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笑笑 錢愛兵
(南京中醫藥大學 南京210023)
泛在網絡(Ubiquitous Network)指廣泛存在的網絡,是互聯網、物聯網、通信網等新舊網絡的升級、融合,支持人與人、物與物、人與物間信息交換及知識共享[1]。其核心特征為“連接一切”,目的是為任意用戶隨時隨地采集、傳輸、存儲信息提供無處不在、無所不包的通信環境。泛在網絡使健康信息實現跨時間、跨地域傳播,成為公眾獲取健康建議的重要渠道。本文梳理國內外關于泛在網絡環境下健康信息及其傳播特征的文獻,分析網絡健康信息相較于傳統媒介的優勢、弊端以及信息傳播特征,在此基礎上探討可能出現的發展難題,為優化網絡信息健康宣教效果,促進國民健康提供參考。
健康信息泛指與人們身心健康、營養、疾病、養生等相關的信息[2],以綜合且有意義的方式表示不同的醫療保健數據,達到預防疾病發生、提高公眾健康素養的目標[3]。一切與人類健康相關的信息均為健康信息,患者、亞健康群體、健康群體均存在診斷、治療、藥物、保健等多領域的健康信息需求。網絡的匿名性、信息的即時性與全面性增加了公眾主動搜索、交流健康信息的意愿,醫療與衛生主題相關信息占比增加。
2.2.1 信息時效性更強 泛在網絡環境下知識結構松散、傳播主體虛擬化,使健康信息能以更小單位、更高頻率傳播。且傳播具有去中心化特征,公共衛生事件、疾病治療進展等健康信息通過微博大V用戶突變式擴散,受眾群體數量激增,信息傳播范圍擴大且時間縮短。
2.2.2 信息來源更多樣 網絡泛在化使信息源由人延伸至物,智能傳感器、移動終端通過無線網絡、射頻識別、全球定位系統等技術上傳、采集、分析數據,海量數據被存儲在云端或本地數據庫。傳播主體也由專業媒體、醫療衛生機構擴展至普通用戶,草根明星、微博大V成為熱點信息的重要來源。
2.2.3 信息構成更多樣 搜索引擎、社交媒體、在線健康社區、移動醫療APP用戶量及用戶活躍度上升,個性化網絡產品發展成熟,帶有圖片、鏈接、定位等要素的非結構化信息激增,音頻、視頻等多類型數據被發布或轉載。
2.3.1 信息過載 頻繁的信息行為使大量低質量或同質化信息被擴散,公眾在短時間內無法準確判別、高效獲取所需信息。信息量激增、科學性不明確造成信息冗余且質量下降,由于我國公眾健康素養偏低,海量信息已超出普通網民處理能力范圍。
2.3.2 監管機制不完善 信息碎片化、即時化及網絡匿名性增加了管控難度,泛在僵尸網絡發展也加大網民獲取科學、準確健康信息的難度。我國亟需完善網信、公安、新聞出版等多部門協作的監管機制[4]。
2.3.3 安全隱私風險增加 由于任何人在任意時空均能以多種方式獲取信息服務,信息泄露風險較高。且我國網民信息安全意識較弱,借助通信設備上傳數據時極易暴露所在地、職業等隱私信息,網絡公開性導致信息極易被盜用,亟需從法律層面保障個人健康信息安全[5]。
2.4.1 概述 泛在網絡環境下信息源由傳統的報紙、電視擴充至社交媒體、論壇、問答社區等網絡媒介,以及智能手環、傳感設備等移動終端,載體平臺不同決定了健康信息內容組織、發布者、受眾群體均有差異。
2.4.2 社交媒體 使健康信息分享更為便利,成為健康傳播最直接且最廣泛的途徑[6]。其雙向傳輸渠道使專業醫生、醫療機構及普通用戶都可以隨時發布、交換健康知識。基于關注與被關注關系,微博用戶間形成有效傳播網絡,信息經由意見領袖、信息橋梁等節點快速擴散。微信是建立在熟人關系基礎上的社交媒體,基于信任關系,健康信息較容易得到認可。公眾號文章被用戶發布到朋友圈,再經由好友轉載進一步擴大信息傳播范圍。
2.4.3 搜索引擎 百度、雅虎等搜索引擎集合了多源健康信息,海量信息經聚合后便于查找,基于主題搜索或目錄索引,用戶可以快速得到信息反饋,極大提高健康信息的獲取效率。
2.4.4 在線健康社區 是專業的健康信息集成平臺,平安好醫生、尋醫問藥網等專業網站集健康科普、疾病自查、名醫推薦等多類型的健康信息于一體,為公眾提供多樣化健康指導,也發展出在線問診功能,隨時隨地為公眾提供就醫指南、用藥指導等專業化健康建議。
3.1.1 概述 泛在網絡環境為信息共享提供便利,信息傳播的主體不僅是人,還包括各種智能終端,實現人與人、人與物、物與物之間的無限制溝通。
3.1.2 人與人 由于健康信息的專業性,傳統模式下醫務人員或衛健委等醫療衛生部門為健康信息的傳播者,而缺乏醫學知識及技能的普通群眾為信息接收者。網絡的去中心化傳播模糊了二者邊界,任意網民能通過發布健康動態、轉載相關信息成為傳播主體。且傳播者不一定是原創者,極大促進網絡健康信息的二次傳播。
3.1.3 人與物 智能傳感器、健康監護儀、健康APP等物理應用通過網絡實時上傳健康數據。用戶下載或閱覽數據以了解自身健康狀況,或者上傳健康信息,通過健康軟件等智能應用分析個人健康狀態并基于大數據提供健康生活指南。
3.1.4 物與物 健康數據由智能手環等健康監測設備上傳至手機、云端,或由移動PDA、電腦等多臺智能終端共享,以實現健康信息跨地域、跨時間流動,為用戶隨時隨地調取、查閱健康記錄提供可能。
3.2.1 疾病防治 高血壓、糖尿病、腫瘤等主要疾病的預防措施、治療進展是微博、微信等社交媒體上廣泛傳播的健康主題。乳腺癌、肺癌等高發腫瘤的早期癥狀、預后效果也是搜索引擎、在線健康社區的高頻搜索主題。突發公共衛生事件及其防治措施也多為健康傳播重點內容。
3.2.2 健康養生 中醫養生、食品保健等相關信息受到各年齡階段尤其是中老年群體的重點關注,通過微信、電視、廣播等途徑快速擴散。
3.2.3 心理健康 除生理健康信息需求外,公眾通過匿名網絡實現情緒宣泄或獲得情感支持,各大專家也借助微博、平安好醫生等平臺進行心理疏導及抑郁癥等健康問題的知識科普。
3.2.4 疾病診斷 專業醫療機構、醫務人員主要通過微博、微信公眾號傳播乳腺癌、宮頸癌等多發疾病的自檢自查方式等知識,或通過春雨醫生、平安好醫生等在線健康社區與患者交流,初步判斷病癥并提供進一步治療建議。
3.3.1 新媒體平臺 社交媒體是非專業人員快速獲取健康信息的主要渠道。海量健康信息在微博平臺上流通,衛生事件、突發疾病、高發腫瘤、新藥研發等話題極易成為熱點,引發短時間內的大規模討論。微信用戶覆蓋多年齡層,微信公眾號已成為衛生部門科普健康知識、解讀衛生政策、進行健康宣教的主要媒介[7]。移動醫療APP、問診平臺的注冊醫生數量及用戶活躍度在逐年上升,成為公眾獲取專業健康指導的新途徑。
3.3.2 傳統媒介 電視、廣播、報紙等傳統媒體擁有固定的受眾群體,也是公眾獲取健康信息的重要渠道。秦美婷等經抽樣調查發現天津市與重慶市居民多從電視節目中獲取健康信息[8];Hesse等的研究也顯示電視媒體是成年人獲取癌癥信息的可信任媒介[9]。
3.3.3 傳統媒介數字化 公共圖書館、醫學圖書館存儲了大量健康信息資源,且大部分已實現數據庫管理。除提供傳統的健康講堂、書籍推薦等服務外,國內外多家圖書館已建成健康信息服務平臺,為用戶提供線上資源并定期推送健康指南。
3.4.1 傳播主體權威性 健康信息傳播網絡中的意見領袖受到最多關注,且擁有較高話語權。傳播主體是否為醫生、護士等專業人員,或來自醫療機構、政府機關等專業部門,信息來源是否明確均影響受眾群體規模及用戶對信息的信任度。
3.4.2 用戶健康信息素養 健康素養越高的網民更擅長獲取多源信息,而健康素養低下可能導致錯誤的健康決策。大學生對健康信息甄別能力高于社會平均水平,醫學類大學生的健康素養水平更高[10]。農民工的健康素養水平普遍較低,但受教育程度較高、學習積極性較強的新生代農民工具有較高健康素養水平[11]。調查數據顯示加強健康教育是提高公眾健康素養的有效途徑。
3.4.3 信息主題、傳播媒介 在微博平臺上,飲食保健、起居保健等知識更容易被關注,疾病預防、健康常識等醫學知識以及食品、藥品安全等衛生監管信息也是用戶重點關注的健康主題[12]。統計結果發現涉及HPV疫苗等熱點健康信息的公眾號以及封面文章受到更多關注[13]。
3.4.4 信息組織方式 信息的情感傾向、證據類型、威脅程度、符號特征、圖像信息等均影響用戶的健康行為。以宮頸癌預防信息為例,客觀、低威脅數據類型的健康信息能達到最佳勸服效果[14]。
4.1.1 高質量、來源可靠的健康信息具有健康促進作用 健康信息影響健康行為,Nguyen調查結果顯示80%的患者認為網絡健康信息有助于增加其健康知識儲備,且健康信息已影響53%的治療決策[15]。已有研究證明健康信息不僅增加患者對癌癥的感知知識,還能降低對疾病的擔憂程度[16]。Arif調查發現健康信息對于乳腺癌患者參與治療進程、改善身心健康有激勵效果[17]。
4.1.2 偽健康信息不僅導致財產損失,還直接危害公眾健康 與人類健康相關的非科學、沒有事實依據、能被證偽或易造成健康威脅的信息均為偽健康信息。該類信息通常受利益驅動,且多運用營銷策劃或推廣策略,多含有絕對、誘導性文字,或帶有鼓動性的宣傳、推廣標語。Schaffer等通過時間序列分析得出在夸大藥物副作用后近3萬患者停藥,可能導致新增數千例可預防的心臟病發作和中風病例[18]。藥物效果被夸大也會直接導致公眾處方需求急劇增加,企業利益增長。魏則西、張悟本事件均是虛假宣傳、過分鼓吹的后果,對社會穩定及公眾安全造成較大負面影響。
4.2.1 監管策略 由于發布信息時不需要進行審核或提供科學數據支撐,泛在網絡中存在大量錯誤信息或謠言,質量難以保障,亟需采取質量監管、謠言檢測等機制提升信息質量。部分學者從確保信息源準確的角度出發,大力支持健康信息需經同行審議后才能正式發布。也有學者基于社會責任視角,強調自媒體平臺、網站需為用戶提供安全的信息環境及隱私保護。Victoria等利用非結構化處理框架將醫學論壇中發布的信息進行身份歸屬以明確健康信息來源,確保發言人對信息負責[19]。宋丹等基于信息生態學理論,提出需提高用戶參與度、拓展節點豐富度、提供信息來源認證、重視信息反饋等多維度監管措施[20]。
4.2.2 檢測模型 部分學者嘗試利用計算機技術構建信息識別框架,強化信息篩選機制,高效檢測出錯誤、非科學的健康信息。Amira等通過捕獲用戶屬性、寫作風格、情感功能等特征,構建能夠識別易傳播偽健康信息的用戶分類器[21]。Sicilia等嘗試構建包含影響力、網絡特征測量的謠言檢測系統[22],但現階段針對真偽健康信息的檢測模型均處于測試階段,尚未成熟。
4.2.3 健康信息的評估體系 泛在網絡中健康信息的評價指標體系在進一步完善。呂亞蘭等運用文獻分析和專家咨詢法設計包含12項公眾網絡健康信息可信度的評價指標[23]。也有學者基于已有的評估量表分析信息質量,如陸春吉等借助健康網站評估標準對比分析39健康網、中國公共健康網、WebMD和MedlinePlus等網站的信息質量,提出需加快營利性健康網站的道德規范建設,加強對訪問者的隱私保護力度[24]。
泛在網絡環境下健康信息急劇增加且傳播迅速,但信息質量難以控制且信息源難以追溯,而現階段國民健康素養水平較低,對健康信息的甄別能力較差,導致偽健康、虛假健康信息直接危害公眾健康及社會穩定。為提升網絡健康信息的宣教作用,促進公眾改善健康習慣,我國亟需監管健康信息的傳播過程以保障其準確性、科學性,完善相關法律及行業標準。同時優化網站結構及其營利方式,追溯并監測可疑信息源,強化傳播主體的責任意識。公眾也需接受健康教育以提高健康素養,提升對真偽健康信息的甄別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