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作權法中合理使用制度的法經濟學分析

張玉蝶

(揚州大學 江蘇 揚州 225000)

一、著作權合理使用制度概述

著作權合理使用制度是當今世界各國著作權制度中對著作權限制的一種主要制度。從歷史的角度分析，有關“合理使用”的相關規則起源于英國。十八世紀的英國開始發生大量的版權糾紛案。在這些案件中，法學者發現雖然未經著作權人許可，但是“侵權人”適當使用其作品有一定的合理性。由此，“合理使用”這個概念就開始應用于版權糾紛案中。①

在我國，認為只要在合理的范圍內，基于正當的目的，在不損害著作權人的合法利益時，均可對該享有著作權的作品進行一定程度的使用，事前不必征得該作品著作權人的同意，事后也無需支付一定的報酬。②

二、著作權合理使用的典型案例

2004年，谷歌公布數字圖書館計劃，擬將世界范圍內已經出版的圖書掃描、編輯并存放在服務器上，向互聯網用戶提供搜索和查詢等服務。這項計劃自推出伊始便引發巨大爭議。一方面，谷歌圖書館得到了許多網絡用戶的支持，因為該項計劃使人們可以利用先進的網絡技術，便捷地搜尋圖書信息;另一方面，谷歌圖書館又遭到了著作權人和出版商的反對，他們認為谷歌在未經著作權人同意的情況下，大量掃描他人圖書是“明顯、無恥地侵犯著作權”。在此情況下，谷歌與美國作家協會和出版社協會達成和解協議，同意向作家及出版商支付1.25億美元。同時，谷歌建立起OptOut退出機制，允許被納入谷歌圖書館計劃的權利人選擇退出該項計劃。值得注意的是，谷歌堅持認為，該和解“并非法律上的讓步，而是出于生意上的考量”，其掃描和展示圖書的行為不屬于著作權侵權，這種觀點讓權利人難以接受，引發諸方譴責。③時至今日，谷歌圖書館計劃依然在褒獎與指責中前行，爭議不斷。不難發現，谷歌圖書館計劃引發爭議的緣由在于，谷歌未經著作權人許可掃描和展示他人圖書的行為是否構成著作權侵權。

三、著作權合理使用的法經濟學分析

近年來，“經濟學對法學的長驅直入幾乎給法學研究帶來了一場革命。④。一般認為，合理使用制度在法經濟學上的正當性在于市場失靈:由于市場存在失靈，著作權人與社會公眾無法達成許可協議，這時便可以適用合理使用制度，讓社會公眾免費使用作品。而市場失靈最為重要的兩種表現形式為交易成本過高和正外部性無法有效地內部化。

交易成本過高并非意味著使用者對作品使用一定是合理使用。因為，如果某種使用被判定為合理使用后，公眾的免費使用行為會造成著作權人的利益嚴重受損，著作權人的創作積極性就會銳減，最終損害的是社會公共利益。據此，合理使用在交易成本過高的情況下適用需要符合三項條件:(1)被告無法以適當的方式在市場上購得其所欲為的使用;(2)將該使用的控制權轉移給被告將有利于公共利益;(3)著作權人的創作誘因不會因為該使用未經授權而受到重大損失。⑤

除了交易成本，正外部性的內部化也是適用合理使用制度的重要考量因素。所謂外部性，是指一個人的行為對旁觀者福利的無補償的影響。如果對旁觀者的影響是不利的，就成為負外部性;如果影響是有利的，就稱為正外部性。⑥“正外部性使市場生產的數量小于社會合意的數量。”⑦舉例而言，基于課堂教學、播放新聞而對作品的使用，都會對他人和社會產生外部利益。老師利用他人作品進行教學，教導學生知識，有利于知識的傳播；媒體轉載新聞進行播報，有利于信息的廣泛快速傳播。但是當這些行為產生外部利益時，從事這些行為的老師、媒體并不會收獲由這些行為所產生的所有的外部利益。因此，如果這些使用行為要獲得著作權人的授權，會導致使用人不愿意或者無法負擔授權使用費問題而不使用該作品。將會造成社會福利的損失。由此可見，正外部性市場失靈情況下適用合理使用制度，也需要符合以下條件:(1)使用者對作品的使用有助于公共利益的實現(2)由于著作權人定價的原因，使用者對作品的使用無法通過市場交易實現(3)著作權人的創作誘因不會因為這些使用未經授權而受到重大損失。⑧

四、對谷歌圖書館案的著作權合理使用問題進行法經濟學分析

首先，谷歌構建圖書館，涉及數億本圖書，著作權人數量龐大，如果要求谷歌掃描任何圖書都需要經過著作權人的許可，將花費巨額的交易成本。更何況，大量的作品著作權狀況不明，獲得許可極為困難。其次，谷歌圖書館能使公眾了解圖書的作者和出版信息，不僅有利于社會公眾獲得資訊，而且有利于孤兒作品的傳播，符合社會公共利益。再次，谷歌圖書館的行為不會損害著作權人的創作誘因。因為，谷歌圖書館的目的在于構建搜索型數據庫，而非取代原市場，谷歌對他人作品的使用完全不會影響到作品著作權人的原有市場利益。因此谷歌圖書館的行為符合合理使用。除了交易成本，正外部性的內部化也是判斷谷歌掃描他人圖書是否是合理使用的重要因素。首先，如同前文所述，谷歌圖書館的建立會產生巨大的社會公共利益。其次，由于不同圖書的著作權人分散于世界各地，數量龐大，主體復雜，不僅找尋、聯系和與著作權人談判的交易成本十分高昂，而且難以避免很多著作權人將會不顧其作品的實際市場價格而漫天要價。谷歌將很難滿足所有著作權人的需求。再次，谷歌圖書館的行為不會對著作權人的創作誘因造成巨大損失。因此，谷歌的行為符合合理使用。

五、中國著作權法相關規定的不足與完善

中國著作權法合理使用制度采用“窮盡式列舉”，除此之外，沒有判斷某種作品使用行為是否是合理使用的彈性條款。因此，凡是不屬于著作權法第22條規定的12種情形的行為都需要經過著作權人的授權。則谷歌圖書館的行為很可能被判定為違法。與此相對的是，許多國家的著作權合理使用制度均規定了判斷合理使用的彈性條款，增強了立法對現實的適應能力。可見，無論著作權法是否明確規定了某種具體行為是否是合理使用，都有必要規定合理使用的彈性條款。它能使法院裁判時更好的處理遇到的新問題、新挑戰。克服法律的滯后性。具體而言，我國著作權法修訂時可以在第22條增設一個條款來作為合理使用的彈性條款，使我國的法律制度更加完善。

【注釋】

①趙玥：《網絡環境下著作權保護的法經濟學分析》，吉林大學2017年博士生畢業論文。

②李揚：《著作權合理使用制度研究》，沈陽師范大學2014年碩士研究生畢業論文。

③姚鶴徽：《谷歌數字圖書館著作權合理使用問題的法經濟學分析——兼論我國著作權法相關規定的完善》載《圖書館》2012年第6期。

④錢弘道：《經濟分析法學》，《法律出版社》2005年版。

⑤姚鶴徽：《谷歌數字圖書館著作權合理使用問題的法經濟學分析——兼論我國著作權法相關規定的完善》載《圖書館》2012年第6期。

⑥曼昆：《經濟學原理》梁小民、梁礫譯，《北京大學出版社》2009年版。

⑦曼昆：《經濟學原理》梁小民、梁礫譯，《北京大學出版社》2009年版。

⑧姚鶴徽：《谷歌數字圖書館著作權合理使用問題的法經濟學分析——兼論我國著作權法相關規定的完善》載《圖書館》2012年第6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