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毛渝川
2020年央視元宵晚會正值新冠肺炎疫情肆虐之時,十幾億人民在家躲避疫情,工作、生活等諸多方面都受到影響。同時,由于疫情嚴重、物資緊缺、捐款信息不透明、新聞信息被刪等,不少網民在網絡上表現出恐慌、焦慮、緊張的情緒,網絡輿論極不穩定。處于疫情期間的群眾需要一臺大型文藝活動緩解緊張的氛圍,給由疫情帶來的焦慮情緒以撫慰。更重要的是,國家需要與觀眾產生情感共鳴,喚起觀眾對國家的認同感。
20世紀70年代,美國傳播學家詹姆斯·凱瑞曾從傳播的儀式觀的角度出發,認為傳播的核心是將人們以團體或共同體的形式聚集在一起的神圣典禮,是要建構并維系一個有秩序、有意義,能夠用來支配和容納人類行為的文化世界①。在人們參與的很多傳播活動中,情感上的意義遠大于所獲得信息的意義,傳播活動是參與性的、共享文化的過程。從傳播的儀式觀視域下研究傳播問題,更注重的是參與式傳播所帶來的氛圍,以及這種氛圍給予參與者的情感和文化體驗。因此,本文從該視域出發,以2020年央視元宵晚會為例,探討國家認同的建構。
相較于2020年央視春節聯歡晚會,2020年央視元宵晚會得到了更多的好評。2020年春晚在新冠肺炎疫情期間以喜慶的形式呈現在全國觀眾面前,難免會讓人產生一種“電視里歌舞升平”與“現實中疫情肆虐”的矛盾之感。因此,2020年央視元宵晚會加入了大量關于“戰疫”“醫護人員”“軍人”“奉獻”等的元素,更能夠喚起觀眾情感共鳴。
格爾茲認為,文化是意義象征的體系,并且意義只有在人們的社會行動之中才能存在、建立和發展②。從節目設計來看,整場晚會以紅色調為主,紅色在符號的所指上代表著喜慶的氛圍。但很快,鏡頭切換到場下空無一人的紅色桌椅,主持人也適當解說當前疫情,用“向醫護人員致敬”等話語表達中和了“喜慶”與“疫情”的不協調感,避免正受到疫情影響的觀眾對“歌舞晚會”的排斥情緒,反而以一種精神層面的聯系構筑“精神共同體”,通過湯圓、燈籠等元素向觀眾強調“元宵節”這個傳統節日的同時,喚起觀眾對“中國人”身份的認同。
除了開場歌舞,其余節目均或多或少以各種視覺和聽覺符號象征著此次疫情。在此次晚會上,軍人迷彩服、國旗等元素便是一種召喚愛國情感、民族意志、大愛無疆的奉獻精神的標志。此外,整場晚會唯一的語言類節目——詩朗誦以莊重、嚴肅的形式講述疫情期間的感人故事,三場詩朗誦即連續三次鞏固大國的權威形象和戰“疫”必勝的決心。歌舞部分中,《出征》在歌詞中反復唱到“黃鶴樓”“武漢”“豈曰無衣,與子同袍”,《我們眾志成城》《讓世界充滿愛》合唱部分出現了穿著白大褂的首都醫護人員,更有“與你同在”“武漢加油”等文字反復出現。這些符號都使電視機前的觀眾跨越了空間的維度,仿佛與前線醫護人員并肩戰斗,營造出“共同場域”的參與感,帶來了共同情感的升騰,即詹姆斯·凱瑞所闡述的“傳播一個共享文化的過程”的觀點。
國家認同是一個國家的公民對該國家的構成,如文化、政治、族群等要素的情感和評價,以及公民對自己歸屬哪個國家的認知③。2020年央視元宵晚會總體流程可以分為四部分遞進。首先是以富含傳統精神價值意義的元宵節開場,將此次晚會的氛圍與普通日常生活進行了區分,用中國人都認同的傳統節日,以儀式的形式樹立了該次晚會存在的合理性。該晚會將傳統節日元宵節與新冠肺炎疫情兩大元素融合在一起,不僅再次強化了傳統儀式的中國文化,強調了民族共同情感,還將觀眾沉浸在民族團結、軍民一家親、一線人員無私的愛、祖國的強大與繁榮之中,安撫國民因疫情而焦慮緊張的心理,彰顯時代主旋律,這即是詹姆斯·凱瑞提到的傳播具有的凝聚社會共識功能。
傳播在于文化理念、意識形態的感染。晚會一開始,主持人就用“這是一個不尋常的元宵節”營造出一種共同參與感,使不同社會群體的情感能夠跨越時空,從而為接下來晚會實現情感共同做好鋪墊。以“空座位”“疫情情況播報”的形式闡述目前疫情狀況,對一線人員表達敬意,并定義醫護人員、軍人等都是保衛家國和平的強有力后盾,強調他們盡全力也有能力保護我們。在此次晚會中,鏡頭多次切換到有關醫護人員的短片上,由一線人員錄制畫外音,不僅向觀眾展示了疫情防控進展,消除了觀眾對此次疫情的信息不確定性,更重要的是不斷重申了儀式的主題與信仰。醫護人員的無私奉獻,堅守在自己崗位上的工作人員的積極樂觀,快速完工的火神山、雷神山醫院等,都傳達出“戰疫必勝”的信號,讓觀眾感知到自己擁有一個國力強盛的國家,多次強化晚會帶給參與者的激情、感動、滿足等情緒,使得觀眾不斷受到晚會營造的共同情感的召喚并做出情感回應,鞏固“國家強盛”“愛與奉獻”的認知觀念。
第三部分使每一位觀眾都能參與進來。主持人反復強調“在家里”“保護好自己就是在為國家出力”“讓我們守護共同的家”,通過集體性的參與,產生一個“我們”的想象共同體,強化國人對自我身份的認同。此外,《中國阻擊戰》《我和我的祖國》等作品中出現的國旗、中國紅等象征著中華民族文化與國家的符號,與醫護人員的白大褂、列車司機制服等象征著一線人員的符號交替組合呈現,通過象征性符號之間的聯系凝聚觀眾情感,使觀眾共享同一種價值觀。
第四部分升華大國形象。《我和我的祖國》《出征》等歌舞以宏大敘事的方式凸顯祖國的日益強大,使觀眾對國家產生信心,并涌動對國家的熱愛之情,民族自豪感、文化認同、政治認同得到強化。詩朗誦《相信》以敘事的方式回憶了“1998年抗洪”“2003年抗擊非典”“2008年汶川地震救災”“2014年抗擊非洲埃博拉病毒”,再一次喚醒了人們的集體記憶,并將其融入這次晚會和當前的疫情中。這樣的敘事“作為一種呈現過去與召喚記憶的方式,它握有歷史性的權威,因為它們試圖‘記錄’真實世界的某些特征,并且可以為核實或證明某一個事件或觀點提供無可辯駁的‘證據’”④,以一種隱匿的方式告訴觀眾,我們的國家遭遇過諸多苦難,但不畏艱險、勇往直前的中華民族終究會克服重重困難,以此催生觀眾對國家的認同感。
突發公共衛生事件往往呈現出急迫性、威脅性,對普通民眾的生活產生較大的負面影響與危害。同時,自2003年SARS疫情之后,人們對公共衛生事件越來越留意,當社會面臨較多不穩定因素之時,人們會迫切地從各個渠道尋找與疫情相關的信息,導致網絡上的流言、謠言泛濫,輿論混亂。此時,2020年央視元宵晚會作為一場全民文化盛宴,通過象征性符號的組合出現,起著凝聚社會共識、安撫群眾情緒、增加人們文化認同、提升民族自豪感的重要作用。其中,對集體記憶的重塑和對大國形象的塑造,使沉浸在晚會氛圍中的人們產生歸屬感、安全感和身為中華兒女的自豪感,進而產生對自己國家的認同,負面情緒得到撫慰,取而代之的是團結一心、共同抗疫的信心,保證了社會的長足穩健發展。
注釋:
①[美]詹姆斯·凱瑞.作為文化的傳播[M].丁未譯.北京:華夏出版社,2005:7.
②車淼潔.杜威、格爾茨對凱瑞傳播儀式觀的影響——解讀《作為文化的傳播》[J].東南傳播,2011(10):61-63.
③邢彥輝.電視儀式傳播與國家認同研究[D].武漢:武漢大學,2013.
④[英]大衛·麥克奎恩.理解電視:電視節目類型的概念與變遷[M].苗棣,趙長軍,李黎丹 譯.北京:華夏出版社,20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