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文杰 周余姣
(天津師范大學,天津 300387)
少數民族古籍,亦稱“民族古籍”,是指少數民族在歷史的長河中形成的古代書冊、文獻典籍和口頭傳承及碑刻銘文等[1]。目前,我國共有55個少數民族,經過國家認定具有本族文字的有21個[2]。東巴文被譽為“唯一活著的象形文字”,其所記載的古代社會歷史、宗教、文學、藝術、地理、醫學等文獻,以及在納西族進行祭祀、除病禳災等法事活動中形成的眾多東巴經,共同構成了豐富的納西族東巴古籍文獻。東巴古籍文獻被視為“古代納西族的百科全書”,具有極高的史料文獻價值和學術研究價值[3]。2002年東巴古籍文獻入選第一批《中國檔案文獻遺產名錄》。2003年又被聯合國教科文組織認定為“世界記憶遺產”,是我國入選的第三項“世界記憶遺產”。
目前確知收藏的東巴古籍文獻約有2萬多冊(另一說為3萬多冊),除復本外近1000種[4]。不僅國內的一些圖書館有收藏,法國、意大利、荷蘭、日本等10多個國家的博物館、圖書館也有收藏。據不完全統計,在云南省境內保存的東巴古籍,云南省圖書館約藏700冊,云南少數民族古籍整理辦公室藏有200多冊,麗江市玉龍縣圖書館藏有4000多冊,麗江東巴文化研究院藏2000冊,麗江博物院等單位也藏有大量的東巴古籍[5]。本文以“存藏”“再生”“傳承”為線索,積極探討民族古籍的原生性保護、再生性保護和傳承性保護問題,以更好地推動民族古籍保護事業的發展。
民族古籍相對漢文古籍來說,紙張材質不一樣,裝幀方式亦不相同,時間下限也不一樣。如東巴古籍是“1966年前出版或手抄的”的文獻,通常“用本地自制的厚白棉紙裝訂成冊,橫長約28厘米,豎寬約9厘米,東巴文字從左至右橫寫,每頁一般3行,每行約有兩個直線分段,用鍋底煙灰拌膽汁制的松煙墨及自制的竹尖筆書寫,較為常見的有白紙黑字、部分彩繪、全部彩繪3種。”[6]對于東巴古籍文獻的存藏與保護,各單位存在一定程度的差異,如:在云南省民族事務委員會古籍整理出版規劃辦公室(以下簡稱“民委古籍辦”)資料庫保存有征集到的民族古籍5000余冊(卷),主要存放在木制柜架中,沒有專門的恒溫,恒濕條件,防火防盜能力極為薄弱。云南省政協民族文化調查組視察后評價:“珍貴的古籍與簡陋的保管條件極不相稱,看后令人心痛!”此外保管的松懈也極易造成古籍的二次流失,流失方式主要是相關人員以研究為名將古籍文獻借閱后自己長期收藏,更有甚者將珍貴文獻用一般文獻或復制件代替,之后將原件占為己有。“云南是少數民族古籍流失的‘重災區’,資源銷蝕亦為全國第一,每年以上千冊(卷)的速度流失。”[7]這些保存的民族古籍中,由于環境簡陋、人為破壞、自然風化等原因,均存在不同程度的酸化、變脆、霉爛、粘連、蟲蛀等破損。就東巴古籍而言,其用紙主要是納西族自制的土紙,紙質厚實,堅韌性好,可以在兩面書寫,但也表現出:紙張發黑、發黃,書葉邊毀損嚴重,許多書籍首部或尾部脫落,殘缺嚴重[8]等問題。部分保存環境不佳的機構,東巴古籍文獻還存在鼠嚙嚴重的現象。
基于此,必須對這些東巴古籍文獻加強原生性保護,首要的問題就是改善存藏條件,盡可能創造恒溫恒濕的保存環境。申報《國家珍貴古籍名錄》,有利于獲取更好的條件完善古籍的存藏環境。2008年第一批入選《國家珍貴古籍名錄》就有5部東巴古籍:國家圖書館存藏的《創世經》《東巴舞譜》以及麗江東巴文化研究院藏的《東巴舞蹈》《白蝙蝠取經記》《董術戰爭》。此后,也有多種東巴古籍文獻入選其后批次的《國家珍貴古籍名錄》,這對于提高古籍的地位,改善存藏環境是大有助益的。當然是否能入選珍貴古籍名錄,也有賴于東巴古籍的定級鑒定工作。通過確定東巴古籍文獻的歷史文物性、學術資料性和藝術代表性研究價值,才能更好地認識并保護好東巴古籍文獻。
對于保藏條件較為簡陋的東巴古籍文獻,要進行統籌規劃,摒棄地方保護主義,轉移至保藏條件較為完善的圖書館、博物館和檔案館之中。目前存藏民族古籍的機構主要有各地圖書館、博物館、檔案館、民委古籍辦、東巴文化研究院及一部分東巴文化傳承學校。分散在多個保藏機構,在一定程度上不利于民族古籍的集中統一管理。考慮現實情況,我們認為可操作性強的解決方案是:可由省級古籍保護中心牽頭成立古籍巡視領導小組,并在省圖書館下設辦公室,為其日常辦事機構。這一措施將有助于加強館際間的橫向合作與領導層級間的縱向互動,可及時了解到民族古籍保護一線的真實情況,并做出相應的部署安排并監督落實。也可探索設立“古籍守護人”的保藏制度,向全社會廣泛征集志愿守護人,根據自身的不同狀況可以是一人守護或者多人共同守護。這樣既能夠調動社會力量與資本,彌補自身經費不足;又可提高古籍保護工作在公眾層面的參與度。或者引入“寄存”方式,將東巴古籍文獻寄存到保藏條件良好的圖書館,我國已經在天津、青島開展此類服務。
改善存藏的另一方面還要加緊古籍的修復工作。2018年云南省古籍保護中心啟動“世界記憶遺產”東巴古籍實驗性修復,尋找東巴古籍修復用紙,學習傳統東巴造紙工藝,由修復專家楊利群先生承擔其事[9]。少數民族古籍修復的原則也遵循普通古籍修復的一些原則,如:(1)整舊如舊,盡可能保持書籍原貌和裝幀特色,尤其是要保存原書的文物價值和版本價值。(2)整舊如新,這一原則是針對破損嚴重,不可恢復其原貌的古籍。這樣既能延長其壽命,又有良好的視覺效果。(3)最少干預原則,盡量減少修復的地方,盡量保持其原貌。(4)過程可逆原則,修復古籍所使用的材料必須具備易于清除的性質,這是進行再次修復的先決條件[10]。當前,古籍修復人才還是非常緊缺的,尤其是少數民族古籍的修復人才。為改善這個局面,可以選擇和高校合作,進行聯合培養計劃,亦可創辦民族古籍修復的傳習所,定期舉辦相關的高級研修班。
古籍的再生性保護是在原生性保護的基礎上,利用現代技術手段,對民族古籍進行復制、整理、揭示等,使其得到更完善、更持久的保護,彌補原生性保護的不足。一直以來對于古籍的“藏”與“用”的問題,猶似一個悖論,困擾著學界。隨著現代科學技術的發展,可以通過對古籍進行電子化與縮微復制,在不損害原有古籍的基礎上滿足閱讀與科研的需求。古籍文獻數字化是將古籍文獻中的文字符號、圖片等信息,通過掃描存儲成PDF文件再經OCR(Optical Character Recognition,光學字符識別)文字識別等技術轉化為計算機中識別的二進制編碼進行儲存、傳輸,并通過數據庫技術建設書目、圖片、全文等多種模式數據庫的方式,是對民族古籍文獻信息資源進行揭示的一種系統工程[11]。利用數字化可充分發揮民族古籍的文獻史料價值,可視為古籍保護中最常用、最高效的一種技術手段。
在陳若愚的《針對東巴手稿數字化及共享的元數據規范》[12]一文中提出了要建立東巴古籍元數據規范。它是以都柏林核心元素集(Dublin Core Element Set,簡稱DC)為基礎,針對東巴象形文字及其數字資源的特點提出的一套元數據規范。該元數據規范可以描述的東巴資源類型有東巴手稿、掃描件以及釋讀錄音錄像等內容[11]。2012年獲批的國家社科重大項目“‘世界記憶遺產’東巴經典傳承體系數字化國際共享平臺建設研究”采集到了散落在世界各地的幾家重要的圖書館和博物館收藏的東巴古籍手稿的數字版,實現海外古籍的數字化回歸。如大英圖書館允許拍攝其1934年收藏的107本東巴經古籍藏本,英國曼徹斯特大學圖書館授權復制其1916年收藏的135本東巴經古籍藏本,法國國家圖書館提供其1905年收藏的4本東巴經古籍電子版數據,哈佛大學燕京圖書館Harvard University 2014年提供的698本東巴古籍數字化版本等等[13]。在該項目中,還提出了將《中國少數民族古籍總目提要·納西族分卷》中的內容存儲成符合元數據規范的XML格式。
雖然民族古籍數字化已取得了一定的成果,但經費短缺仍是各單位反映的最迫切問題,極大阻礙了古籍數字化的進程。我們從云南省圖書館了解到,在數字化工作中,掃描一頁花費約為15元,一套合同下來就要幾百萬元[14]。對于云南省圖書館這樣的事業單位,用于古籍保護年總撥款僅50萬,而古籍數字化工作開展動輒就要幾十萬,使得古籍數字化工作舉步維艱。要妥善解決此類問題,一方面國家要加大對古籍數字化的資金支持力度,設立古籍保護的專項基金;另一方面,亟需培養既懂得少數民族語言文字又能夠完成計算機基礎操作的專門人才。
縮微技術是一種利用專業拍攝設備,將紙本文件按照1/7~1/48的縮率拍攝成縮微膠片的信息處理技術,已被廣泛應用于圖書、檔案、金融、保險等文獻資料的保存[15]。這項技術有幾大優點:存儲時間長,理論上可達八百年以上;安全可靠性強,與原品具有同等的法律效力;還原度高,屬于原樣記錄。縮微技術可以作為數字化技術的有效補充,在古籍的再生性保護中存在著不可替代的作用。這兩種技術各有所長,互補性強,為民族古籍的再生性保護提供了強有力的保障。
對民族古籍的整理、翻譯、再出版,是揭示其神秘面紗的有效手段。就東巴古籍文獻的整理出版工作而言,麗江市東巴文化研究院發揮了重要作用。該院成立于1981年,原為“研究室”,1991年改為研究所,2004年改為研究院,同時加掛云南省社會科學院麗江分院的牌子,其主要職責即是對納西族東巴文化的搶救整理和科學研究。自成立至今的30多年來,在東巴古籍文獻搶救、整理和傳承方面做出了卓越貢獻。代表性的成果之一就是歷時多年完成分類、剔重、匯編、翻譯并出版的《納西東巴古籍譯注全集》[16]一百卷。該全集“統一采用現代技術對象形原文逐頁掃描實錄,然后用直觀的四對照譯注體例(古籍象形文原文、國際音標標注納西語言、漢文直譯對注、漢語意譯)依序并排譯注,具有嚴謹的科學性,便于閱讀、研究和檢索。”[17]隨后編撰并出版的《中國少數民族古籍總目提要·納西族分卷》(2003)、《中國西南文獻叢書》(2003)中的“第五輯 西南少數民族文字文獻”中的“納西族文字文獻”(總第147—149冊)等論著也取得了突破性成就。近年來還開展了“納西族瀕危東巴經典—阮可東巴經、摩梭達巴經搶救保護研究”,并于2018年出版《納西阮可東巴古籍譯注》(1—3卷)。
在新時代的發展背景下,提升民族文化自信,民族古籍的整理出版是一個重要的著力點。從上可以看出,東巴古籍文獻整理盡管取得了不俗的成績,但也需要正視其中的問題:當前對民族古籍整理的主要困難是人才缺乏,資金短缺。除了呼吁國家及地方層面加強對民族古籍的重視,加大撥款力度外,各研究機構還應積極申報各種社科基金項目,以獲取資金支持。至于人才的缺乏,要加強與納西族東巴經師的友好合作。東巴經師是最通曉本民族古籍文獻的人士,但有時不免有一定的排外性。須本著尊重、民族友好的態度,共同舉辦相關的人員培訓班,定期舉行交流活動。
古籍的傳承性保護作為一種較為新興的古籍保護理念,其理論建設還未系統成形,尚處在探索階段。以往學界在古籍保護這一問題上,提倡原生性保護與再生性保護,主要解決的是古籍的“藏”與“用”問題。但在長期的古籍保護實踐中,古籍的“藏”與“用”局限在特定的機構與學者群體中,未能在普通大眾中引起廣泛注意。傳承性保護概念的提出就是要將古籍推向大眾,將作為普通民眾智慧結晶的古籍,積極推動其回歸民眾中去,才能永久保持其真正活力,讓古籍“活”起來,實現古籍的大保護概念,實現古籍從“藏”到“用”最后至“活”的飛躍。
之所以如此強調傳承,是因為:民族古籍雖有物質遺產的屬性,但其內容也具有非物質文化遺產屬性。民族古籍除書面載體外,還有原生載體、金石載體、口碑載體等類型。少數民族古籍中以口碑為載體是其一大特色。所謂的少數民族口碑古籍,是各少數民族在歷史上口耳相傳留下來的具有文學和歷史價值的各種史料,因其獨有而厚重的民族性、宗教性、地域性和群眾性成為少數民族傳統文化中不可或缺的重要組成部分[18]。2001年,世界遺產委員會又設立了《人類口頭與非物質文化遺產名錄》,把口碑古籍(口頭文化遺產)作為評選的對象。口碑古籍依靠的是祖輩一代代流傳下來的口傳心授,相比較有文字的古籍,其搜集和整理工作更為迫切,不少口碑古籍隨著少數民族地區漢化加深或傳承人的去世而消逝在歷史長河中。2008年云南省少數民族古籍整理出版規劃辦公室所編的《云南民族口傳非物質文化遺產總目提要》分神話傳說卷、民間故事卷、史詩歌謠卷出版,這是首次對云南民族口傳非物質文化遺產的一次大盤點和大展示[19]。對于口碑古籍,要加強征集力度,運用先進的錄音設備,建立相關的語音數據庫,以加強對其的傳承性保護工作。
要增進民族古籍的傳承性保護工作,還應加強以下工作:
4.2.1 積極利用新媒體開展傳承性保護
隨著大數據時代的來臨,數據流量成為一種重要的資源,各種智能終端上至都市白領下至偏僻鄉野,網絡的全方位覆蓋可謂前所未有。再加之,民眾科學文化素質與經濟水平能力的提高,對于文化需求也日漸提升。我們每一位古籍保護人也應積極行動起來結合當今時代特征,成為一名古籍的“推銷員”。現今各古籍保護單位應積極利用微信、微博、抖音、快手、推特(Twitter)、臉書(Face book)、YouTube等國內外社交媒體賬號,定期推送相關古籍的文章、短視頻、紀錄片、人物事跡等。還應成立專門的運維團隊進行日常管理,尋求國內外關注,為日后吸引國內外資金支持提供重要的民意基礎。2006年,“納西族東巴畫”列入首批國家非物質文化遺產名錄,和訓東巴為其傳承人。對于“繪畫”這種視覺性的非物質文化遺產,非常適于利用新媒體的形式予以傳播。
在2019年10月,云南省民族古籍辦舉行了為期三天的專題培訓會。會議圍繞民族文化傳承、非遺文化和民族古籍搶救保護如何借助互聯網、大數據、云服務等技術手段,實現讓古籍文字“活”起來等議題。此外,云南省民族宗教委員會決定從2020年開始,每年將繼續定期舉辦云南省少數民族古籍暨保護成果巡展。這一成果巡展也屬于古籍傳承性保護的范疇,為我們提供了一個很好的范例。不僅要讓中國古籍在國內熱起來,同時也要走出國門,配合中華文化“走出去”的國家戰略,這也是我們堅定文化自信的重要舉措。近年來,東巴文化研究院在堅持開展理論與學術研究的基礎上,注重理論結合實際,在利用東巴古籍文獻指導東巴文化傳承等領域做出了嘗試與拓展,并圍繞自身的業務優勢,積極尋求與國內外從事東巴古籍文獻保護事業的機構及個人合作的機會,為保護事業的壯大與發展積跬步以致千里[20]。
4.2.2 以圖書館、博物館為主要陣地
東巴古籍文獻除存藏在本地的文化機構外,中國國家圖書館、南京博物院、云南省圖書館、美國國會圖書館、哈佛大學圖書館、德國國家圖書館、大英博物館等都有存藏。2011年頒布的《中華人民共和國非物質文化遺產法》中“第四章 非物質文化遺產的傳承與傳播”的第三十條規定:縣級以上人民政府應“(一)提供必要的傳承場所;(二)提供必要的經費資助其開展授徒、傳藝、交流等活動”;第三十五條又規定:“圖書館、文化館、博物館、科技館等公共文化機構和非物質文化遺產學術研究機構、保護機構以及利用財政性資金舉辦的文藝表演團體、演出場所經營單位等,應當根據各自業務范圍,開展非物質文化遺產的整理、研究、學術交流和非物質文化遺產代表性項目的宣傳、展示。”[21]可見圖書館、文化館、博物館等機構也承擔了重要的非物質文化遺產傳承的任務。
博物館對于古籍的陳列、展覽和傳播有著天然的平臺優勢,可積極參加或舉辦中國少數民族古籍珍品暨保護成果展。目前,云南省已有61部少數民族古籍入選《國家珍貴古籍名錄》,包括前述進入首批《國家珍貴古籍名錄》的5部,還有如玉龍縣圖書館收藏的第二、三、四批入選的國家珍貴東巴經書《祭拉姆道場·祭茨早吉姆道場尼瓦血湖池邊迎接拉姆經》《延壽道場·鎮壓仇人經》等。圖書館、博物館均可對這些珍貴古籍加強宣傳介紹。古籍的宣傳受眾不僅要面向成人,也應面向中小學生等未成年人群體。如曾任云南省社會科學院民族學研究所所長的郭大烈先生,在黃山鄉黃山小學三年級學生中開設了東巴文化的試點課,并進行了“四個一”的教學活動,即學會1000個東巴象形字,100條東巴格言警句,一本東巴古籍,一套基本東巴舞等活動[22]。還可定期組織學生參觀學習中華古籍,并且在博物館與中小學校的現有合作框架中引入古籍展覽的內容,使之常態化、制度化。少年時期的學生普遍有著強烈的好奇心與探索欲,通過幽默風趣的古籍講解,引起孩子們對古籍的濃厚興趣。可積極利用自1999年舉辦的“東巴國際文化藝術節”的契機,及時播撒民族古籍保護的種子,為未來古籍保護事業的發展奠定潛在的人才儲備。
4.2.3 探索傳承人制度
加強古籍保護的宣傳固然重要,但是傳承更為根本,沒有傳承下的宣傳終究會是無源之水、無本之木。如果說宣傳是“面子”,那無疑傳承就是“里子”。我們不僅要保護好東巴傳承制度,更應加強民族古籍保護人才的代代傳承,尤其是人才的年輕化勢在必行。2005年通過的《云南省納西族東巴文化保護條例》規定“納西族東巴文化保護所需專項經費列入麗江市和有關縣(市、區)財政預算,由同級文化行政部門統一管理,專款專用。”“麗江市和有關縣(市、區)人民政府還鼓勵和支持研究院、博物院及社會興辦納西族東巴文化學校和傳習館,培養納西族東巴文化傳承人;改善納西族東巴文化傳承人的工作和生活條件,鼓勵和支持他們收徒授藝”[23]。這些都為培養傳承人提供了制度保障。這是因為:人才梯隊的建設始終是古籍保護的核心所在,若想古籍保護事業發展長青,代際培養至關重要。只有古籍保護人才的傳承不斷檔,才能持續為古籍原生性保護與再生性保護提供新鮮血液與持久活力。
就東巴古籍文獻的傳承人來看,傳承人東巴依舊在宗教祭祀活動中廣泛使用東巴經文。但隨著人才老齡化等一系列問題,民族文化生存土壤的日益改變,年輕的東巴對東巴古籍文獻已難于識讀,效果無法得到保證。為更好地推動傳承人的培養,麗江已編制了較為完備的“東巴文化學人和傳承者名錄”“東巴文化生態鄉與傳承場名錄”[24]。在東巴文化保護傳承較好的鄉村也建立了6個“麗江市東巴文化研究院田野保護研究基地”。2010年,云南省還在新平舉辦了第一期民族古籍傳承人培訓班,這都將有助于加強對東巴文化傳承人的培養。
加強對東巴古籍文獻等少數民族古籍的保護有著重要意義。本文以“存藏”“再生”“傳承”為線索,探討了東巴古籍的原生性保護、再生性保護、傳承性保護問題。我們可以看到:原生性保護是所有保護中的重要基石,在此基礎上有能力的團隊或機構應積極開展再生性保護;數字化、縮微復制與再出版是其重要支撐;之后再進行傳承性保護,讓古籍走進普通大眾視野并加強人才梯隊建設與代際傳承;最終借由大眾的支持與強大的人才團隊保障再反哺到古籍的原生性保護當中去,從而構成一個古籍大保護的良性循環。東巴古籍文獻的保護,既具有民族古籍保護的一般特點,也要注重自身民族古籍特色,兩者互相融合,才能共同推進民族古籍保護事業的向前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