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全嬰幼兒養生思想探析

★ 林惠蘭 章德林 魏亦威 黃文（江西中醫藥大學 南昌 330004）

關鍵字：嬰幼兒；備孕；胎養；一般養護；瘡病防護

萬全，字全仁，號密齋，明代著名醫家。其秉承家學，將父輩的兒科經驗進行歸納整理，加之自己的臨床經驗，著有《廣嗣紀要》《育嬰秘訣》《痘疹心法》《片玉痘疹》《幼科發揮》等兒科專著。萬氏不僅對于兒科疾病研究頗深，對于嬰幼兒的防護，也有相當的認識。在《幼科發揮》開篇，他就提到“醫道至博，幼科最難。調護若失，疾病乃生”，強調嬰幼兒的調護，就如同幼苗一般，應側重于養護［1］9。觀其兒科思想，內容涵蓋了嬰幼兒出生前的防護，嬰幼兒出生后的一般養護，尤重瘡病的防治，獨具特色。現闡析如下。

1 注重備孕與胎養

胎前氣血和平，則百病不生。而“胎稟虛損兮，則發希而頭軟；稟賦充足兮，自肉厚而骨堅”，也就是說母親的體質與嬰幼兒的體質息息相關［1］9。懷孕期間，母親作為胚胎生長的一個載體，嬰幼兒的生長環境優劣、營養吸收多寡、精氣充足與否都會受到母親的影響，萬氏就提出了備孕的理念。萬氏反對古人治療不孕不育只選用一種方藥的拘泥態度，提出了多方面考慮不孕不育原因的觀點。他提出夫妻無后的原因不止在于妻子氣血虛寒，還提出月經不調、罹患疾病和房事時間的選擇也會影響孕育與否，更創造性的提出丈夫精氣不足、陰虛火旺、飲食起居不節也是不育的重要原因。這種觀點體現了萬氏辨證備孕、夫妻共調、優生優育的思想。

最早關于胎養的文獻記載在馬王堆漢墓出土的帛書《胎兒產》中，書中提出“遠侏儒沐猴，見君公大夫”，由此可見，胎養這一觀念在很早以前就被人們所認同［2］。萬全也不例外，在胎養方面，《育嬰秘訣》中提到“婦人受胎之后，所當戒者，曰房事，曰飲食，曰七情，曰起居，曰禁忌，曰醫藥。須預先調養，不可少犯，以致傷胎難產，且子多疾，悔之無及”［1］16。嬰幼兒身體的強健與否，與父母的房事、飲食、情志、起居、戒忌、醫藥調養有關，應貫穿整個生育過程。

2 嬰幼兒一般養護

《育嬰秘訣》中，對于嬰幼兒的防護寫到“頭要涼而背要暖，食勿飽而衣勿棉，腸胃脆薄兮，乳哺傷而成積，精神怯弱兮，聞見異而成癇”［1］9。總體上提出嬰幼兒的養護應從飲食、服藥、起居、精神方面著手。

2.1 飲食 萬氏在嬰幼兒飲食方面，尤為注重母乳喂養。蓋乳者血所化也，血者水谷之精氣所生也。飲食入胃，氣通于乳，母食熱則乳亦熱，母食冷則乳亦冷［3］。乳母的乳汁與所吃的食物息息相關，嬰兒剛出生時身體孱弱，精血稟受于父母，只能母乳喂養的情況下，乳母應當飲食清淡。同時，乳母情志調暢，也是影響乳汁質量的關鍵，“情欲動中，乳脈便應。病氣到，乳汁必凝滯”［1］22。也就是說，母親若因飲食、情志而引起陰陽失衡，嬰幼兒也會出現相應的癥狀。母親保證高質量的乳汁，是嬰幼兒吸收營養、提高免疫力的保證。

其次，乳母本來乳汁郁滯，乳汁通暢后，不應立馬給嬰兒食用，應先將乳汁揉捏擠出，直至乳汁變成濃白色后，才可以給嬰幼兒服用。萬氏還提出“小兒四五個月，只與乳食，六個月以后，方與稀粥哺之。周歲以前，切不可葷腥并生冷之物，令兒多疾。若得二三歲后，臟腑稍壯，才與葷腥最好”［4］330。在母乳喂養的時間上，前五個月盡量給予母乳，其他食物不應給嬰幼兒食用。因初生兒脾常不足，隨著年齡的增長，后天脾胃功能漸長，相應的消化能力增強，才可增加葷腥食物。萬氏提出的小兒哺乳方法，也為現代醫學所沿用。

2.2 服藥 在服藥方面尤為注重季節性，嬰幼兒預防痘瘡時，服藥講究春分、秋分時節服用。春秋分季節氣候差異大，嬰幼兒適應能力較弱，提前服用藥物是對“未病先防”理念的踐行。在服藥的方法上，提出藥物可少量多次服用，防止胃不受納，提高藥物的吸收，也是適應嬰幼兒脾常不足特性的需要。其次，嬰幼兒服藥不便，可以讓乳母服用藥物后，通過乳汁傳遞給嬰幼兒，可更好的適應嬰幼兒臟腑嬌嫩，腐熟、受化功能較弱的特性。服藥講究持續性，尤其是新生兒，正氣虛弱，更需要持續用藥，扶持正氣以抵御邪氣，保持身體氣血陰陽平衡。

2.3 起居 衣著上，“頭要涼而背要暖”。背為督脈的循行部位，喜暖惡寒，當注意防護以固護陽氣，嬰幼兒最好加背心，以防風寒邪氣侵襲。頭要涼也體現了頭為諸陽之會，若頭太熱會導致陽氣閉郁于體內，不利于陽氣的升發。同時，他還反對不過百天的嬰幼兒不宜抱出戶外的觀點，提出嬰幼兒可以“常見風日”，使腠理固密，骨骼強健，提高嬰幼兒的身體免疫力，也是順應自然的一種體現。

2.4 精神 萬氏對于新生兒的精神也尤為關注。“初生小兒未與物接，卒有見聞，必驚其神，為父母者，必慎之可也”，對小兒“喜愛之物，勿怫其意，親近之人，不可驟然離去”，嬰幼兒精神怯弱，易受驚嚇，大驚后容易誘發驚風和癲癇等疾病，所以在護理嬰幼兒時，應注意嬰幼兒的起居環境，防止外界環境的各種刺激，盡量保持安靜［1］22。對于父母而言，應盡量陪護在嬰幼兒身邊，不輕易的離開，防止恐嚇驚駭傷其心神，以保護嬰幼兒的神氣［5］。

3 尤為注重瘡病的預防

萬氏在了解了治療嬰幼兒瘡疥與痘毒的困難后，多次提倡注重痘毒和瘡疥未發前的預防，如“小兒初生，先濃煎黃連甘草湯……令其出痘稀少”，體現了其“未病先防”的治未病理念［4］330。同時，對于已發的痘毒，也注重預防其傳變，如“每遇春分、秋分時，服一丸，其痘毒能漸消化。若服一二次者，亦得減少。若服三六次，其毒盡消，必保無虞”［4］331。體現了“既病防變”的治未病理念。

3.1 尤重胎熱預防 《胎疾》開篇云：“人之有生，受氣于父，陽之變也，成形于母，陰之合也，陰陽變合而成其身。”新生兒稟受于父母，胎孕之時，胎兒寄居母腹，與母一脈相承，依賴母體氣血滋養發育生長，母體生理發生異常，必然波及胎兒［6］。萬氏注重新生兒熱病的治療和預防，體現在孕婦懷孕時期，就防患于未然。萬氏在《養生四要》中提出娠婦五忌，其中有四忌如“勿睡熱炕”“勿食蔥、蒜、韭、薤、胡椒、茱萸”“勿食煎炒炙煿之物”“勿飲燒酒及黃酒”，都分別提出了應從生活起居、飲食有節等方面入手，減少初生時胎熱的可能性，以使胎兒氣血平和［4］330。

3.2 喜用涼性藥物預防 萬氏喜歡使用薄荷湯、黃連甘草湯治療痘毒、風熱風痰、瘡疥等，或直接給嬰幼兒喝黃連甘草湯，或用黃連甘草湯調乳汁，或直接服用薄荷湯，或用薄荷湯擦口。如“小兒初生，先濃煎黃連甘草湯，用軟娟或絲絹包指蘸藥，摳出口中惡血，氣或不及，即以藥湯灌之，待吐出惡沫，方與乳吃［4］330”“以好金墨磨薄荷湯，以手指碾母油發，蘸墨遍口擦之［4］332”，這些方法可起到清熱解毒的功效，至今為醫家沿用。萬氏長于南方，南方多濕熱，多食辛辣，胎兒體質本稟受于父母，易感受體內邪熱，引發熱病，為萬氏喜用寒涼藥的原因。同時，黃連甘草湯考慮到嬰幼兒體質偏弱，若單純運用苦寒之黃連，會損害其脾胃，所以取甘草的甘緩之性，調和藥性，更適宜嬰幼兒脾胃之氣。

3.3 喜外用法預防 因小兒脾常不足，萬氏多使用外用法預防各種瘡病，在外用的手段、藥物、時間、部位上有其獨具特色的地方。或用絲絹蘸藥摳出嬰幼兒口中惡血、或用調和好的藥物抹于嬰幼兒口中及乳頭處、或用藥物直接貼敷于患處、或使用豬膽煮水沐浴等多種方法。而外用的藥物方面，不拘藥物，但求有效，如使用好金墨合薄荷湯，用臍帶、蜆殼、朱砂、砂糖合黃連甘草汁，用槐、柳、桃、榴、椿、杏、楊的果實合各種中藥制成萬靈膏，制作方法講究，藥物多樣，用法詳備，豐富了嬰幼兒瘡病防護的手段。

同時，外用使用時間上也有講究，且以循序漸進的方式進行。萬氏在預防痘疹的時候提到，將做好的藥膏分為初生第一年的五月五日、七月七日、九月九日、第二年的端午節、第三年的端陽節各一次，時間間隔上漸次增長，以增加預防的效果；在擦拭的部位上，涉及頭頂、心窩、背心、兩手心、兩足心、兩胯灣、兩腿灣、兩脅窩等處。難能可貴的是，萬氏在書中多次提到“屢試屢驗”“此十分妙法也”“此屢服驗方”“上附方有驗及人所服驗者，皆秘也”“傳方之家，已十六代不出痘”等說法，說明這些方皆是萬氏多次應用于臨床，并有一定效果的方劑。體現了在嬰幼兒的治療和預防方面，萬氏謹慎的態度。同時，他還提出：“蓋人之稟養不齊，病亦隨異，故方各有所宜，在人活變而用之耳。”認為防護也應因人而異，辨證施養。

4 小結

綜上所述，萬全在嬰幼兒的養生防護上的理論豐富而實用，涉及到孕婦懷孕前的備孕，懷孕后的胎養，同時包含嬰幼兒出生后的飲食、服藥、起居、精神的養護，對于嬰幼兒由胎毒引起的瘡病，進行有針對性、有效的養護。觀其嬰幼兒養生防護經驗，展示了其兒科大家的風范，也為現代嬰幼兒的防護提供切實可行的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