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瑪才旦
非常感謝有這樣一個機會對自己的電影和小說做一個系統的梳理。
我大概1991年開始發表小說,大學讀的是藏語言文學專業,大學一年級時發表小說《人與狗》,那時候經常把以前寫的一些東西拿給學校的老師看,也不斷地寫一些新的,一些好的就發表了出來。到現在大概出了三四本藏語小說集、四五部漢語小說集,所以其實小說創作大概也有20多年的時間了。
2002年我有機會到北京電影學院學習,之后從2003年開始電影創作,先是拍短片。2004年畢業時北京電影學院剛剛恢復了聯合作業的傳統,在所有畢業生中遴選劇本,我寫的劇本《草原》成為當時六個入選的畢業劇本之一。聯合創作有學校的資金和器材支持,我做了自己的第一部膠片電影《草原》(短片),之后參加一些電影節,獲得了一些獎項,得以被更多人看到。之后,老師們建議把2003年拍的一個30分鐘的短片擴展成一個長片,于是就有了后面的我的長片處女作《靜靜的嘛呢石》(2005),那年正好中國電影誕辰一百年,在三亞舉辦的金雞百花電影節上,影片獲得了最佳導演處女作獎。
《靜靜的嘛呢石》在藏區引起了很大的反響,它能受到肯定我非常高興、非常激動。一方面,以前都是其他民族的電影人拍藏區藏地題材電影,終于有一部自己民族的人拍的、能夠呈現自己民族的生活現實,反映自己民族文化傳統的電影,我非常高興;另一方面又覺得特別悲哀,因為中國電影已經走過一百年的歷史,在中國電影誕生一百周年之際,才有了這么一部真正意義上的藏語電影創作。
這幾年隨著更多年輕人加入電影創作的隊伍,藏語題材電影也多了起來,不斷呈現出豐富的面貌。像2018年上映的《阿拉姜色》的導演松太加,他之前拍過《太陽總在左邊》。還有拉華加等藏族年輕一代電影人的出現,他們都在從事自己母語電影的創作。國內很多研究者把這一現象稱為藏影新浪潮(我認為這個詞只是對這個現象的概括,不是對法國新浪潮那樣的流派的概括)。
目前為止我的創作涉及劇情片、紀錄片,也有漢語的電視電影作品,《撞死了一只羊》是我的第六部藏語電影,它和剛剛完成的《氣球》都是根據我自己的小說改編的。
至于我電影的市場問題,藏語電影算是個另類,在市場上確實有不少困境。比如我的第一部電影《靜靜的嘛呢石》,這部電影講的是過年期間小喇嘛從寺廟回到家鄉的三天的故事,春節期間在北京、成都、上海等幾個大城市做了展映,上映范圍不大。那時候院線不多,藝術電影的觀影氛圍也不如現在,所以很短時間就下線了,整體票房不是很好。
我真正意義上的第一部院線電影是2016年公映的《塔洛》,當時還沒有藝術院線的說法。發行方是北京一家公司,他們提出“限量發行”的策略,挑選了一些藝術電影觀眾基礎相對較好的城市集中放映,希望集中七天時間吸引市場及觀眾的關注,但不是很成功。《塔洛》最后的票房大概一百多萬。但是這個電影的成本比較小,對于投資方來說,通過影院、網絡,還有政府資助等渠道收回了成本。本身這樣的公司,投拍電影目的不是為了賺錢,也是為了扶持藝術電影創作,像《路邊野餐》《家在水草豐茂的地方》都是這家公司(即天畫畫天影業)投的資。投資方對我們有一個承諾:不干涉你的創作,導演也不用考慮市場的壓力。我想這點對創作者來說非常重要吧。
2019年上映的《撞死了一只羊》,雖然檔期上跟大片相撞,但也成為話題,相對于2016年上映的《塔洛》,《撞死了一只羊》面對的電影發行市場已經相對比較成熟了。全國藝術電影放映聯盟在全國大概有2000多塊銀幕,它們會給出一個好的時間段,場次上相對也有保障,這樣一部藝術電影也就找到了它需要的觀眾,所以票房也比之前好了很多。一千多萬雖然跟商業電影相比是很少的票房,但對藝術電影、尤其對藏語電影來說具有非常特殊的意義,它給藏語電影的投資者和正在從事藏語電影創作的電影人樹立了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