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海商法(修改送審稿)》第八十八條補充的必要性

馬桂發

(上海海事大學 上海 201306)

一、《海商法(修改送審稿)》關于第八十八條規避托運人與提單受讓人對于運輸合同中貨方承擔義務范圍的規定與理由

《海商法(修改送審稿)》第四章“海上貨物運輸合同”第四節“國際海上貨物運輸的運輸單證和電子運輸記錄”中第八十八條第一款規定①，托運人以外的運輸單證或者電子運輸記錄的持有人指的是托運人或者前手持有人通過轉讓方式流轉后的后手持單人或者收貨人，根據規定，只要托運人以外的單證持有者沒有行使海上貨物運輸合同的權利，對此不承擔海上貨物運輸合同的權利。設立《海商法(修改送審稿)》第八十八條第一款的目的是為了明確承運人與托運人、承運人與收貨人之間權利義務的轉移與轉移的確切時間點，即后手持單人行使海上貨物運輸合同的權利的同時，也承擔其責任。

二、《海商法(修改送審稿)》第八十八條存在的問題與修改的必要

在海上貨物運輸合同中，運輸合同由承運人與托運人訂立，但是一般情況下收貨人不一定是托運人一方，此時就出現了利益的第三方為收貨人的情況，但是根據合同的相對性，承運人不能依據海上貨物運輸合同向收貨人主張權利。此時在一份海上貨物運輸合同中，合同雙方當事人為承運人與托運人，但提單由托運人流轉至后手持單人后，根據提單的法律關系來看，提單流轉的是否可以視作輸合同的轉讓，還是看作運輸合同下的權利義務的轉讓?若是合同的轉讓，意味著托運人基于運輸合同所享有的權利和承擔的義務一并轉讓給后手持單人，托運人此時從運輸合同中徹底退出；但如果是合同權利義務的轉讓，例如貨物的提貨權，轉讓給收貨人，但是托運人基于運輸合同原有的義務，例如支付運費的義務并沒有轉讓，此時收貨人享有托運人原有的提取貨物的權利，但是并不承擔支付運費的義務。對此，根據《海商法》第七十八條第一款規定②，提單持有人依據提單而享有對承運人權利和需要承擔的義務，而非基于海上貨物運輸合同。而《海商法(修改送審稿)》第八十八條則明確規定了收貨人義務的產生來自其行使海上貨物運輸合同的權利時，而此時收貨人義務的承擔是以提單記載的內容為準，還是收貨人此時代替托運人，被視為合同的一方當事人，承擔運輸合同下的義務，《海商法(修改送審稿)》第八十八條中并沒有明確規定。

在《鹿特丹規則》第五十八條第一款規定③采用了權利義務轉讓“異步說”，是《鹿特丹規則》首創，而《海商法(修改送審稿)》第八十八條第一款中采用了類似于《鹿特丹規則》中的權利義務轉讓“異步說”方法，“未行使海上貨物運輸合同權利的，不承擔海上貨物運輸合同的責任”，此款與《鹿特丹規則》第五十八條第一款類似；相比較之下，兩法都沒有明確規定后手持單人的義務具體范圍，即筆者本文提出的補充問題：后手持單人受讓提單后，是否需要承繼托運人原本應當承擔的責任?對此，《鹿特丹規則》傾向于提單的絕對證據效力，明確后手持單人義務的承擔應當以提單記載的內容為限。④《海商法(修改送審稿)》第八十八條第一款規定，當后手持有人沒有行使海上貨物運輸合同中的權利時，后手持單人不承擔海上貨物運輸合同的責任。但當承運人與托運人之間依據海上貨物運輸合同中的權利義務轉移至承運人與后手持單人后，后手持單人行使運輸合同中的權利時，其承擔的義務是否包括托運人原有的責任法條中沒有明確規定，以下分析兩種情況討論：

(一)后手持有人在受讓提單后，不承擔托運人在海上運輸合同中原有的責任。即后手持單人只承擔運輸合同中列明的由收貨人承擔的責任。若托運人和收貨人都為托運人一方，此時托運人既承擔運輸合同下托運人的責任，也同時承擔運輸合同中列明的收貨人承擔的責任；若收貨人為提單轉移后的利益第三方后手持單人，依據運輸合同中列明的需要收貨人承擔的責任，則后手持單人不需要承擔托運人原有的義務。假設在海上貨物運輸中，合同規定運費由托運人支付，但實際上托運人還未支付運費，此時后手持單人已經行使海上貨物運輸合同中的權利，根據《海商法(修改送審稿)》第八十八條第一款規定，后手持單人即使行使了提貨權也不需要承擔支付運費的費用，因為合同規定運費由托運人支付。按照筆者分析的第一種情況，后手持單人出現享有提取貨物的權利而不承擔支付運費的義務，此時承運人只能依據合同的相對性請求托運人支付運費。

(二)后手持單人在受讓提單后，承擔托運人在海上運輸合同中原有的責任。第二種情況下，后手持單人在受讓提單后享有行使運輸合同下權利的同時，與之相對應的也應當承擔相應的包括托運人原有的義務，即后手持單人完整地繼承了托運人所享有權利與需要承擔義務。此時托運人也能夠完整的脫離出整份海上貨物運輸合同。假設運輸單證中載明運費到付，此時收貨人有支付運費的義務，但當承運人將貨物運送至目的港，聯系不上收貨人或者收貨人拒絕提貨時，那么承運人應該向誰去收取運費?第一種情況是向收貨人收取運費，但是《海商法(修改送審稿)》第八十八條第一款規定了收貨人在沒有行使運輸合同權利的情況下不承擔海上貨物運輸合同的責任。此時收貨人沒有行使提貨的權利，即不承擔支付運費的義務。第二種情況是根據合同的相對性，向運輸合同中的托運人收取運費，但是在運輸單證中中明確載明運費到付，由收貨人支付運費，此時承運人則陷入兩難的地步，雖然在《海商法(修改送審稿)》第九十八條規定⑤了此種卸貨港無人提取貨物的情況下對于承運人的救濟方法，但實踐中，托運人憑提單結匯后往往溜之大吉，給承運人尋求救濟帶來不少困難。

三、《海商法(修改送審稿)》第八十八條法條的修改補充

對于承運人與托運人、承運人與收貨人的權利義務之間的關系的調整應該結合中國的航運實務，從承運人、托運人、收貨人三方角度出發，將各方利益、海上風險均攤，以求達到一個動態平衡的效果。因此筆者建議在《海商法(修改送審稿)》第八十八條的基礎上補充一款：“行使海上貨物運輸合同權利的，負有運輸合同項下任何等同于托運人的賠償責任，除本條第一款情形外。”如此規定則能夠將承運人、托運人、收貨人三者與海上貨物運輸合同、提單之間動態聯系起來，避免了上文中提到的在托運人未付運費的情況下，收貨人卻能憑提單取貨卻不需要承擔支付運費的情況。

【注釋】

①《海商法(修改送審稿)》第88條第1款。

②《海商法》第78條第1款。

③《鹿特丹規則》第58條第1款。

④沈協：《<鹿特丹規則>的權利轉讓制度在運費支付義務中的應用》，載《中國海商法研究》2017年第1期。

⑤《海商法(修改送審稿)》第98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