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對“勸返”工作的反思

韋圣強

最近幾年我們學校老師響應政府號召，參加聲勢浩大的扶貧攻堅工作。控輟保學是扶貧攻堅中的一項硬指標，這項任務落到我們老師肩上。這是一項非常艱難的工作。

在農村學校，特別是扁遠山區學校學生輟學情況比較嚴重。就筆者所知，前幾年我們學校不到六十人的一個班就有兩名學生輟學。小學畢業，進入初中后，感覺升學無望的學生輟學比我們想象的更嚴重。學校老師經常到各村屯挨家挨戶家訪，勸學生回校完成學業，平常一些家長對老師的工作很不支持。老師跟他們說學習對孩子以后發展有好處，他們說反正學習不好考學無望，再多學也不得有多大好處，不如早點回家掙錢。我們老師給他們講法律，他們說是孩子自己不愿意上學的，他們也沒辦法。我們老師的家訪常常無功而返。控輟保學成為困擾各級教育主管部門和學校的一大難題。

筆者最近親歷一件事，發人深思。我班一名學生小學畢業后，不到初中注冊上課。一年后，為迎接脫貧摘帽驗收工作，經排查才了解到她隨父母到廣東打工去了。根據鎮政府安排讓我參加這個學生的勸返復讀工作。我和政府的兩個同志幾經周折才在廣東中山市一個扁避的小區找到這一家人，我們三人跑了四五趟，任怎么苦口婆心地勸說，毫無效果。正當工作陷入困境時，該村黨支書有事電話與我聯系，我向她訴說了我的苦衷，聽到這樣的情況，她一拍胸脯，打包票地說：“把那個家長的電話號碼給我，這事你就別管了，看我的！”第二天，“奇跡”發生了：這個家長主動來找我，說愿意送女兒回原地復讀！勸返回來后我問黨支書用了什么妙計，她詭秘地說：“我在電話里嚇唬那家長說：‘你不讓孩子上學，違反了義務教育法。如果明天不跟老師和勸返干部回來復讀，村里就取消你的戶口，抽回分給你的田地山林，以后孩子結婚、生子、外出打工等，村里一概不出證明。過兩天再不返校，派出所就去把家長和學生一起抓來拘留15天。”我聽后，哭笑不得，感慨萬千！我做了幾天的思想工作，還不如村支書的一席話有效。

我們且不評說這位村支書的說法是否合理合法，單是事情結局就不能不讓人深思。《中華人民共和國義務教育法》第四條明確規定：“國家、社會、學校和家庭依法保障適齡兒童、少年接受義務教育的權利”。第十一條規定：“父母或者其他監護人必須使適齡的子女或者被監護人按時入學，接受規定年限的義務教育。”第十五條規定：“除因疾病或者特殊情況，經當地人民政府批準的以外，適齡兒童、少年不入學接受義務教育的，由當地人民政府對他的父母或者其它監護人批評教育，并采取有效措施責令送子女或者被監護人入學。”

義務教育法明確規定了國家、社會、家庭的責任。然而，如果不是為了順利通過脫貧摘帽驗收，我們很少見到哪個部門對學生輟學采取過什么有效的法律措施。學校和老師雖然對學生的輟學也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但學校畢竟不是執法部門，不是一級政府。面對學生的輟學，老師善意的思想工作怎抵得過眼前利益對家長的誘惑？我想，控制輟學，需要真正能對家長起到威懾和約束作用的部門的有效支持。

三十多年的鄉村學校班主任工作，使我經歷了多次的勸返復讀工作，每每回想這些事情，使我頗有感觸，特賦詩一首，以表心情：

勸學

扶貧先扶智，

輟學需擔責。

棄學如老爺，

勸學猶孫子。

千里把他尋，

用心誰人知。

婆心加苦口，

常是空手回。

棄學非因貧，

我等耐若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