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更客觀的自己

姚謙

這幾周思考之間辨析出微差的兩個名詞：難與災。凡可以透過計劃、思考和預防解決的事稱之為“難”，而突如其來讓人措手不及的，可能就算是一次“災”了。新型冠狀病毒COVID-19的突發擾亂了今年春節，這個疫情看似介于災與難之間，也許多年后可以客觀再來定義，為免于主觀也許用“紛擾”形容此時較為恰當。往往因為我們總習慣以舊定義的固定經驗與價值來判斷眼前，過程中慌亂在事后又匆匆忘記。而所以紛擾更多是來自于恐懼，和恐懼之后人為的干擾。

網絡社交媒體既是助長紛擾的原因，但也是提供真實消息最快的平臺，只是紛擾與真理對比懸殊。每個人因為害怕而激發出來的反射動作相近也不一，憤怒、激動、憐憫等各自發展與發泄，這與自己如何看待自己的價值有關。看平常日子里的社交媒體大量流動兩類內容，一是為了累積的數據的訊息，置入明確的目的而設計出的種種圖文，各種宣傳;另外則是集體發泄，以各種姿態裁剪轉貼包裝內心的不安，表達自己的存在。深刻原創的信息則是鳳毛麟角。

短文是網絡文化消減人堅持深刻思考的利刃，平日我也引以為戒。

我們都知道，比病毒傳染力更快的是虛假消息，當不確定的時期來臨，則集體地轉向彼此安慰與集體發泄憤怒的短文，因為不確定許多借機裁剪與轉貼的訊息里，是否夾帶了不可考的片面之詞，這也是在疫情剛爆發時最讓人沮喪的地方。我們必須更費勁地判斷，篩選出少數有價值而真實的信息，在篩選之時，要如何預防自己被他人的主觀情緒干擾、如何被刺激起不適度的同情心，又如何避免情感上的勒索，以及最重要的是預防自己隨波逐流。

從歷史的角度看來似乎有其必然性，如同每隔一段時間災（無論天災或人禍）的來臨，它的出現總有它必然存在的意義。它可能表達著是放下自己主觀、該仔細思考、重新再定義的時候到了。而所有的客觀思考，需要最大的能量就是耐心，匆忙地從網上或留言中抓取的安慰，轉身依然是徒勞的空虛;安靜的思考和理性搜尋相對有價值的意見需要耐性。

這次新型冠狀病毒的疫情蔓延，造成了假期的延長和許多活動的削減，我就當它是一段耐性練習的時間，按耐自己上社交平臺的動作，好回避掉“情緒病毒”;只定時閱讀中立客觀的頻道對于疫情和疫情之外的世界報道，選擇以多角度提供的客觀數據為根據的說明，留給自己自行判斷的信息，減少閱讀純屬個人的短文說詞。短文是網絡文化消減人堅持深刻思考的利刃，平日我也引以為戒。在這段忽然多出的許多時間，應該給自己更多有目標的長文閱讀。

專注閱讀最大的挑戰是耐性，特別是被網絡主宰了太久的生活，拿回自主理性的主權，此時耐性的練習正是時候。閱讀成了這幾周居家避疫的主題，書本之外還包括網絡上許多很好看的紀錄片，無論是藝術、科學、時事;這段時間除了偶爾與親友的聯系之外，幾乎都一個人在這些閱讀與閱讀后的思考中度過。封閉式的思考有其創造性的動機，但也有可能容易落于偏頗，理性選擇的閱讀則可以平衡在思考之余的養分補給和校對焦距的能量，理性選擇的閱讀就是不要過于偏執依自己的喜惡閱讀，這是要不停提醒自己的事。生而為人難免主觀，“主觀”類似于心理上的免疫系統，保護自己在可預見的安全范圍里，但也可能陷入固執，開闊的閱讀常常是避免主觀思考的方法。

這是一個等待的時間，等待疫情過去，等待疫苗出現，等待更客觀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