檢查組馬上就到

余艷松

材料終于寫完了。今年是“基層減負年”。我寫的這個材料就是總結減負成效的。沒有“減負年”的話，這個材料就不用寫了。負擔到底是增加了還是減少了，只有自己心里知道。我不由得苦笑了一下，拔出U盤，走路去辦公室。現在對辦公用房面積超標查得緊，幾個人擠在一間辦公室里。寫材料的都知道，辦公室里人來人往，靜不下心。想要關門吧，又怕查崗。被紀委查到關門可不是什么好事，弄不好要被問責。于是，我索性就跟胖主任申請，寫材料的時候就在家里寫。正好胖主任也不待見我。有一次省里有個暗訪組來，局長讓他挨個給各部門打電話，他不愿打，就讓我發個通知，誰知通知剛發出去，就被領導臭罵了一頓。領導罵他，他就拿我出氣，說我是豬腦子，暗訪的東西怎么能在群里發。從那以后就沒給過我好臉色。

有幾次我也申請調離辦公室，但領導沒批。我在單位的工作是專門負責寫材料，俗稱的“筆桿子”。材料寫得多了，領導用得順手，一般不舍得換人，所以也就只好在辦公室待著。寫得多，能耐大，臭脾氣也大。我有個習慣，寫材料的時候喜歡抽煙，還喜歡邊抽煙邊喝茶。為了這個臭毛病，昨天晚上還發生了個糗事呢。

昨天在家里加班寫材料，我想抽煙，打火機里的氣沒了，怎么辦呢？便想到打開煤氣灶點煙。我的煙癮大，寫東西這種耗腦子的事要不時地抽煙，才能集中注意力。這一開一關很麻煩，我索性灌上一壺水放在煤氣灶上燒。這樣點煙不用一開一關，燒的水又是沸開，喝起來帶勁。點燃煙又跑到房間繼續寫。我這人吧，寫起來就容易沉進去。也不知過了多長時間，突然聞到一股焦煤味，等我醒悟過來跑到廚房一看，水壺早燒成了一個紅圈。今天早上，我老婆加完夜班回家，找水壺燒水，見水壺燒成這樣，知道是我的杰作，將我大罵了一通，并質問要不要去批發一箱水壺回來給我燒。

剛走進辦公室，胖主任就堆滿笑容地向我遞上一支煙。我知道，肯定又有活來了。一般情況下，別說是遞煙了，能有個笑臉就不錯了。

“老于，減負年的材料放我這，我馬上給領導送過去。你再辛苦一下，把這個檢查提綱看看，趕快去準備迎檢資料?！彼匾鈴娬{了一下，“檢查組下午就到?！?/p>

“不能叫檢查組到別的地方去嗎，一定要到我們這來？”

“你看看你，在辦公室待了這么久，還說這樣沒覺悟的話。領導來檢查，說明我們工作做得好。再說了，領導要到哪去，你還能讓他別去？”

一聽這話，我心里就窩火。想到為了前面那個材料，自己加了一個晚上班不說，還燒壞了一個水壺。不僅沒得到表揚，還挨了老婆一頓罵?？墒且幌氲綑z查組下午要來，只得以工作為重，答應了一聲“好吧”，便退出了辦公室。

眼下檢查特別多，好在這幾年迎接檢查，也檢出了經驗。領導看資料，主要是看封面新不新，資料厚不厚，有沒有錯別字，特別是不能把別單位的東西粘貼到自己單位來。網上不是看過報道嗎，江南某單位的記錄本上號召全局干部職工為江北某單位的發展做貢獻。這些寫材料的，也不過下腦子，什么都拿來抄，也不知道改一下。我把去年迎接檢查的各項工作都建了個文件夾，把去年東西找出來換一下年份估計就差不多了。我坐到辦工桌前，打開電腦，復制粘貼一番，打開打印機，呼呼啦啦打印起來。為了讓資料厚一點，打印快一點，我們一直都是采用單頁打印的方式。胖主任還直夸我頭腦靈活呢。

資料打印出來蓋好公章，很快拿到圖文店膠印。下午上班，我把資料往主任手上一送，等著胖主任像往常那樣夸獎一番。

“老于，你怎么搞的？這次是節能檢查，節能，你懂不懂？主要檢查文件是不是雙頁打?。∧阙s快給我重新打印，記得，是雙頁打印！”

聶勇薦自《長江周刊》2019年11月24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