麥卡
現在,我得去看我的導師施寒冰先生了。
眾所周知,施先生是學界泰斗,國內數一數二的敦煌學專家,而我則是他的關門弟子,還是他的得意門生(我這樣說也許會被認為有自吹自擂之嫌,但事實就是如此)。仰仗著施先生的威望,我也成了學界中堅,繼承施先生的衣缽,還當上了著名的“跨文化交流研究中心”的主任。近年來,施先生已不再做學術研究了,他開始做所有學者在垂老之年所做的事——撰寫回憶錄。但他只能口述,由我的幾位研究生輪流做筆錄,最后交由我來整理。近年來施先生身體大不如從前了,而且記憶力嚴重衰退。研究生們說,近來錄下來的回憶內容重重復復,前后矛盾,而且錯誤百出。他畢竟太老了,過了端午節,他就98歲高齡了。最近這些天連這種口述也無法進行了,因為腎功能和呼吸功能衰竭而住進了醫院。
施先生躺在床上,見我來了便點了點頭,好像他一直在等著我的到來似的。
“叫他們都回去吧。”他指的是被安排在這里陪夜的徒孫輩的研究生,“我要同你單獨談談。”當他開口說話時,似乎又不像是那個垂老的人。他的聲音平穩、清晰,好像在他的瘦弱、干癟的胸腔里,隱藏著另—個人似的。
“我快要死了。我知道。”那個隱藏在他身體內部的人,用虛弱、但很堅定的聲音說,“我昨天晚上夢見了許多故去的老友和宿敵,他們等我等得不耐煩了。活到這個歲數了,再活下去實在不像話。死之前,我有—件事情要告訴你。”
下面就是施先生對我說的事情—一……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