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老年心理健康研究的文獻計量學分析

李紫夢 羅屹惟 張春梅 劉佳 程悅 李苗 劉彥慧

(天津中醫藥大學，天津 301617)

據我國人口老齡化市場研究報告〔1〕指出：從2015～2035年，我國將進入急速老齡化階段，老年人口將從2.12億增加到4.48億，占比29%。我國老齡化過程中出現的“未富先老”和老年家庭日益“空巢化”現象使得老年人的心理健康問題成為日益突出的社會問題。老年人生理健康和心理健康密切相關，促進心理健康能有效控制疾病的轉化。因此，在關注老年人的生理健康同時，也要注重其心理健康狀況。2015年國務院印發關于《“十三五”健康老齡化規劃》〔2〕，指出要推動開展老年人心理健康與關懷服務，鼓勵老年人積極參與社會活動，促進老年人心理健康。本研究擬以我國老齡人口的心理健康為切入點，使用文獻計量研究分析方法，探討其發展現狀，同時分析其存在的不足。

1 資料與方法

1.1納入標準 ①明確提及老年心理健康測評工具的研究文獻；②研究類型包括橫斷面研究、實驗研究、類實驗研究、縱向研究和隊列研究；③文章源自國內外公開發表的期刊及博、碩士論文；④語種限定為中文和英文。

1.2排除標準 排除觀點性文章、新聞報道、評論、社論、會議摘要、綜述和系統評價等。

1.3文獻檢索資源 計算機檢索中國知網、維普、萬方、Cochrane library、Web of Science、PubMed數據庫，全面收集我國公開發表的關于老年心理健康相關研究，檢索時限為2013年1月至2018年11月，并輔助追溯參考文獻。檢索式采用主題詞與自由詞相結合的方式進行檢索。中文檢索式：(“心理健康”或“心理問題”或“心理衛生”)合并(“老年人”或“高齡老人”)；英文檢索式：(“mental health”(MeSH term)or “mental disease” or “mental illness” or “mental stress” or “mental well-being” or “psychological health”)and〔aged(MeSH term)or old or older or oldest or senior or elder〕。

1.4資料提取及分析 采用EndNot X7和Excel軟件進行文獻去重和提取數據，由2名研究者按納入與排除標準獨立篩選文獻提取資料并交叉核對。如遇分歧，則通過討論解決或交由第三方裁決。摘錄的信息包括：研究發表的基本信息、研究地區、年度分布、省份分布、期刊分布、研究機構及合作撰文情況、研究類型及研究對象、文獻引用和被引情況、基金資助、納入研究使用的調查工具等。

2 結 果

2.1文獻檢索結果 本研究共檢索到7 147篇文獻，剔除重復文獻1 796篇，通過閱讀題目、摘要排除文獻5 101篇，通過閱讀全文，最后納入研究213篇，文獻篩選流程見圖1。

2.2納入研究分析

2.2.1年度分布 我國老年心理健康相關研究的文獻數量總體呈階段性上升趨勢，其中2013年27篇(13%)、2014年34篇(16%)、2015年33篇(16%)、2016年54篇(26%)、2017年40篇(19%)、2018年25篇(12%)，平均每年發文35.5篇，以2016年發文量最多(55篇)，占近6年文獻總量的26%。

2.2.2省份分布 213篇文獻分布于31個省、直轄市和自治區，文獻分布地域雖然廣泛，但各地區發文量不均衡，按照省市發文數量排列，依次如下：河北26篇(12.2%)，山東24篇(11.3%)，江蘇18篇(8.5%)，上海13篇(6.1%)，北京12篇(5.6%)，陜西10篇(4.7%)，浙江、河南、四川各9篇(4.2%)，重慶8篇(3.8%)，其他省市75篇(35.2%)。地域跨度較大，體現了這些地區科研工作者對老年人心理健康研究高于其他地區。

圖1 文獻篩選流程

2.2.3期刊分布 14篇為碩士論文，其他199篇文獻分布在117種中文期刊上，2篇英文期刊上，其中34種中文核心或科技核心期刊(17.1%)刊載了老年心理健康相關研究文獻，83種中文非核心期刊刊載了98篇老年人心理健康相關研究文獻。其中，中文期刊有10種期刊(37.6%)收錄相關文獻在3篇及以上，其中《中國老年學雜志》刊登老年心理健康相關研究的文獻數最多，達37篇，共占總發文量的18.6%，說明該雜志不僅在老年心理健康方面刊文數量相對較多且研究質量較高，在領域內得到更多的關注，發文量在3篇及以上期刊的分布情況，見表1。

2.2.4研究單位及合作撰文情況 老年心理健康的研究單位涉及較廣，包括醫院、醫學院校、師范類院校、綜合類大學、理工科院校、專科技術學院、研究所和養老機構等。其中，醫學院校發文量最多，為49篇(23.0%)，其次是綜合類院校44篇(19.7%)、醫院32篇(15.2%)、養老機構26篇(12.3%)、師范類院校20篇(9.4%)、專科技術院校12篇(5.6%)、理工科院校8篇(3.8%)，而研究所發文量最少，僅7篇(3.3%)。合作撰文的研究僅17篇(8.0%)，各研究單位間的合作性不強，缺少多中心研究成果，老年心理健康研究的深度上還亟待加強見表2。另外，197篇期刊論文作者總數為736人，每篇文章作者最少為1人(48篇，24.4%)，最多為9人(11篇，5.6%)文章撰寫內容的復雜性和分工的明確性參差。

表1 老年心理健康相關文獻發文量在3篇及以上的期刊(n=197)

2.2.5研究類型及研究對象 納入的213篇研究主要為橫斷面調研，共計188篇(88.3%)，樣本量為96～14 834例，其次為11篇類實驗性研究，6篇實驗性研究，樣本量為21～1 431例，最終樣本量為458例。實驗性研究是研究者采用隨機分組、設立對照及控制或干預某些因素的研究方法〔3〕；類實驗性研究是指在實驗研究中，研究設計有對研究對象的干預內容，但可能缺少按隨機原則分組或沒有設對照組或兩個條件都不具備的研究。采用多種研究方法的碩博士學位論文14篇；采用回顧性研究1篇；收集中國老年健康影響因素跟蹤調查(CLHLS)全國數據5篇，另有自身前后對照、質性研究、隊列研究各1篇。納入研究中以城市老人為研究對象最多，為127篇(59.7%)，以農村老人為研究對象49篇(23.0%)，以城市及農村老人為研究對象26篇(1.2%)，涉及養老機構老人11篇(5.2%)。研究者多集中于城市老人為對象的調查性研究，而農村老年人心理健康的關注度相對不夠。納入的研究對象多以60歲以上老人為主，其中包含3類特殊人群，即留守老人(4篇)、失能老人(2篇)和空巢老人(3篇)。

2.2.6文獻引用和被引情況 納入的199篇期刊論文中，被引頻次664次，篇均被引3.0次，其中被引次數前5名的作者分別是田苗苗、郭麗娜、陳長香、陳威、佘秀英，分別被引次數為31、29、28、27、22。引文數量共2 866篇(中文2 221篇，英文645篇)，篇均引文率為14.4%。

2.2.7基金資助 納入研究中，除碩、博士學位論文14篇外，73篇(36.7%)文獻無基金支持，126篇(63.3%)文獻有基金支持，其中43篇(21.6%)為國家級基金，51篇(25.6%)為省部自治區級基金，24篇(12.1%)為市級基金，5篇(2.5%)為院?；?，其他基金3篇(1.5%)。另有36篇(18.1%)文獻由多項基金聯合支持。由此可以看出老年人心理健康相關研究的文獻基金資助率較高。

2.2.8納入研究使用的調查工具 定性研究采用的調查工具是自行編制的訪談提綱，定量研究主要采用測量心理健康的相關量表及自編關于老年人基本情況問卷。自編問卷主要是針對老年人基本情況而設計的問卷，少數研究根據實際需要將現有心理健康測量問卷結合個人基本情況問卷進行改編。心理健康相關量表通常采用1～4個測量工具，其中使用1個量表測評心理健康有152篇(71.4%)，2個量表45篇(21.1%)，3個量表12篇(5.6%)，4個量表4篇(1.9%)，最常用的心理健康單項量表是癥狀自評量表(SCL-90)62篇(29.1%)，其次是老年抑郁量表(GDS)17篇(8.0%)、紐芬蘭紀念大學幸福度量表(MUNSH)15篇(7.0%)、簡明健康調查量表(SF-36)10篇(4.7%)、孤獨感自評量表(UCLA)9篇(4.3%)、焦慮自評量表(SAS)8篇(3.8%)、流調中心抑郁量表縮略版(CES-D)7篇(3.3%)、抑郁自量表(SDS)7篇(3.3%)、Kessler10量表3篇(1.4%)、總體幸福感量表(GWB)3篇(1.4%)。直接采用心理健康綜合量表前三位分別是吳振云等《老年心理健康量表》(2009城市版)11篇、吳振云等《老年心理健康問卷》6篇、于淼《老年人心理健康自助調查表》3篇，其次為心理健康量表(GHQ)2篇、《中國心理健康量表(老年版)》1篇；另有14篇采用自編問卷進行心理健康測評，僅1篇進行信效度檢驗。

3 討 論

3.1老年心理健康研究受到國內學者廣泛關注 老年心理健康自1981年開始受到國內學者的關注，之后得到進一步研究。首先，根據發文量年度變化趨勢可知，我國老年心理健康相關文獻發文量總體呈階段性上升，相比王貴生等〔4〕針對1981～2012年老年心理健康的計量分析結果，2013年之后發文量大幅提升，并在2016年發文量達到頂峰(55篇)。其次，不同發文地區發文量并未呈現出較大差異，但其中以河北、山東、江蘇、上海、北京等地區發文量居多，說明這些地區普遍對老年心理健康領域研究關注度或需求較高。同時，在發文單位上，醫學院校、綜合類大學、醫院發文量位居前三位，其結果可能與單位性質或研究領域有關；不同研究單位合作發文較少，其結果體現了各研究單位間的合作性不強，缺少多中心研究成果，提示今后研究中應該依托政策和基金扶持、加強區域合作，強化不同單位合作，豐富資源利用形式，相互交流經驗，從而互補資源，拓展老年心理健康研究的深度和廣度。最后，收錄文獻的期刊類型相比2013年以前較為分散，其結果提示廣泛高質量的期刊關注并收錄了老年心理健康相關的文獻；核心期刊在甄選收錄文獻、專家評審時有較嚴格的要求，側面體現出老年心理健康的相關文獻質量水平尚可。

3.2同時在研究中融合質性研究和量性研究 在研究類型方面，以橫斷面調研為主，其結果表明研究類型單一，且納入研究多關注于老年心理健康的現狀、分析影響因素及其相關性，并針對老年心理健康面臨的問題提供宏觀建議；實驗性研究和類實驗性研究主要探索了不同干預方式對老年心理健康的效果，為開展二次研究奠定了基礎；質性研究的數量最少，在本研究中僅納入1篇〔5〕且以個案訪談的形式，使用Kessler 10量表對老年人心理健康等級評定后，再結合訪談法和案例分析法對養老機構中高齡老人的心理健康進行個案介入，找出常見心理問題及其影響因素。質性研究建立在詮釋主義范式基礎上，研究結果可真實反映事實本質〔6〕，多用于挖掘現象背后的原因。另外，由于護理學更多地關注人的整體性，注重人的心理和社會層面，且護理活動常受到文化、社會、周圍環境等的影響，使得護理學的研究內容更為復雜，而質性研究有助于深入了解這些問題和現象〔7～9〕。故應大力推廣質性研究在我國老年心理健康領域的應用。然而，質性研究也存在一定的局限性，比如研究的樣本量較小，結果的推廣存在一定不足。因此，未來研究需進一步采用質性和量性研究相結合的方法開展研究，使研究結果具有更強的實用性，并成為護理研究領域的新趨勢。

3.3老年心理健康測評工具尚不統一 隨著我國對老年心理健康研究的關注，老年心理健康的測評工具也在不斷地更新和隨之而來的問題也開始出現，國外譯制的量表是否符合中國人群〔10〕，某醫學領域相關量表如何比較和推薦量表的測量學屬性〔11〕。同時，由于心理測評工具種類繁多且無統一標準，使得我國老年心理健康測評結果缺乏一定的客觀性，對各個研究結果進行綜合分析十分困難。本研究涉及的量表數量眾多，出現頻率最多的量表為SCL-90〔12〕，我國學者王征宇〔13〕于1984年引進并對其翻譯。本研究中共有62篇文獻采用了該量表，這提示SCL-90作為老年人心理健康評估工具被廣泛接受和運用，該量表經世界各個不同文化背景的國家經驗研究證明，具有良好的信度和效度，近年來廣泛用于各類職業群體的心理健康水平評價且對于測評老年人心理健康具有高度的敏感性和特異性。其次是GDS〔14，15〕和SF-36〔16〕。基于不同研究人群心理健康概念的廣泛性，多數研究對老年心理健康的測評僅從抑郁、焦慮、幸福感等單方面代替心理健康的測評，通常也會聯合使用1～4個量表，僅適用上述量表對于老年心理健康進行測評還缺乏一定的全面性。另外，研究者通過歸納總結發現心理健康尚無明確的概念界定，部分研究者采用由李娟等〔17〕、于淼〔18〕開發的綜合性心理健康量表對老年進行心理測評，但仍有多數研究對老年心理健康的測評從抑郁、焦慮、幸福感等單方面代替心理健康的測評，以提高老年心理健康篩查的準確性。

綜上，文獻計量學分析顯示，老年人心理健康相關研究已成一定規模，研究熱點集中在老年心理健康現況、影響因素分析及相關性研究3個方面，但存在以下幾點問題：①各項研究之間所用調查工具各異，影響研究間可比性，特別是由于目前心理健康尚未形成明確的概念，有學者通常聯合使用抑郁、焦慮、幸福感單方面2～4項測評工具代替心理健康綜合測評結果，以提高心理健康篩查的準確性，但由于所用量表數量多耗時過長，反而會使得研究對象失去耐心，從而導致測試準確性降低。因此，推薦研究者們根據現實需要，合理選擇量表；②樣本量大小不一，本文所納入的研究中，部分研究樣本量較小。而對于橫斷面研究而言，樣本量越小，其檢驗的功效越低，因此難以得到應有的差別而出現“假陰性”結果；③缺乏質性研究，質性研究的開展有助于深入了解老年心理問題和現象，未來期待研究者從多角度開展質性研究，深入開展科學的老年心理健康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