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周末記者 賀佳雯 南方周末實習生 任歡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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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是全球最大的口罩生產國和出口國,年產量可占全球“半壁江山”。1月23日,國家工信部公布中國口罩最大產能為每天兩千多萬個。
春節期間,1月25日(大年初一)時口罩實際日產量僅為800萬個。而截至2月3日,全國22個重點省份已達1480.6萬個,產能利用率達67%。截至2月11日,全國口罩生產企業產能利用率已經達到94%。
雷利民算了一筆賬,根據目前協會掌握的數據,口罩產能正在逐步釋放,加上各地新增的產能,預估到2月底,每天能生產各類口罩近2億個,有望在一定程度上緩解口罩的短缺焦慮。
而一位接近國家工信部的相關人士向南方周末記者透露,實際產能比這一數據更高。一方面,因為口罩生產商中有不少民營中小微企業,甚至還有一些“一戶一廠”(即小作坊)的靈活形式,此前并不在工信部統計范疇內;另一方面,可能存在瞞報、少報產能的現象。
前述市級工信局官員稱,所幸這時期轉產的企業,有政府備案,其產能可以盡可能真實計入官方統計。
“統計產能,企業會想著向當地工信部門少報一些,自留部分供給市場;當地政府又會想著地方自己,少報一些,留給自己。”前述工信部相關人士說,這對政府統一調配資源十分不利。
一個口罩的利潤多高
在政府管控下,多家企業均表示,口罩生產成本因各家渠道不同,高低起伏很大,利潤也難以測算。
楊洋說,政府收購價格中,允許企業加收的利潤很微薄。企業須上報這一批貨原料價位、人工成本等,并匯總財務報表上報政府部門核算。“如果這批口罩生產出來成本是1塊一個,政府也就允許可能20%的利潤,1塊2一個收走。”
力奴鞋業、樂澄生活等企業均表示目前生產成本大漲,但具體數據還未測算。現由政府統一收購后,樂澄生活生產的口罩收購價為1.7元/個,而其他地區口罩收購價也普遍在0.5-1.5元區間內。
中國醫療器械行業協會前述負責人表示,政府允許企業擁有一個合理的利潤空間,在每一批生產的成本附加10%-20%的利潤。“現在對這些生產口罩的企業來說,還是盈利的。至少這半年或者這一年都是生產盈利的機會。”
各地售價不一。以政府定點售價來說,上海統一定價0.45元/個,河南許昌1.3元/個,湖北仙桃一次性醫用口罩價格不得高于1.20元/片、非醫用口罩價格不得高于1.00元/片,黃岡每只口罩零售價0.65至0.80元。
南方周末記者走訪北京市一些藥店和商超,不少負責人表示,相比一些不靠譜的微商,真正在銷售口罩的零售商都不愿賣口罩了。進貨難、進貨貴、物流慢,還要承擔市場風險,讓它們對一個口罩僅幾毛錢的利潤望而卻步。
疫情發酵之時,盡管1月21日當晚,淘寶官微發布了不允許口罩漲價的申明,依然難以控制價格上浮。
高溢價的口罩也并不一定都是假口罩。一位業內人士向南方周末記者透露,通常口罩生產商還是會盡量留一部分給經銷商。一旦疫情結束,政府不再統一收購口罩,還是得靠經銷商來銷售口罩。“這也是為什么有的企業會虛報產能,市場上的口罩還有溢價空間。”
北京一位超市采購負責人告訴南方周末記者,正規商超不會沒來由地漲價。“供應商漲多少,我們不漲那么多豈不就是虧本。政府也不會給補。”
北京市豐臺區和天津市津南區的市場監管部門,都曾經對轄區內藥店哄抬口罩價格違法行為開出300萬元罰單——這兩個案件都是依法頂格處罰。
也有引發爭論的罰單。2月5日,湖北省洪湖市華康大藥房,因為所銷售的一次性口罩進貨價0.6元,賣1元,購銷差價額高過該市相關規定15%的標準,被罰4萬余元。不過,在網友為其叫屈的輿論氛圍下,該案重新調查后不再執行處罰。
“正常的漲價不應該被禁止,也不宜一刀切式地以某個漲幅作為處罰標準。”上海交通大學安泰經濟與管理學院教授陸銘在“1元口罩”事件時對媒體如是評價。這也引起了部分經濟學家對市場機制的看法。上海對外經貿大學教授李輝文為此發文稱:市場是一種高效的信息交流的協調機制,并且非常強健。在新型冠狀病毒肺炎疫情快速蔓延的時候,尤其應該充分認識、尊重市場的這一價值,并且保護好市場機制發揮作用的環境。
2月15日,楊洋終于找到一家外省的上游供應商,但物流成本比以往高出三倍。盡管如此,截至發稿前,楊洋還是未收到發貨的通知——當地政府又將這家上游供應商的所有原材料都征用為防疫物資了。(應受訪者要求,文中楊洋、江濤為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