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玉勉
(中共合肥市委黨校(合肥行政學院) 安徽合肥 230000)
法治文化,是指一個國家或區域在社會文明達到一定程度以后,以法律和法學為基礎所形成的社會文化狀態,其建設范疇廣泛,涵蓋法治機構、法治標志、法治作品等物質建設,法治精神、法治思維、法治信仰等精神建設,以及立法、執法、司法、社會自治等社會各個領域的共同推進。
(一)第一階段(1949年-1978年):初期探索。新中國成立初期,基于馬克思主義法治觀點的理論基礎、新民主主義革命積累的實踐經驗以及立法司法活動亟待法治指引的客觀需求,我國進行了一系列法治文化建設的探索。立法上,1949年9月中國人民政治協商會議通過了具有臨時性憲法作用的《中國人民政治協商會議共同綱領》,1954年9月第一屆全國人民代表大會通過了《中華人民共和國憲法》,并且以憲法為核心建立了初步的法律規范體系;機構上,組建法院、檢察院等專門的法治工作機構;隊伍上,通過建立新的法學教育體系、派遣留學生到蘇聯學習等方式培養專業法學人才;宣傳上,采取文藝、傳單、研討等多種形式開展法制宣傳教育工作。新中國法治文化建設的初期探索,鞏固了新生的人民政權并捍衛了人民當家作主的地位。[1]
(二)第二階段(1978年-1997年):法制建設。1978年黨的十一屆三中全會公報中指出:“為了保障人民民主,必須加強社會主義法制,使民主制度化、法律化,使這種制度和法律具有穩定性、連續性和極大的權威,做到有法可依,有法必依,執法必嚴,違法必究。”[2]立法上,1982年通過現行憲法,并制定了刑法、訴訟法、組織法等多部法律;理念上,強調法制對于治國理政具有長期性、穩定性作用;法律素養上,提出了“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司法機關應有獨立性”等法治化理念。社會主義法治文化建設在本階段重點關注的是法律制度體系的建設。
(三)第三階段(1997年-2012年):依法治國。1997年黨的十五大報告中明確提出:“發展民主,健全法制,建設社會主義法治國家”,[2]1999年“依法治國”入憲。立法上,側重行政訴訟法、行政強制法、行政許可法、行政處罰法、國家賠償法等一系列規范權力的法律制度建設;執法上,確立了法治政府的建設目標,同時提出了嚴格、公正、文明執法的要求;司法上,加強體制機制改革,優化職權配置,提升司法權威;宣傳上,開展法治宣傳教育,弘揚法治精神,提出形成自覺學法守法用法的社會氛圍,并要求各級各級黨組織和全體黨員要帶頭維護憲法和法律。[2]本階段社會主義法治文化建設,實現了從加強法制到推進法治的轉變。
(四)第四階段(2012年-):全面依法治國。2012年黨的十八大報告提出:“法治是治國理政的基本方式。”[2]法治從宏觀布設層面向基層實踐層面延伸,以實現全面推進。社會主義法治文化建設上,更加重視黨的領導,十八屆四中全會開拓性地將黨內法規納入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法治體系,完善黨內法規,深入踐行依法執政。立法上,重視良法善治,通過強化立法評估、專家評審、公眾參與等方式保障民主科學立法。執法上,十九大報告明確“嚴格公正規范文明執法”,深化簡政放權,創新監管方式,增強政府公信力。司法上,改革司法管理體制,探索跨行政區域司法機關建設、建立領導干部干預司法的追責制度等,促進司法公正。宣傳上,設立國家憲法日、憲法宣誓等制度,倡導法治禮儀;推廣合法保障權益的司法案例,提升社會法治意識;建設法治主題的宣傳設施,營建尊法守法的社會法治環境。本階段社會主義法治文化建設,向全民推進、縱深發展邁進。
(一)建設基礎須立足自身實踐。“夫物之不齊,物之情也”,[3]文化具有異質性,這是客觀情況與自然規律。不同國家或地區基于不同歷史傳統、地理資源、感情習慣等,法治文化亦各具特點,中華法律文化中具有民為邦本、天人合一等歷史傳承。法治文化因相互交流而豐富、因相互借鑒而延伸,同時,在互鑒融合中也要尊重各自實踐。十九大報告指出:“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文化,源自于中華民族五千多年文明歷史所孕育的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熔鑄于黨領導人民在革命、建設、改革中創造的革命文化和社會主義先進文化,植根于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偉大實踐。”新中國法治文化既來源于歷史傳承,也來源于社會實踐,既是對于歷史更迭的睿智洞察,又是對于法治追求的矢志不渝,因此,新中國法治文化建設須立足本土資源,結合自身實際。立足自身實踐,一方面,要積極吸收“奉法者強則國強”“以法律提衡天下”等中華法律傳統精華、黨領導人民在革命建設改革中積累的豐富經驗以及人類文明史中優秀的法治文化成果。另一方面,要針對現實需求,立足當下的法治基礎,“良法善治”營建良好法治生態;考量對象的不同需求,“遵循規律”提升法治宣傳成效;發揮地方的各自優勢,“因地制宜”形成法治文化特色,在尊重實踐的基礎上不斷提升社會主義法治文化建設水平。
(二)建設過程應客觀全面評析。法治文化建設不僅要完善法律制度體系建設,而且要向發展法治價值功能不斷深入推進。法治文化建設的目標與路徑有階段性需求,因此,對于法治文化建設過程的評價應客觀全面。首先,法治文化建設要遵循文化建設與主觀意識發展規律之間的內在關聯,人們對于事物的主觀接受過程是從認識到理解到思維的發展脈絡,對于法治文化亦是如此,要在認識法律的基礎上,產生法治認同,樹立法治信仰,進而形成法治思維,新中國法治文化建設歷程也反映出這一脈絡特點。其次,要理解法治文化建設會經歷長期培育過程,不能一蹴而就,不是朝夕之功。從實踐歷程上看,新中國法治文化建設,有停滯,但總體向前,前行是永遠在路上;有轉變,但忠于初心,轉變,是相較于自身前一階段而言的進步,這是一個動態且無止境的過程,其會伴隨社會發展而發展。
(三)建設力量要注重廣泛多元。社會主義法治文化建設,不僅僅是法治宣傳,宣傳是法治文化建設的重要路徑,但法治文化建設應是融入社會各個領域、覆蓋社會各方主體、綜合社會各種元素的共同建設。建設主體上而言,社會主義法治文化建設,不僅僅是法治宣傳部門的工作,其應當是主體涵蓋了行政機關、社會組織、社會個體的共治成果。建設層次上而言,一是法治建筑、法治機構、法治標志等物質層面建設,如,杭州依托“五四憲法”起草地的本地法治資源建設標志性建筑、進行專題性宣傳;二是法治思維、法治認同、法治信仰等精神層面建設,如,創作宣傳法治精神的地方傳統曲藝作品、開發法治代表人物的動漫作品、融入法治思維法治理念的影視作品等。建設目標上而言,不僅要懲戒與阻卻違法犯罪,也要確立與保障權利自由;不僅要喚醒充分保障權益的權利意識,也要喚醒遵守規則的義務意識;不僅要培育法治精神,也要落實法治方式。
(四)建設成效會產生相互影響。法治文化建設的局部成果會對整體成果產生積極效應,建設整體氛圍會影響個體行為選擇,即不同領域、不同主體之間相互影響,產生“場效應”。場效應原為化學概念,是指通過空間的分子內靜電作用,對另一反應中心發生影響。除了不同主體之間的相互影響,新中國法治文化建設的“場效應”還包括:先進區域的積極示范成為可復制可推廣經驗,影響其他區域;行政主體依法行政的正面引導,提升社會居民選擇法治方式的主動意愿等。
(一)建設基礎:加大普法力度,多元共同發力。法治文化,凝聚了人類思想的精華,其理論博大深厚,但與實踐生活息息相關,要通過多元普法主體形成合力,針對不同對象有效宣傳,夯實建設基礎,方能實現成效。社會主義法治文化的普法主體,要依托行政機關、社會組織、法律專業人員等各方力量,形成濃厚宣傳普及氛圍,使“憲法法律至上”“法律面前人人平等”等法治理念深入人心,使最高行為準則憲法以及關涉社會生活的法律走進人們的生活。在普及主體上,尤其要突出領導干部帶頭示范作用,以正面“場效應”,影響身邊小環境,進而塑成法治大環境。社會主義法治文化的普法對象,要覆蓋社會不同年齡階段、不同工作領域的多元群體,一是根據受眾特點,在宣傳載體、宣傳形式、宣傳內容上進行分眾宣傳;二是針對不同群體的不同法治需求,開展專項領域或者專門主體的法治活動,如專項領域的公共安全、消費者權益、食品安全等宣傳活動,針對專門主體的青少年普法、新市民普法、公務員普法等,使社會主義法治普及內容契合受眾需要、解決實際問題、取得實實在在的成效。
(二)建設內容:加強權利保障,喚醒義務意識社會主義法治文化建設的內容上,既要提升權利意識,又要喚醒義務意識。現代法治文明的基本共識之一是,法律是一種具有社會公約性質的、表達社會共同信念的共同規則。[4]通過共同規則保障權利實現、規范義務履行。加強權利保障,一是要提升社會主體的權利保障意識,不僅要維護自身權利權益,也要維護他人權利權益;二是要健全調解、復議、訴訟、仲裁等法治渠道,提升社會主體選擇法治方式保障權利的主動意愿。喚醒義務意識,主要是提升規則意識、程序意識、秩序意識等義務意識。社會公共生活需要安全有序、規則先行的良好秩序,國家社會發展需要平等自由、公平公正的整體環境,遵守憲法法律的義務要求,是每一位社會成員的責任與使命。提升社會主體的義務意識,是國家治理、改革發展、公共生活的客觀需求,尤其需要關注的是提升行政機關義務意識,通過規范權力從而保障權利,并形成良好示范,帶動提高全社會義務履行意識,營建良好的法治生態。
(三)建設路徑:拓寬建設渠道,科學設置考核。社會主義法治文化建設,涉及多層次多領域,要充分利用各種平臺拓寬建設渠道,使法治文化在社會中傳播開來。渠道建設方面:一是充分挖掘歷史文化資源,講好歷史法治故事,提升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法治文化的專門研究,如中華傳統文化中的誠信、正義等精神與現代法治文化的充分融合。同時,可以將中華法律傳統中的代表人物、典型故事與旅游、文化傳播等產業結合,在產業融合中融入法治意識培養。二是充分利用全媒體宣傳,在傳統宣傳平臺基礎上,開拓新空間、發掘新載體,并且,法治文化宣傳可以和其他惠民項目、基礎設施結合建設,如依托“共享圖書”模式設置法治專題活動、依托公共交通設施設置法治專題車廂等。需要注意的是,宣傳平臺要避免重復建設,要通過做專做精向基層縱深推廣。三是積極推動社會公眾參與,在立法聽證、執法監督等領域,為社會公眾參與建立渠道,通過搭建政府與公民之間的法治溝通橋梁,形成政府與公民之間更好理解法治的良性互動。考核導向方面:考核是一個會產生直接效果的方式,但是,文化是潛移默化的,公共秩序的社會管理、文明社會的習慣養成須經過長期的宣傳和教育,靠社會主體進行自我教育、自我管理、自我凈化來慢慢引導和改進。對法治文化的建設與培育成效,若單純追求數量化、表面化、功利化不能實現持續性,對個體也不能產生長久的影響。建議對法治文化建設的考核從量化指標向實效性指標轉型,雙向引導,既要有科學考核標準,也要有正面激勵措施,促進社會主義法治文化建設與培育的積極性、主動性和創造性。
社會主義法治文化建設,可以培育憲法法律至上的法治精神、塑成理性化解矛盾的法治思維、營建尊法守法護法的法治環境,是推動社會主義文化繁榮昌盛的組成部分,也是深化依法治國實踐的重點內容,是一項長期任務,需要從實際出發,遵循法治規律,提升建設理念,創新工作方法,使社會主義法治文化深入人心,確保法治文化建設落地有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