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援鄂抗疫﹄，中國軍醫非戰爭行動總動員

南方周末特約撰稿　毛潔 南方周末實習生　李睿童

西部戰區空軍醫院援鄂醫療隊搭乘運-20飛機飛抵武漢后，在機翼下整齊列隊，等待出發命令。

2020年2月17日，從上海飛往武漢的一架運-20飛機上，每位乘客都拿到一張特別“定制”的登機牌。

朱笑冰?　攝

“每一個參加抗疫行動，或者是在最前線的醫護人員，都面臨自身被感染的危險。這其實是軍人另一種形式的沖鋒陷陣。只不過，這里的敵人不是人，而是病毒。”

2020年2月17日凌晨，國內東部某機場，一架寬大的運-20大型運輸機緩緩進入停機坪。灰色的機腹閃著紅色的燈光，一批批身穿迷彩服、臂戴紅十字袖章的軍方醫療隊人員，快步走向運輸機。

從上海飛往武漢的一架運-20飛機上，每位乘客都拿到了一張特殊的登機牌。登機牌上寫著，“航程：家（上海）-疫區戰場（武漢）”、“VIP乘客：最美白衣戰士-乘客姓名”。這也是一張往返登機牌，一行小字寫在上面，“今日我們護送您出征，勝利時我們接您回家”。

天色微亮，廣東湛江、遼寧沈陽、甘肅蘭州、山西大同、四川成都、上海、新疆等全國多地機場的上空，陸續升起包括運-20在內的8架空軍運輸機，目的地：中國武漢。這也是繼2月13日運-20首次參加非戰爭軍事行動之后的再次起飛。武漢疫情發生以來，空軍已連續4次出動30架次運輸機，執行大規模空中投送任務。

目前，中國軍隊共派出3批次四千余名醫護人員，支援武漢抗擊新冠肺炎疫情，他們來自陸軍、海軍、空軍、火箭軍、戰略支援部隊、聯勤保障部隊、武警部隊的多個醫療單位。駐鄂部隊派出的130多臺軍車也組成武漢街頭一道綠色物資保障線。全國各省市醫院也派出支援力量。

抗疫大考仍在進行。全國軍醫的非戰爭總動員，還在繼續。

2020年2月15日，國務院新聞辦公室在武漢舉行新聞發布會，國家衛生健康委員會新冠肺炎疫情應對處置工作專家組組長梁萬年介紹，當前湖北和武漢的疫情防控工作到了最吃緊的時候，呈一種膠著對壘的狀態。

“解放軍有搶險救災的傳統”

運-20是中國制造的新一代軍用大型運輸機，于2013年1月26日首飛成功。運-20的出動，是空軍首次成體系大規模出動現役大中型運輸機執行緊急大空運任務。

“在疫情保障空運行動中，運-20是首次參加非戰爭軍事行動，而且一出場就是6架的規模，牢牢占據了中心位置。讓世界和國人看到，在抗擊疫情的行動當中，中國軍隊堅持人民生命重于泰山、支援災區是義不容辭的責任。“軍事專家陳洪對南方周末說。

2月15日，武漢雨雪交加，氣溫驟降。不過武漢火神山醫院收治病區卻彌漫著輕松的氣氛。“可以走啦！”火神山醫院感染八科一病區主任趙玉英，來到病區一間病房前。這一天，武漢火神山醫院4名患者治愈出院。

洗澡、消殺、換衣、再消殺……經過嚴格的消殺程序后，4名治愈者拎著簡單的隨身物品走出病區大門。

十幾天的相處，趙玉英和患者已建立了深厚的感情。大雪中，一位患者突然張開雙臂，向醫護人員送出“隔空擁抱”作為告別禮。

繼軍方抽調1400人支援火神山醫院病患救治工作后，2月13日，經中央軍委主席習近平批準，軍隊再增派2600名醫護人員支援武漢抗擊新冠肺炎疫情，參照武漢火神山醫院運行模式，承擔武漢市泰康同濟醫院、湖北省婦幼保健院光谷院區確診患者醫療救治任務。

武漢“封城”之后，各類公共交通工具停運，再加上應對疫情運輸任務繁重，運力短缺的矛盾更加凸顯。生活物資供應能否跟上，是關系武漢市民日常生活的大事。

2020年2月2日，駐鄂部隊抗擊疫情運力支援隊抽組成立，開始承擔武漢市民生活物資配送供應任務。2日早晨7點，該支援隊首次執行支援運輸保障任務，出動50臺軍用卡車，將兩百余噸生活物資從武漢市各大配送中心調運至武漢三鎮，供應各大超市。

2日至今，這條軍綠色的物資運輸線一直活躍在武漢街頭。他們主要為武漢5家大型商超集團的市區門店運輸生活物資，包括給醫療隊、方艙醫院等運輸應急物資任務。每天，官兵們從集結地出發，開行數十公里趕到遠離城區的配送物流中心裝載物資，再按要求運送到市區。

來自陸軍勤務學院訓練基地的周保津和戰友們接到命令后，成為抗擊疫情運力支援隊的一員。“有時候一趟任務要跑八九個小時，連飯都是帶上車，在執行任務的間隙蹲在路邊吃。”周保津說。為了節約路上時間，許多戰士都在車上準備了自熱飯和方便面。

據最新披露，這支駐鄂部隊抗擊疫情運力支援隊已經累計出動車輛1300多臺次、官兵近3000人次，為武漢市區120家超市門店運送各類生鮮、生活物資四千余噸，為醫療隊、定點醫院運輸醫療器材2萬多件（套）。

“和其他國家相比，解放軍有搶險救災的傳統。在和平年代，應對非戰爭軍事行動，或者突發公共衛生事件都有豐富的經驗，經常起到突擊隊甚至主力軍的作用。”軍事專家陳虎對南方周末說。

“換一種形式沖鋒陷陣”

無論是17年前的SARS還是今年的新冠病毒，在重大突發公共衛生事件中，軍隊總是馳援疫區的突擊隊，甚至是主力軍。

這次軍方支援武漢行動中，除了空軍啟用運-20，派向武漢的4000人醫療“援軍”中，不乏軍事醫療領域的專家骨干，他們曾參加過抗擊SARS，以及援助塞拉利昂、利比里亞抗擊埃博拉疫情的任務，具有豐富的傳染病救治經驗。而更多的醫護人員，是一線軍隊醫療隊伍的青年骨干力量。

在這次疫情中，軍方的運輸保障能力也經受住了檢驗。2月13日一天時間里，在聯勤保障部隊運輸投送系統全力保障下，1400人的軍隊支援湖北醫療隊、一百余噸物資全部按時抵達武漢。

據媒體披露，該任務“刷新了聯勤運輸投送系統成立以來，單次任務航空投送機型架次最多、多地協同涉及點位最多、公路轉運動用車輛最多”等多項紀錄。

“無論是大規模的遠程運輸，還是醫療力量的支援，軍隊抗疫力量的組織能力都會比普通力量更強。”軍事專家陳虎舉例認為，SARS時期的北京小湯山醫院創造了疫情期無一例醫務人員感染的紀錄，可能不僅是技術和防范問題。軍隊的組織性和紀律性可能也起到了重要作用。

“軍隊是一個隨時備戰，且統一指揮的狀態。一聲令下，各部門各類資源都可以調動起來。所以，軍隊的保障能力、突擊能力要比其他社會力量更強。而軍隊醫療隊伍有較強的組織性和規范性，與新環境的磨合期更短。進入臨時醫院后，可以更快開展救治工作，管理效果也會更好。”陳虎說。

其實，中國軍隊歷來重視衛生防疫工作，并在復雜動蕩的戰爭環境中積累了經驗。早在紅軍年代，軍隊就設置了各級衛勤部門，并依照蘇區衛生防疫相關法律，組織開展大規模的衛生防疫運動。1932年，為解決蘇區瘟疫問題，當時的蘇維埃政府還頒布了《蘇維埃區暫行防疫條例》，其中就明確規定了包括霍亂、天花、鼠疫在內的多種傳染病的“及時上報”制度，“隔離、消毒”手段，“阻斷交通，避免聚集”等升級防范策略等。

新中國成立后，軍隊逐漸建立了全軍軍事預防醫學科學研究、教育訓練的學科體系和衛生防疫工作體系。近年來，軍隊作為重要的突擊或骨干力量，積極參與撲滅地方疫情、搶險救災等活動，支援了地方的衛生防病、衛生保障工作。

當前，我國突發公共衛生事件或者非戰爭軍事行動中，主要以地方政府組織指揮為主，軍隊參與的組織形式來實施，而這場看不見硝煙的“戰役”也離不開民眾的力量。

除了軍方醫療隊外，全國許多省市醫院也對武漢的疫情做出了人力和物力上的援助。截至2月17日，全國共組派209支醫療隊26187名醫療隊員支援武漢市疫情防控工作。

“每一個參加抗疫行動，或者是在最前線的醫護人員，都面臨自身被感染的危險。這其實是軍人另一種形式的沖鋒陷陣。只不過，這里的敵人不是人，而是病毒。”軍事專家陳洪表示。

沒有什么比拯救生命更重要，沒有什么比支援地方更緊迫。這是一場軍地協同戰，也是一場軍民配合的戰斗。

“非戰爭軍事行動已成為國家軍事力量運用的重要方式”

大國重器“運-20”實現非戰爭軍事行動首飛、4000名軍方醫療隊員聽號令集結、2.6萬名兄弟省份醫療隊員分批支援、數百萬噸物資及各類裝備馳援、水陸空交通開辟綠色通道……有外電評論稱，“如此廣袤的國土，如此超大規模的人口，如此高效的執行力，這在他國是不敢想象的。”

在此次疫情中，中國軍隊和地方政府、官方機構和民間力量在協同行動中呈現出的動員能力，正引起國際各方的關注。

印度亞洲新聞國際通訊社（ANI）2月5日在報道解放軍馳援武漢時便指出，此次疫情，是解放軍聯勤保障部隊于2016年成立后需應對的規模最大的緊急事件之一，借此機會也可以檢驗解放軍在高效、現代化和聯合作戰方面是否取得了切實進展。

中國10天建起一座武漢火神山醫院的消息發布后，一名社交賬號為Adammclay的外國網友評論稱，“中國一周建一座醫院，而我的家鄉一年建一家麥當勞。”另一名賬號為MrMontana的網友也評論稱，“太驚人了。(這種事)永遠不會在美國。他們會忙著互相打架，然后8小時后就準備下班回家了。”

其實，軍隊派出力量馳援疫區，這既是處置突發公共衛生事件中的衛勤保障，也是軍隊執行非戰爭軍事行動的一項重要內容。

“軍隊并非只是去沖鋒陷陣。這次援鄂抗疫行動就是一場沒有硝煙的戰斗。或者我們將之稱為非戰爭軍事行動。近年來，非戰爭軍事行動已成為國家軍事力量運用的重要方式。”軍事專家陳洪對南方周末表示。

“非戰爭軍事行動”最早是美軍在1993年提出的概念，指出美軍的任務除進行戰爭外，還包括對災難(自然災害和人為災難)實施人道主義救援、執行維和任務、實施制裁、顯示武力等。2005年，美軍曾馳援遭到颶風“卡特里娜”襲擊的新奧爾良城。空降師、工程兵部隊、大型艦艇、直升機均投入救災。

除了美國外，俄羅斯、日本、法國、印度等諸國軍隊也都不同程度承擔了部分搶險救災任務。俄羅斯緊急情況部編有一支訓練有素的民防部隊，裝備有專業救援器材。民防部隊還裝備有伊爾—76等運輸機。當俄境內發生重大事故和自然災害時，這些部隊將首先承擔搶險救災任務。日本自衛隊在2011年福島核泄漏事件、2016年熊本縣地震等重大災害中也有參與救援。不過，其間也爆出了“部隊拒絕出動、士兵臨陣脫逃”的丑聞。

2009年初，中央軍委下發的《軍隊非戰爭軍事行動能力建設規劃》中顯示，我軍主要擔負反恐維穩、搶險救災、維護權益、安保警戒、國際維和、國際救援等6類非戰爭軍事行動任務，并確定了非戰爭軍事行動能力建設的指導原則和目標等內容。

軍事專家陳虎向南方周末表示，當前世界主要大國的軍隊，都有承擔如搶險救災等工作。但是，對于救災救援的重視程度和參與度，中國軍隊可以說是排在前列。“從1998年抗洪，再到2008年的凍災雪災，汶川地震等系列災害事件，軍隊都是沖在最前頭，承擔最艱苦、最艱巨任務的。這和我們軍隊的傳統和性質都是分不開的。”

隨著軍力的提升、科技的進步和經驗的積累，部隊衛勤力量在應對突發公共衛生事件上的參與程度不斷增加，應對方法也逐步完善，成為地方政府和人民群眾的重要依靠力量。

（王紫對本文亦有貢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