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夢》與二十四節氣——第十一回 芒種 撲蝶葬花別花

鄭靜

芒種

芒種是夏季的第三個節氣，適合種植有芒的谷類作物，也是種植農作物時機的分界點，過此即失效。民諺“芒種不種，再種無用”講的就是這個道理。這個時節，正是南方種稻與北方收麥之時，耕種忙碌，也稱為“忙種”。

芒種這一天，傳說是花神退位的日子，所以人們會在這天餞別花神，表達對花神的感激之情，盼望來年再次相會，同時也許下自己的很多心愿。

芒種節這天，大觀園里的女孩子們都早早地起來了，她們今天要餞別花神。傳說花界有位總花神，掌管著一切花卉，然后每一種花還有一位專門的花神，比如芙蓉有芙蓉花神，牡丹有牡丹花神，大家各司其職。

女孩子們用柳枝編成轎子和馬的樣子，或是用彩緞做成小錦旗和風幡，再系上彩線。然后她們把這些漂亮的裝飾品掛在樹上、花上。這天的大觀園，繡帶飄飄，花枝招展。每個女孩子都很用心地打扮自己，穿上最漂亮的衣服，和花朵相互映襯著，格外漂亮。

大家都在忙著拜花神，忽然發現少了黛玉。迎春先發現的，她說道：“怎么沒看到林妹妹呢？好個懶丫頭，難道這會兒還在睡覺？”寶釵說：“你們等著，我去鬧了她來。”說著就動身去找了。

走在路上，春色怡人，寶釵邊走邊賞景，突然前面飛來一雙團扇大小的玉色蝴蝶，迎風飛舞，十分有趣。寶釵看到了，就想撲下來玩。她拿著團扇，向草地上撲去。只見這雙蝴蝶忽飛忽落，來來往往，引著寶釵躡手躡腳地跟在后面，一直跟到了滴翠亭。寶釵香汗淋淋，嬌喘吁吁，折騰了半天也無心再撲蝶了。這時候她聽到滴翠亭里有人在竊竊私語，說悄悄話。

寶釵心想如果別人發現她偷聽了私房話，那多不好。想到這兒，她大聲說了句：“顰兒，我看你往哪里藏。”

正說著窗戶打開了，說悄悄話的兩個小丫頭看到寶釵很是驚訝，寶釵借機問道：“你們把林姑娘藏哪里了？我才看到她在河邊玩水，剛想悄悄地嚇她一下，還沒到跟前就被發現了，一會兒工夫人不見了，別是藏在這里了吧。”

寶釵說著還故意往里面探望了一下，然后說：“一定是又鉆進山洞里去了，遇見蛇，咬她一口才好。”說完走開了，寶釵心里想著，這件事總算是遮掩過去了。

那黛玉到底去哪里了呢？

黛玉一個人去葬花了。黛玉葬花是紅樓夢里最美的一個畫面，她愛花，不忍心讓花落在地上被人踩壞，也不忍心讓花瓣落在污水中。所以她就會用花帚將花瓣掃在一起，收集在一個絲綢做成的花兜里，然后將它們埋進土里。

還記得之前黛玉和寶玉在桃花樹下讀西廂的事情么？那天就是她去葬花的時候，偶遇賈寶玉的。芒種這天，黛玉又去葬花了。

黛玉來到花冢，就是掩埋落花的地方，一邊葬花，一邊吟誦她作的《葬花吟》。“花謝花飛花滿天，紅消香斷有誰憐？……試看春殘花漸落，便是紅顏老死時！一朝春盡紅顏老，花落人亡兩不知。”這首《葬花吟》是《紅樓夢》里最凄美的詩篇，正是黛玉自己的寫照，她將自己比作落花，吟唱落花的同時，也在感慨自己的身世。

寶釵撲蝶和黛玉葬花都是《紅樓夢》里經典而絕美的畫面，一個明媚欣悅，一個哀傷凄婉，但她們身上生動鮮活的青春氣息是磨滅不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