更能表現出她的掙扎與無助。

三、高超的剪輯手法

在《少年的你》中，陳念來到監獄看望小北，這個片段時長3分鐘卻沒有一句臺詞，但完全按照雙人對話進行的交叉剪輯。觀眾可以通過兩人的眼神讀懂他們想說的話，不需要任何多余的臺詞。攝影師利用玻璃反光將陳念的倒影正好映在了小北的臉上，當鏡頭拍攝陳念時，小北的影子也映在陳念的臉上。這樣的拍攝方式及剪輯手法側面表現出二人對對方難以割舍、互相救贖的情感。在陳念自首之后被押送去監獄的片段中同樣采用了交叉剪輯，但是這個交叉剪輯更能體現導演的獨具匠心。導演通過交叉剪輯的方式故意營造出二人的相互對話，讓觀眾誤以為他們是坐在一輛車中的兩個人。但是鏡頭畫面一轉，兩輛押送他們去監獄的車就從高架橋上分開了，一下子打破剛剛對話中的美好，把人從希望中拉回了現實。

四、強化主題的色彩運用

《少年的你》這部影片是關乎于青少年成長，校園暴力這樣沉重的題材，影片中大量使用色彩對比既增加凝重的氣氛又影響著觀眾的情感體驗[2]。劇中陳念和小北的遭遇無疑是沉重的，整部影片的壓抑感不僅來源于鏡頭畫面的景別，同樣還來源于整部影片的影調。影調可以表現人物情緒及影片主題，從而帶給觀眾不一樣的視覺暗喻。陳念在校園時場景的色調總是冷色調的，本該是充滿美好青春記憶的校園卻因為校園暴力讓陳念的校園生活變得陰霾，但是在與小北的相處過程中，影調總是暖色調的，無論是小北家中黃色的燈還是魚缸中金黃的魚都讓陳念感受到了溫暖。導演之所以這樣設計是想表達小北與陳念二人都是對方黑暗生活中的一束光，兩個邊緣少年成為了彼此的依靠。在二人坐上警車被押送的片段，隨著警車的前行，陽光灑進車內照在了兩個人的臉上。這時的陽光暗喻他們生命中的曙光，二人在相互救贖的過程中雖然歷經了成長的坎坷，但他們的未來終究是光明的。

五、結語

影片《少年的你》的獨特之處在于所表現出的現實主義。影片中的主角們雖然是社會邊緣少年，但他們同樣心懷正義，陳念可以為同學胡小蝶站出來向警方舉報兇手，小北可以為兄弟向壞人大打出手，他們堅強地成為彼此的光芒。電影中還有很多隱喻的細節，比如在陳念高考的時候，小北用鐵絲綁在了陳念家門口的柱子上作為一份美好的祝福。正是這些相互交織的細節讓整部影片變得更加耐人尋味，這些隱喻能夠給觀眾帶來更好的視聽享受以及精神上、思想上的共鳴［3］。

除了校園暴力，這部影片還表現出更深層的寓意——原生家庭對孩子成長的影響。在影片中小北被母親拋棄；陳念在單身家庭中，母親同樣經常缺席她的成長；校園暴力的施暴者“魏萊”三人組同樣是三個畸形的原生家庭，冷漠的父母、愛喝酒打人的父親或是遇見事情總愛低下頭下跪的母親。他們的成長中都缺乏關心與愛護，逐漸成長為被校園欺凌的對象或施暴者，或是社會的邊緣少年。有人說“父母是孩子最好的老師”，“每個孩子出生的時候都是一張白紙”，家庭教育的重要性對孩子的成長不言而喻。影片《少年的你》中兩個少年的相互救贖所表現的深層次社會問題值得人們深思。關注青少年成長健康，就是關注一個國家的未來！

注釋：

[1]聞英：《淺析電影〈云圖〉的影視敘事技巧》,《視聽》, 2019年第4期

[2]馬圓圓：《淺析電影〈少年的你〉美學特征》,《太原城市職業技術學院學報》,2020年第4期

[3]張璟：《淺析電影〈少年的你〉中符號的隱喻藝術》 ,《科技傳播》,2020年第9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