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析中國相親類節目模式的嬗變

□ 曾慧苗

一、相親類節目的市場需求

三十余年來，中國相親類節目不論是在形式還是內容上都發生了深刻變化，最早由《電視紅娘》萌芽，到現階段已是形態各異。相親節目一直為觀眾喜聞樂見的緣由可歸為以下兩點。

（一）人們對美好情感的向往

愛情始終被作為永恒訴說的主題，而通過一檔相親節目便可將人們對理想愛情的憧憬轉化為現實。上世紀90年代大眾的婚戀觀還偏保守，彼時節目還找不到充足的應征者。然而隨著時代變遷，個人的天性逐步解放，人們內心渴望展現自我、尋求真愛，這為相親節目的發展提供了良好條件。

（二）內在文化需求推動節目創新

相親節目將私人情感話題公開，在很大程度上迎合了觀眾的好奇心和窺私欲，為人們日常平淡無奇的生活提供了一個情感的宣泄口。媒體市場化運作造就了競爭日益激烈的生存環境，媒體也因此需要不斷絞盡腦汁地開發新型節目樣式，相親節目即是在商業包裝的外衣下提供牽線搭橋的服務內容，以此取得收視率和商業利潤的雙重回報。

二、中國相親類節目的三個發展階段

1988年山西衛視的《電視紅娘》作為第一檔相親節目，單純充當紅娘的角色。早期相親類節目淺嘗輒止，一是社會情感表達仍然內斂，二是節目模式逐漸失去吸引力。歷數過往，中國大陸的相親節目經歷了一個生命周期全過程——從興起到衰落，再到復興。筆者總結中國的相親類節目大致經歷了以下三個階段：從作為電視紅娘的1.0 階段，到速配模式的2.0 階段，再到以社交戀愛真人秀模式為主的3.0 階段。

（一）作為電視紅娘的1.0階段

中國第一檔電視相親節目《電視紅娘》時期由于大眾思想仍未開化而僅作為“電視熒屏上的婚姻介紹所”，節目雖在播出時引發熱潮，但兩三年之后因缺乏嘉賓源停止運作。彼時，在電視上相親可以被稱為勇敢者的游戲。隨后1991年北京衛視開辦了《今夜我們相識》，這時嘉賓開始豐富起來，甚至促成了千余對佳偶，單純提供服務使得節目缺乏看點，觀眾的新鮮感不斷褪去，電視紅娘的熱潮也逐漸淡化。

（二）速配模式的2.0階段

1.速配模式第一波熱潮：朝娛樂化轉變

1998年湖南衛視《玫瑰之約》的出現區別于早期相親節目的紅娘角色，節目不再單純地充當婚介所。采取“速配模式”的《玫瑰之約》擺脫了拘謹風格，節目增設環節穿插嘉賓表演，由此整個節目的觀賞性得到提升。而臺灣地區在1996年也以《非常男女》開始了此類節目的探索，由此電視相親節目開始了娛樂化的轉變。緊接著是《玫瑰之約》的熱潮下，各家電視臺紛紛行動，如北京衛視的《今夜我們相識》、山東齊魯臺的《今日有約》、陜西衛視的《好男好女》、遼寧衛視的《一見傾心》、河南衛視的《誰讓我心動》等，然而跟風式的舉措帶來的是觀眾的審美疲勞，速配模式由此日益進入低潮。

2.速配模式第二波熱潮：節目相親作為秀場

速配模式熱潮的再次掀起則是以2010年浙江衛視《非誠勿擾》的熱播為標志。此時的《非誠勿擾》采用的仍是速配形式，但因為制作更具看點，節目已然成為年輕人自我展現的秀場。節目中真實的語言交鋒構成矛盾沖突，節奏緊張而富有感染力，嘉賓從開始出場到最后的配對結果所有環節都引人入勝，這是由《非誠勿擾》開創的相親類節目敘事策略。隨后此類節目還有浙江衛視的《愛情連連看》、東方衛視的《百里挑一》、山東衛視的《愛情來敲門》、安徽衛視的《緣來是你》等。并且為緩解觀眾的審美疲勞，各地電視臺紛紛在第一檔電視相親節目開辦一段時間之后相繼推出經過改良的第二或第三檔節目，如湖南衛視在《我們約會吧》之后再度推出的《稱心如意》，浙江衛視也在《為愛向前沖》之后推出了《愛情連連看》等。2016年金星主持的《中國式相親》以及2019年孟非主持的《新相親大會》則在之前秀場速配模式的基礎上納入了男女嘉賓的家庭成員，這種“一人相親，全家動員”的模式讓觀眾眼前一亮。代際類的秀場相親節目直接呈現出兩代人的溝通模式，節目中年輕人的想法和傳統的觀念、個人的選擇和家庭的建議不斷交鋒，給普通觀眾帶來更多的參考價值。

3.不可忽略的老年人相親節目市場

電視相親節目除了為年輕人服務之外，也為老年人單身群體提供幫助。最初為中老年人婚姻介紹服務的是上海衛視《相約星期六》節目，之后諸多電視臺便開始布局，如湖北經視的《桃花朵朵開》、北京生活頻道的《選擇》、東方衛視的《精彩老朋友》、四川衛視的《牽手》、湖南經視的《幸福來敲門》、北京生活頻道的《選擇》等。

（三）社交戀愛真人秀為主的3.0階段

繼速配模式階段后，中國相親節目又發展出社交戀愛真人秀新模式。社交戀愛真人秀脫離了傳統的室內演播室錄制，進一步強化自我展現和娛樂功能，更凸顯“嘉賓角色扮演”和觀眾的“沉浸感”。中國的社交戀愛真人秀節目始于2014年湖北衛視的《如果愛》，節目中誰和誰最終能夠配對不再是主要關心的話題，嘉賓們的“戀愛日常”和“戀愛表現”才是觀看的重點。在嘉賓選取上聚焦于單身的男女明星，活動的場景一般是經過精心布置充滿浪漫氣息的戶外，在情節和活動設置上也有意促進男女雙方的親密互動，并且在傳播方式上更加依靠網絡的推波助瀾。隨后相似的節目還有江蘇衛視的《我們相愛吧》、芒果TV 的《真心大冒險》、優酷平臺的《愛的時差》、騰訊衛視的《心動的信號》等。2019年芒果TV《女兒們的戀愛》的熱播再一次印證了相親類節目的創新空間，節目在以往戀愛真人秀的基礎上恰當融合了“代際”和“觀察室”元素，核心在于兩代人就婚戀話題進行交流。

三、中國相親節目的變化趨勢

（一）參與主體多樣：家庭成員的融入

金星主持的《中國式相親》和孟非主持的《新相親大會》作為秀場代際相親節目典型，嘉賓已不局限于男女主人公，而是直接納入雙方的家庭成員。在《非誠勿擾》時期，男女主人公的家庭背景可能會影響到擇偶行為，但到了《中國式相親》，父母的觀點無不對子女產生重要影響。尤其是2019年《女兒們的戀愛》《我家那閨女》兩檔節目，父親在觀察室內圍繞女兒情感主題展開討論，進一步體現了我國當下父母與子女在婚戀話題中力求平衡協商的境況。

（二）功能層面轉變：不斷強化情感體驗

總體來說，中國相親節目發展可以提煉為不斷強化嘉賓和觀眾情感體驗的歷程，其中婚介功用不斷被削弱。從最初的《電視紅娘》到開啟速配的《玫瑰之約》，相親節目開始顯現男女主人公自我展示的跡象。《非誠勿擾》時期，將創新制作節目本身作為舞臺，宛如年輕人的秀場。社交戀愛真人秀節目往往為促進男女主人公深入對方內心世界而設置紛繁的活動，雙方內心的感覺成為最后能否匹配成功的重要因素，此種“體驗式交往”給觀眾帶來無比滿足的沉浸感，而代際角色的加入又能夠為整個節目提供更多的情感發揮空間。

（三）節目內涵升華：現代社會對婚姻話題的探討

《女兒們的戀愛》的成功在于借助觀察室和代際角色兩種創新元素進一步拓寬了相親類節目的表達空間和視角。節目中父親、女兒和嘉賓之間的話題設置、態度分享和觀點交鋒無不牽動著觀眾的思考，通過引導來加深現代社會對婚姻話題的理解。從這個層面來說，相親節目已突破了單純的娛樂功能，進一步凸顯現實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