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輩子為農民寫戲

劉驕 呂俊

一個人一輩子執著一件事，不容易;而把這件事干好、干出成績、干出影響，就更不簡單。常德市鼎城區劇作家黃士元，從事文藝創作60余年，一輩子為農民寫戲，創作戲劇曲藝作品1000多件，出版專著10本400余萬字，先后獲得“群星獎”“牡丹獎”“飛天獎”“田漢戲劇獎”“曹禺戲劇獎”“丁玲文學獎”“映山紅獎”和“五個一工程獎”等全國各類文藝大獎。他的作品不僅深受老百姓喜愛和歡迎，有的還演進了中南海，演到了老撾、馬來西亞、泰國、德國、法國直至聯合國總部，成為湖南乃至全國戲劇界的傳奇。2019年3月1日，黃士元因病醫治無效，不幸辭世，享年76歲。斯人已逝，他留下的精品力作，以及他的敬業奉獻精神，仍將長久地溫暖人、鼓舞人。

“金獎銀獎，不如老百姓的夸獎”

戲劇曲藝創作是文藝創作中的一個冷門，沒有心靈深處的摯愛，沒有為人民創作的激情，沒有永不止步的信念，幾十年如一日地堅守是很難做到的。從14歲創作發表文藝作品開始，黃士元60多年癡心不改，沉醉在戲劇曲藝創作中，常常通宵達旦、夜以繼日，從來沒有因為清貧、因為久坐“冷板凳”而產生逃避和放棄的念頭。

更為難得的是，黃士元以巨大的熱情投入其中，每篇作品都力爭做到精益求精。他創作的每一件作品，都經過多次反復的打磨、修改、精雕細刻，絕不粗制濫造、應付了事，常常為了劇中一個情節、人物的一句道白或唱詞反復推敲，仔細琢磨，直到完全滿意為止。他生前常說：“井無壓力不噴油，我的文化程度不高，只有多看報、多讀書，才能以勤補拙，寫出老百姓喜愛認可的作品。”

黃士元的作品之所以接地氣、有人氣，深受老百姓歡迎，根本就在于他一輩子與農民兄弟同呼吸、共命運、心連心。他曾表白：“我搞創作，是托農民的福，沾生活的光，我要一輩子為農民寫戲，寫一輩子農民喜愛的戲。”住在農村時，為了捕捉生活中的戲點，他在自家門前搭了個涼棚，鄉親們可以在那喝茶歇腳，他一邊和鄉親們閑聊，一邊用小本子記下有意思的鄉村故事，收集創作素材。擔任電影放映員，他白天走進工地挑土、挖溝、推車，收工后把觀察收集的故事制成幻燈片，在電影放映前播放。通俗易懂的唱詞，朗朗上口的小調，鄉親們自然喜愛，都說“幻燈片比電影好看”，很多人更是沖著放映前的“插曲”而去看電影的。進城后，他依然不忘故土不忘根，和鄉親們常來常往。鄉親們來家里做客，他不準鄉親們脫鞋：“我就喜歡你們留下泥土的印記！”外出，他坐公共汽車;生病，他住基層醫院，他說這些地方最能了解社情民意，發現創作素材。

戲自生活出，情從愛中來。黃士元貼近生活、貼近群眾，知道群眾想些什么，有人形象地比喻說：“黃士元作品的題材都選得準，像醫生扎針灸一樣，一針扎在穴位上，準確地反映了時代精神。”黃士元總結出“五鏡創作法”：用顯微鏡觀察生活，在細字上下功夫;用透視鏡透視生活，在深字上下功夫;用反光鏡辨析生活，在準字上下功夫;用望遠鏡看待生活，在遠字上下功夫;用哈哈鏡展示生活，在喜字上下功夫。因此，他的作品總是充滿陽光和歡樂，比如成名作《嘻隊長》謳歌了互助互愛的傳統美德，《旋轉的鈔票》寫出了現實社會對金錢的人生百態，《二嫂戲店》贊賞民營經濟的新生，等等，這些作品深情贊美家鄉，熱情謳歌人民，傳遞了正能量，唱響了正氣歌。

“精品極品，最寶貴的還是人品”

論成就，黃士元著作等身、獲獎無數，用自己的創作和堅守，“拯救了常德絲弦、成就了常德花鼓戲、振興了地方文化”;論名氣，在鼎城、在常德，黃士元的名字和他的作品幾乎是家喻戶曉，在湖南乃至全國戲曲界也是大名鼎鼎;論影響，他不僅樹立了一座藝術的豐碑，更為重要的是，他培養了一支專業的隊伍，事業發展后繼有人。

然而，黃士元從未驕傲過，也從未將這些作為炫耀和賣弄的資本。在與人們的相處交往中，黃士元仍然把自己當作是最平凡最普通的一員，沒有一丁點兒名人的架子和派頭。

創作高標準，為人講低調，生活更儉省。生前，黃士元住的是老文化局院內一套70平方米的舊房子，逼仄擁擠，剛好放下寫字臺的陽臺便是他的創作室。他不會電腦打字，作品都是一筆一字寫出來的，寫的草稿、改稿和廢稿加起來，足有兩人高。

其實，黃士元家里經濟狀況并不好，三個子女家先后有四人下崗。曾有朋友勸他改改創作路子，為歌廳寫些段子，每年賺上二三十萬元不成問題，黃士元不為心動;就連有些企業家出高價請黃士元寫傳記，也被黃士元婉言拒絕了。面對各種賺快錢的機會，黃士元一一避而遠之，只一門心思從事他的鄉土戲劇創作。他出版的作品，沒有一句低俗的話語，沒有一個出格的情節。他說，寫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好比飯碗里拌了農藥，是要毒害人的靈魂的。“一個有責任感的作家必須把好的精神食糧輸送給人民群眾，決不能用低俗的作品去毒害人民群眾，要保證人民群眾的心靈充滿陽光。”

除了創作，他還把大部分的精力放在挖掘、培養更多的戲劇和曲藝創作人才上。常年多方奔走，克服重重困難，舉辦小戲、小品曲藝培訓班。截至2018年，培訓班舉辦了8屆。2017年末，黃士元戲劇曲藝創作工作室揭牌成立，他收下23名徒弟，精心指導他們創作戲劇曲藝作品，將畢生技藝傾囊相授，直至生命的最后一刻。

“明星巨星，永遠閃光的是良心”

黃士元身患乙肝已經多年，本應集中一段時間進行治療，但每次遇到有急事或有重大任務時，便又把治病的事情擱置一旁，義無反顧地沖鋒在前，全身心投入到創作中去。

2018年9月，黃士元被確診為肝癌。縱使病情危急，他仍經常和前來看望的工作室的創作人員就劇本進行討論，提出自己的具體修改意見，勉勵大家努力工作，做出更大的成績。

2018年10月13日至14日，黃士元執意抱病帶學生到醴陵觀看第六屆湖南藝術節的節目。他說，這是學生們學習的好機會，也是他自己學習的好機會。坐車到了醴陵，當晚觀摩節目后就吃不消了，第二天便被送回常德。

2018年11月2日，黃士元戲劇曲藝創作工作室召開會議，總結工作，部署創作，他拖著羸弱的身軀，在家人攙扶下爬上位于三樓的工作室，和大家一起明確新一年的目標，教導和勉勵工作室成員要以人品立德、以作品立身，給大家加油打氣。這一次，也是他最后一次來到工作室。

進入2019年后，黃士元時常昏迷，每次蘇醒過來，最操心、最放心不下的還是創作與人才培養。工作室召開創作計劃會，他躺在病床上，通過手機視頻了解會議情況。最后的一段日子，雖然每天靠吸管進食維持體力，卻還堅持一邊打著吊針、一邊創作，握筆的右手不停地顫抖，他便用左手按著右手繼續寫。其間，他還堅持給學生們修改作品，實在改不動了，就讓學生念、他聽，再提出修改意見。為學生們費盡心血，甘做人梯，卻從不讓學生在作品上署他的名字。

生前，黃士元講得最多的就是“金獎銀獎，不如老百姓的夸獎”“精品極品，最寶貴的還是人品”“明星巨星，永遠閃光的是良心”，他用一輩子的創作實踐踐行了自己的銘言，是這個時代真正的明星巨星。他的作品必將長留人間，他的精神必將感召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