揚州：從運河碼頭跨上高鐵站臺

劉建春

揚州至南京早班D9674次動車駛出揚州火車站

淮左名都、竹西佳處，這是古人對揚州的定位。

有一千多年時間，揚州是京杭大運河畔的大碼頭，貨真價實的一線城市，是引得無數人向往的富庶繁華之地。可是，19世紀末20世紀初，水運衰落，鐵路興起，揚州卻沒有踩上鐵路的節奏。

揚州與鐵路的故事，就像一場曠日持久、歷經百年的戀愛，直到21世紀初，這個曾經的大碼頭才聽到嘹亮的火車汽笛聲。

修建鐵路，如此糾結

最早提出在揚州修建鐵路的是英國人麥克唐納·斯蒂芬森——世界鐵路創始人喬治·斯蒂芬森的晚輩族人。他擬了一個《中國鐵路計劃》，想在中國建造四大干線，形成一個鐵路網絡。其中南北大動脈從廣州接到鎮江后，跨越長江經揚州、淮安、臨清，一直到天津、北京。從揚州往北，鐵路基本上沿著運河的軌跡延伸至北京。

當時，火車已經成為英國等國家的新興交通工具，但此時多數中國人尚不知火車長什么樣子。清政府正全力以赴投入到剿滅太平天國起義軍的戰爭中，根本無暇考慮這些“熱心”建議。斯蒂芬森失望地留下了精心繪制的鐵路圖，回英國了。

洋務運動興起后，不少著名人物都提出修一條縱貫南北的鐵路，思路還是沿著運河往北京修。

起初，他們考慮的南端終點站還不是揚州，而是揚州以北約190公里的清江浦（今淮安）。他們打算淮安至北京修鐵路，淮安以南還是走水路接到揚州。幾年后，人們轉變了思路，自淮安往南到瓜洲，畢竟還是鐵路方便。運河時代的瓜洲聲名顯赫，“京口瓜洲一水間”的名句，說的也是這個瓜洲。李鴻章就認為，如果北京至清江浦的鐵路造好了，往南延伸到瓜洲，是不太費勁的，征兵運餉的效率最起碼可以比過去提升十倍。

可是，一想到火車的速度又快，運量又大，人們又擔心這擔心那了。怕洋人從此長驅直入，進入中國的內河，在這里買地造屋，設立口岸，惹事生非。火車既然運自己的兵很快，運敵人的兵也一樣快，一天之內就可以從長江邊殺到北京，想想都一身冷汗。再說，修鐵路還要破壞良田、驚動祖墳，又損害船運的利益……

如此糾結，如此思前想后，修建鐵路的想法便在各種顧慮中慢慢消磨掉了。

140年的奔跑

在和鐵路的緣分上，揚州可謂起了個大早，卻趕了個晚集。從斯蒂芬森首次提出修建經過揚州的鐵路，到揚州與鐵路第一次親密接觸，其間竟然相隔了140多年。

進入20世紀，中國大地迎來了修筑鐵路的高潮，許多百年老鐵路都是那個時候修建的。

揚州又一次迎來了修建鐵路的機遇。1906年，江蘇鐵路股份有限公司創立，公司提出了一個江北鐵路計劃。這個計劃中，漕運中心清江浦是將來江北鐵路的樞紐，擬修建三條鐵路：一至瓜洲，名清瓜線;二至徐州，名清徐線;三至海州，名清海線。設計者的目的是將津浦、隴海與滬寧三線連成一片，使清江浦、揚州成為江北鐵路的樞紐。可是，因經費不足，只修建了18公里就擱淺了。

1949年后，揚州又有三次機會與鐵路親密接觸。

第一次是在大躍進時期，為開采六合冶山的鐵礦砂，曾有人建議修筑揚州至六合的鐵路，用于大煉鋼鐵的運輸。不久后，大煉鋼鐵運動下馬，揚六鐵路的議論也慢慢沉寂下來了。

20世紀80年代，改革開放如火如荼，古老的運河城市也希望能搭上時代的列車，于是，揚州要通鐵路的消息又一次傳來，有關部門還成立了寧揚鐵路指揮部，準備籌建南京至揚州的鐵路。可是，反對的聲音認為，寧揚鐵路是盲腸式鐵路，作用有限，筑路計劃因此再一次擱淺。

21世紀來臨，歷經了一個多世紀的坎坷，這一次揚州正式和鐵路首次親密接觸。

這是一條沿著長江北岸向東延伸的鐵路，西起南京，東至啟東，途經六合、儀征、揚州、江都、泰州、姜堰至海安，與新長鐵路交會，再經南通、海門至啟東，因此叫寧啟鐵路。2004年4月18日，揚州站開通。

揚州，似乎又回到了“京口瓜洲一水間”的那個年代。

揚州火車站建在揚州古城西北，這里山崗迤邐，一年四季花木蔥翠，揚州火車站就好像建在一片原始森林中，尤其是煙花三月下揚州的時節，葳蕤花木掩映著現代化站房，就像書卷打開在這座歷史文化名城的一角，給人以美感和遐思。

從“地無寸鐵”到高鐵樞紐

寧啟鐵路開通后，揚州正式融入了全國鐵路網。2016年5月，寧啟復線電化改造完成，動車組那白色飄逸的身影也第一次和古城親密接觸，從此，揚州跨進了高鐵時代。

2019年12月，蘇北兩條高鐵開通運營，其中一條自連云港、淮安、揚州到鎮江的高鐵叫連淮揚鎮高鐵。目前先期開通的是連云港至淮安段，往揚州延伸的那一段也將在2020年開通運營。這條高鐵的某些區段正好依傍著京杭大運河，它用堅硬的陽剛之美，用那長虹臥波般的高架橋和泛著幽藍光澤的鋼軌，襯托著夕陽之下鱗波閃閃的大運河那悠長婉約的柔美情懷。

盡管人們很早就想到沿著運河的走向修筑鐵路，但是均因種種因素而擱淺，一直到21世紀的中國，在這個高鐵適逢其時的好時代，大運河的鐵路美夢終于成真。揚州，似乎又回到了“京口瓜洲一水間”的那個年代，白帆片片、行人如織的景象好像又回來了。21世紀的高鐵，逢山開路，逢水架橋，連淮揚鎮高鐵也不例外，到了長江，已經建起一座公路鐵路兩用大橋，連接上滬寧高鐵，乘高鐵自揚州南下北上將十分便捷。

2020年，揚州又將迎來一次高鐵建設高潮。據江蘇省交通運輸廳廳長兼省鐵路辦主任陸永泉介紹，溝通長江以北揚州、泰州、南通等城市的北沿江高鐵力爭在2020年內開工建設。

這條高鐵建成后，揚州到南京只需半個小時，到上海只需一個半小時。揚州也將從“地無寸鐵”的城市，變成擁有寧啟、連淮揚鎮、北沿江三條鐵路交會的鐵路樞紐，一步從運河碼頭跨上高鐵站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