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母親搬家

彭永強

孟師軻是朋友圈里聞名遐邇的大孝子。當然，在孟師軻眼中，以及在他親朋好友、所有認識的人眼中，他做得再孝順都不為過，母親擔當得起。他出生時難產，母親毅然決然地要求醫生先救孩子;他三歲時，在山坡玩，遇到了一只狼，母親以單薄的身軀舍身斗狼，險些喪身狼口;父親去世后，為了供他讀書，母親日夜操勞，甚至還偷偷去賣了幾次血……

孟師軻知道母親的苦。為了母親，他必須努力。讀書時，他永遠是第一。工作后，他不知疲倦，不厭其煩，想方設法讓自己成為最優秀的那個人。

似乎轉眼之間，孟師軻已經人到中年。

孟師軻是在萬眾矚目之下登上廳長之位的。

在孟師軻之前，已經有五任廳長從這個位高權重的位子上跌下來。一個個跌得粉身碎骨。每年，有數千億的資金需要廳長的簽字和調配，只要稍微有一點點貪念，從云端跌落深淵，都是極其平常之事。

孟師軻上任了，廳里按照規定為他分配了住房。住房雖然稱不上豪華，但是，寬敞，明亮，窗外綠草成蔭，陽光溫暖普照，絕對是宜居之地，溫馨之所。

然而，孟師軻廳長剛搬進這套房子不到一個月就匆匆搬走了。具體搬到了什么地方？廳里所有人都不知道。有人也曾委婉地問起這件事兒，孟師軻解釋得很隨意，說：“我家老母親說住不慣這房子，非得鬧著要搬家。母親都八十多歲了，我也只能由著她，為她搬次家……”

孟廳長搬家的事兒，在廳里秘密地傳開了。有人說，孟廳長自己早購買有別墅，才不愿意在廳里家屬院住呢;有人說，孟廳長住進了某投資商提供的房子，堪比皇家宮殿;也有人說，孟廳長在很遠的郊區居住，有自己的小院……

孟師軻上任不到半年，就出了一件轟動全廳的事兒。省紀委接到舉報信，舉報信上說，孟廳長利用職務之便，貪污受賄，并私下購買豪華別墅一套……

省紀委調查組來廳里取證，并找孟師軻以及廳里的一些干部談話。廳里上下議論紛紛，孟師軻卻一臉坦然。調查的結果是，孟師軻沒有任何違法違紀行為，舉報不實。

然而，還是有人不相信孟廳長真有傳說中的那么清廉。孟師軻的高中同學老曾就是這樣的一位。老曾和孟師軻讀高中時都是學校里數一數二的尖子生，只是大學畢業后，兩人一個從商，一個從政，都做得風生水起，聞名一方。

老曾想方設法找到了孟師軻的住所。一個周日的午后，他敲響了孟廳長家的門。

孟師軻沒料到有人竟然能找到自己極為隱秘的家，可是，老同學上門，也只好笑臉相迎。老曾打量一番老同學的家，發現非常普通，甚至稱得上簡陋，就打趣說：“老同學真是一個清官、一個另類啊……”

舊友相見，寒暄了好一會兒，老曾這才切入正題，說：“孟廳長，您廳里即將招標的那個工程，您給我吧？”

孟師軻愣了一下，說：“這個……你參加投標吧！到時，廳里評審專家共同決定……”

老曾笑了一下，從口袋里摸出一張銀行卡，壓在茶杯下，說：“這一百萬是點兒小小意思，事成之后，定有重謝！”

孟師軻臉色一沉，說：“老同學，您知道我為什么住在這兒嗎？您請看……”說畢，他猛地將窗簾一拉，窗外的景色盡收眼底。原來，窗外不是湖光山色，不是花紅柳綠，而是一所監獄，戒備森嚴，電網羅織，幾個士兵正端著槍來回巡邏，時不時地還能傳來犯人的口號聲……

老曾滿面羞愧。

孟師軻沉痛地說：“老同學，說實話，我曾經也動過貪念。就在咱們老家那個縣剛當上副局長的那一年，我曾收了別人幾千塊錢，正好被我母親發現。幾天后，母親就逼著我搬家了，搬到了縣監獄旁邊，只要一打開窗子，我就能看見，監獄就在眼前……”他頓了頓，說，“我知道，你也是個孝子，我這次調到廳里，不到一個月就搬到了這里，我這是為自己、也為母親搬的家啊！”

離蕭天薦自《溧陽時報》2019年11月29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