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性、形式性與抽象性的典范

蔣躍

繪畫藝術是人類受生存其中的大宇宙的啟發而創造出的自我心目中的一個小宇宙。它是對人的才智、能力、意志、情感的自我觀照和自我肯定，表現出對真、善、美的追求，寄托了自身的理想和情操。而構成繪畫作品最重要、也是最為先聲奪人的因素是畫面的形式感。營造形式感的首要因素便是繪畫語言的使用，包括表現形式的構成元素、作品的構圖技巧、使用的材質肌理、視覺的心理感受、審美的規律傳遞、意境的思想表達、黑白灰層次及色彩關系等等。因為繪畫一方面是以表現觀眾的直覺感受為其特點的視覺藝術，另一方面是顯現畫家藝術智慧和藝術才華的載體。

徐仲偶先生的繪畫，所呈現的是一種情感化、個性化的抽象樣式。他將繪畫語言高度概括提煉，使其上升為理性高度，以邏輯秩序的編織和體驗進行人類情感與精神的交流。由此來看，他的作品是具有先鋒性和現代性的。

回顧美術歷史，傳統繪畫觀念多少年來一直統治著畫家們的頭腦，使其一直在對自然物的“摹仿”“再現”之路上徘徊，忽略了繪畫本身存在的價值。一直到19世紀下半葉，現代畫家們開始尋找一種“真實的世界”——在作品中所創造、表現的內心真實，把繪畫從作為摹仿自然的再現轉變為對繪畫本身形成方式的追求，把摹仿世界的意識轉變為創造世界的意識，把繪畫本身作為最終目的。徐仲偶先生的作品盡管沒有具體的形象，只有類似書寫體的畫面，但我們可以從粗細的用筆、強烈的黑白對比和疏密安排當中體驗到作者奔放、強悍的情緒。作品傳達出來的藝術效果比生活中更真實更強烈，使我們的視覺受到刺激而留下深刻的印象。

我還認為，繪畫作為獨立存在的實體所具有的價值，取決于畫家內心情感和形式的表達程度——既包含著畫家對外界的體驗，又包含著畫家對內心的自我觀照，并把對世界的看法、對自然的認識，以及自我潛意識中的意念，通過繪畫中的視覺形式要素組成新的序列關系，從而表達出畫家追求的理想世界。

徐仲偶先生的作品強調繪畫的純粹性，他將散亂的視象構成秩序化的圖像，強調物象的明晰性與堅實感，無論近景還是遠景，都被拉到同一個平面上來，舍去了無關緊要的枝節問題，著力于對物象的簡化、概括，富于幾何意味，強調表現物與背景在畫面中的分割，旨在重建繪畫的形式語言。他擺脫了繪畫傳統的再現法則，無意于重現自然，此意義是重大的。法國后印象派畫家塞尚曾說：“畫家作畫，至于它是一只蘋果還是一張臉孔，對于畫家那是一種憑借，為的是一場線與色的演出，別無其他?！闭侨绱耍斜蝗藗冏鸱顬椤艾F代繪畫之父”。同理，徐仲偶先生利用幾何元素，將看見和看不見的景象綜合在同一幅畫面之中，以純粹的視覺形態要素表達人類精神——徹底擺脫自然物態的桎梏，直達內在精神的價值。利用點、線、面、色、形、質和具有象征意味的幾何形象，表現其對世界的理解和體悟。盡管這些作品沒有具體的形象，但通過繪畫元素的排列，我們仍然可以感受到藝術家的主觀意圖。

借此機會，我想具體解讀一下徐仲偶先生作品的藝術手法。對比因素的運用形成了他鮮明的形式特征，比如，黑與白形成鮮明對照，相互交映，從而使畫面豐富、復雜，形成節奏和感染力。又如動靜對比：動態的運筆、實現情勢上一張一馳的強烈節奏感，里應外合，使畫面既氣勢宏大，又有生動感;疏密對比：平而不平、均而不均、齊而不齊、亂而不亂，突出聚與散而形成強烈的形式感;點線面對比：作品利用了點、線、面的有機組合，蜿蜒起伏。如同高低不同的音符布滿在五線譜上，有節奏地傳唱出了寧靜而又充滿生機的優美樂章;肌理對比：運用不同的材料、筆觸、媒介形成畫面不同的表面肌理，從而產生視覺上的沖擊、自然生動的形式感受。

徐仲偶先生的繪畫作品，之所以給我以啟發，其原因是化平凡為新奇，使“熟視無睹”轉化為新穎奪目，以點線面色形體質，達到表現韻律、動感、生命力、空間感等等情緒的目的，通過對畫面結構特點的強調，使構圖的形式語言走向極致。因為他的作品，實際上是一個不斷制造矛盾，化解矛盾，利用矛盾而又成就于矛盾的過程。矛盾與沖突構筑著畫面，支撐著畫面，使畫面生輝。他的作品有形式趣味，很新，很生動，并錯落有致、虛實相間，具有很強的現代感，我很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