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遼朝共有北南二樞密院,但每一樞密院可以由兩名或以上樞密使共同執掌。遼朝的知樞密院事實乃未經正授的樞密使,因此當遼朝同一樞密院內有樞密使與知樞密院事并立,實際上也相當于該樞密院同時受兩位同級別長官管轄。遼朝樞密院一院多使現象的制度淵源來自于五代,一方面因襲了晚唐五代兩名樞密使共同執掌樞密院的傳統,另一方面繼承并推動了樞密院地位不斷上升的趨勢。
關鍵詞:樞密院;樞密使;遼朝;五代
樞密院始建于唐,經五代發展,至遼代已成為中央最高軍政權力機關。據《遼史·百官志》記載,遼代樞密院有三:屬北面官系統的北樞密院、南樞密院與屬南面官系統的漢人樞密院,①但因為除《遼史·百官志》外,其他史料中非但未見所謂漢人樞密院或漢人樞密使,反而有大量記載指向遼朝僅有兩樞密院,所以近代學人多以此條記載為謬。而張博泉則根據《遼史》中存在同一時期有三位或更多位樞密使并存的情況,仍然堅持遼朝三樞密院說。但事實上,遼朝時有兩至三名樞密使共同掌管同一樞密院,三樞密使并存的案例并不能說明遼朝有三個樞密院,反映的乃是遼朝北南樞密院的一院多使現象,即每一樞密院都可以由多位樞密使掌管,造成這樣一現象的深層原因,需要從遼朝樞密院的制度淵源入手加以考察。
一、遼代樞密院一院多使現象
20世紀初,日本學者津田左右吉率先質疑《遼史·百官志》中對遼朝三樞密院的記載,認為遼代僅有兩樞密院,“所謂漢人樞密院,實際上就是南樞密院”。②
同一時期張亮采也認為“南樞密院有為漢人樞密院之絕大可能性”。③
之后傅樂煥對此說法加以訂益,提出“遼北南兩面官(即統治契丹、漢人之最高機關)即此契丹、漢人兩樞密院,亦稱曰北南樞密院”。④以上學者皆認為遼代僅有兩樞密院,《遼史·百官志》記載的漢人樞密院與南樞密院實為同一機構,其觀點可以概括為“二樞密院說”,或簡稱“二院說”,當代學者如楊若薇、武玉環⑤
等皆附議此說。
之所以有眾多學者支持這一觀點,最主要的原因在于除《遼史·百官志》外,《遼史》中非但未見所謂漢人樞密院或漢人樞密使,反而有大量記載指向遼代僅有兩樞密院。根據《遼史·刑法志》,遼圣宗太平六年(1026)曾下詔“朕以國家有契丹、漢人,故以南、北二院分治之”;《遼史·蕭孝忠傳》也記載“國制,以契丹、漢人分北、南院樞密治之,孝忠奏曰:‘一國二樞密,風俗所以不同。若并為一,天下幸甚”。《遼史·儀衛志》“契丹樞密院、契丹諸行軍部署、漢人樞密院、中書省、漢人諸行宮都部署印,并銀鑄”的記載更進一步說明了遼朝只有兩個地位相當的樞密院,分屬北南面官,掌管契丹與漢人事務。雖然《遼史·百官志》“漢人樞密院”條下有“太宗大同元年見樞密使李崧”的記載,但遼朝北南樞密體制直到世宗時方才確立,太宗大同元年(947)雖有樞密使李崧、趙延壽等,其實乃太宗為籠絡降臣而沿襲后晉舊制,與遼朝此后的樞密體系無關,因此不能作為遼代有三樞密院并存的證據。【?《遼史》卷六一《刑法志》、卷八一《蕭孝忠傳》、卷五七《儀衛志三》、卷四七《百官志三》,第1042、1417、1017、866頁。】此外,同時期宋人的記載也都支持兩樞密院說。《續資治通鑒長編》記載遼朝“其官有契丹樞密院及行宮都總管司,謂之北面,以其在牙帳之北,以主蕃事;又有漢人樞密院、中書省、行宮都總管司,謂之南面,以其在牙帳之南,以主漢事”。【?(宋)李燾:《續資治通鑒長編》卷一一○,仁宗天圣九年六月丁丑朔條,中華書局2004年版,第2560頁。】《三朝北盟會編》引《亡遼錄》也記載遼朝“分置南面漢官,左右相、參知政事、樞密院直學士,主治漢事州縣。中書門下共一省,兼禮部,有堂后主事、守擋官各一員。尚書省并入樞密院,有副都承旨,吏房、兵刑房承旨,戶房、廳房即工部也,主事各一員。北面契丹樞密院,或知或簽書樞密院事”。【?(宋)徐夢莘:《三朝北盟會編》卷二一引《亡遼錄》,上海古籍出版社1987年版,第152頁。】甚至宋人使遼行錄也為兩樞密院說提供了依據,余靖在《契丹官儀》中記載使遼所見:“契丹之官,領番中職事者,皆異服,謂之契丹官。樞密、宰臣則曰北樞密、北宰相。領燕中職事者,雖國人亦漢服,謂之漢官。執政者則曰南宰相、南樞密”。【?(宋)余靖著,黃志輝校箋:《武溪集校箋》卷一八《契丹官儀》,天津古籍出版社2000年版,第540頁。】正是充分的史料證據,使得二樞密院說被多數學者所接受。
然而不可忽視的是,學界尚有部分學者仍然堅持遼朝有三個樞密院同時存在,代表人物如張博泉。在《關于遼代樞密院的幾個問題》一文中,張博泉指出《遼史》中或有同一時期三樞密使并存的情況,世宗大同元年(947)、景宗保寧元年(969)三月到乾亨三年(981)十二月、圣宗統和元年(983)到十七年(999),以及興宗重熙六年(1037)十一月到十年(1041)十二月四個時間段內都同時存在三位或更多樞密使。【?張博泉:《關于遼代樞密院的幾個問題》,《黑龍江文物叢刊》,1984年第1期,第5頁。】需要指出,大同元年雖有趙延壽兩度被授予樞密使,但據《舊五代史》記載,當年五月“契丹所署大丞相、政事令、東京留守、燕王趙延壽為永康烏裕(遼世宗)所縶”,故不得與八月后就任的樞密使耶律安摶、高勛等并立;【?關于世宗執拿趙延壽的時間,不同史料記載略有出入,《資治通鑒》與《舊五代史·漢高祖本紀下》稱事在五月,《趙延壽傳》稱事在六月。參見《舊五代史》卷九八《趙延壽傳》、卷一○○《漢高祖本紀下》,中華書局2015年版,第1534、1557頁;《資治通鑒》卷二八七《后漢紀二》,高祖天福十二年五月乙酉朔條,中華書局2011年版,第9487頁。】重熙九年(1040)秋七月雖見樞密使杜防與北院樞密使蕭孝穆、南院樞密使蕭貫寧(蕭惠)并立,然據《遼史·杜防傳》,太平年間杜防“拜樞密副使。重熙九年……拜參知政事”,可見當時杜防或為樞密副使,【?《遼史》卷一八《興宗紀一》、卷一九《興宗紀二》、卷八六《杜防傳》,第246-247、250、259、1459頁。】故皆不足以為證。但根據景宗與圣宗年間的兩條例證,可知遼朝確有三位或更多樞密使并存的情況,所以張博泉認為二樞密院說“細考之亦不無問題”,對三樞密院說未可輕易否定。
實際上,遼代三樞密使并存的情況可能并不只張博泉文中所列,試舉兩例:
開泰四年(1015)十月,張儉“授樞密使,加崇祿大夫、尚書左仆射、兼門下侍郎、平章事、監修國史,特賜翊圣佐理功臣”,期間其雖有散官階、本官和功臣號的升遷,但直到太平五年(1025)“以武定旌節兼相印以授之”,張儉的職才發生變動。因此張儉此次任樞密使時間應當是自開泰四年十月至太平五年。【?《張儉墓志》,向南:《遼代石刻文編》,河北教育出版社1995年版,第266頁。】大致同一時期,圣宗開泰五年(1016)四月戊寅“以左夷離畢蕭合卓為北院樞密使”,直至太平五年十二月“北院樞密使蕭合卓薨”;開泰六年(1017)四月有“以樞密使漆水郡王耶律制心權知諸行宮都部署事”的記載。綜上可知,在開泰六年,有張儉、蕭合卓、耶律制心三樞密使并立。【?《遼史》卷一五《圣宗紀六》、卷一七《圣宗紀八》,第194-196、224頁。】
《遼史·興宗紀》記載,重熙二十一年(1052)秋七月戊辰“以南院樞密使蕭革為北院樞密使,封吳王”,冬十月甲午“南院大王、潞王查葛為南院樞密使,進封越國王”,此后蕭革在清寧元年(1055)“復為南院樞密使,更王楚。復徙北院”,清寧二年(1056)六月丁丑耶律查葛的南院樞密使之職由耶律仁先接替,“南院樞密使趙國王查葛為上京留守,同知南京留守事吳王仁先為南院樞密使”,直到清寧四年(1058)六月乙丑“以北院樞密使鄭王蕭革為南院樞密使,徙封楚王,南院樞密使吳王仁先為北院樞密使”。【?《遼史》卷二○《興宗紀三》、卷一一三《蕭革傳》、卷二一《道宗紀一》,第279、1661、288-291頁。】可見自重熙二十一年至清寧四年,北南樞密院皆有樞密使在任。但宋仁宗嘉祐二年(1057)九月庚子,“契丹遣樞密使、右金吾衛上將軍蕭扈,宣政殿學士、禮部尚書吳湛來,再求御容”。【?(宋)李燾:《續資治通鑒長編》卷一八六,仁宗嘉祐二年九月庚子條,第4492頁。】可見在這一年遼朝同時存在三位樞密使。
雖然遼朝不乏三樞密使并存的情況,但這并不一定能說明遼朝存在三樞密院。張博泉以遼朝曾同時存在三位樞密使來證明遼代存在三樞密院,這一結論成立的前提是每個樞密院都只有一名最高長官。然而事實上,遼朝更有二北樞密使或二南樞密使并存的記錄。今可見者如下:
案前揭《遼史·興宗紀》,重熙二十一年十月至清寧二年六月南院樞密使為耶律查葛,期間清寧元年(1055)蕭革一度“復為南院樞密使,更王楚。復徙北院”;同年蕭阿剌“遺詔拜北府宰相,兼南院樞密使,進王韓。明年,改北院樞密使”。可見清寧元年當有耶律查葛、蕭革、蕭阿剌三名南院樞密使并立,而清寧二年,復有蕭革、蕭阿剌兩名北院樞密使在任。【?《遼史》卷二○《興宗紀三》、卷二一《道宗紀一》、卷九○《蕭阿剌傳》、卷一一三《蕭革傳》,第279、288、1493、1661頁。】
道宗咸雍二年(1066)二月甲午,“詔武定軍節度使姚景行,問以治道,拜南院樞密使”,此后姚景行雖然在七月曾短暫致仕,但四天后就官復原職,直到咸雍七年(1071)二月丙寅,“以南院樞密使姚景行知興中府事”。在此期間,咸雍二年七月“左夷離畢蕭惟信南院樞密使”,直到咸雍五年(1069)夏六月壬戌,“以南院樞密使蕭惟信知北院樞密使事”;且咸雍二年十二月壬午“以知樞密院事楊績為南院樞密使”,【?《遼史》卷二二《道宗紀二》,第301-307頁。】可見咸雍二年末有姚景行、蕭惟信、楊績三名南院樞密使并存。綜上可知,三樞密使并存的案例并不能說明遼朝有三個樞密院,事實上遼朝只有北南二樞密院,而每個樞密院都可以由不止一位樞密使掌管,這種現象即可稱作“一院多使”。
二、遼朝樞密使與知樞密院事
遼代樞密院一樞密院由多人執掌,除兩樞密使并立之外,更多地體現在知樞密院事的設置上。根據《遼史·百官志》的記載,遼代樞密院所屬職官,樞密使之下是知樞密使事與知樞密院事。然而《遼史》中卻屢見同一任知樞密使事在其他場合被稱作知樞密院事,楊若薇據此認為“知北院或南院樞密使事與知北或南樞密院事是同一職稱”,【?楊若薇:《契丹王朝政治軍事制度研究》,第138-139頁。】這一觀點應當是可以成立的。由于在《遼史·百官志》中被列在樞密使之下,知樞密院事通常被認為低于樞密使,《遼史·道宗紀》大康五年(1079)以“知北院樞密使事耶律霂為北院樞密使,北院樞密副使耶律特里底知北院樞密使事”【?《遼史》卷二四《道宗紀四》,第321頁。】的記載似乎也證明了這一點。但實際上遼朝的史料中屢見將知樞密院事稱為樞密使的記載,遼朝的知樞密院事是對以相同品秩代行樞密使職權的官員的稱呼,而非正式的職銜。
《遼史·高勛傳》中記載南京留守高勛在應歷十七年(967)擊退宋軍后“知南院樞密事”,但具體時間不詳。據《遼史·穆宗紀》,應歷十八年(968)五月,“與政事令蕭排押、南京留守高勛、太師昭古、劉承訓等酣飲”,此時高勛仍為南京留守,而《遼史·景宗紀》則記載應歷十九年(969)二月,“穆宗遇弒,帝率飛龍使女里、侍中蕭思溫、南院樞密使高勛率甲騎千人馳赴”。兩處記載時間吻合,可以推斷“知南院樞密事”是對南院樞密使的異寫。【?《遼史》卷七《穆宗紀下》、卷八《景宗紀上》、卷八五《高勛傳》,第95、97、1450頁。】這種記載在遼史中并非孤證。前引《遼史·蕭阿剌傳》稱蕭阿剌在興宗駕崩后“遺詔拜北府宰相,兼南院樞密使”,而本紀對此事的記載為“以遺詔,命西北路招討使西平郡王蕭阿剌為北府宰相,仍權知南院樞密使事”。【?《遼史》卷二一《道宗紀一》、卷九○《蕭阿剌傳》,第286、1493頁。】另外在乾統六年(1106)正月,遼朝“遣知北院樞密使蕭得里底、知南院樞密使事牛溫舒使宋,諷歸所侵夏地”,這一點在《遼史·牛溫舒傳》中也可以印證,但《遼史·蕭得里底傳》中卻記載此事為“夏王李乾順為宋所攻,遣使請和解,詔得里底與南院樞密使牛溫舒使宋平之”。【?《遼史》卷二七《天祚皇帝紀一》、卷八六《牛溫舒傳》、卷一○○《蕭得里底傳》,第360、1459、1572頁。】可見在遼朝的史料中知南院樞密使事也可被記作南院樞密使。這種情況同樣適用于北樞密院。統和十七年(999)“北院樞密使魏王耶律斜軫薨,以韓德讓兼知北院樞密使事”,而《遼史·耶律隆運傳》則稱“會北院樞密使耶律斜軫薨,詔隆運兼之”。【?《遼史》卷一四《圣宗紀五》、卷八二《耶律隆運傳》,第168、1422頁。】類似的情況還出現在重熙二十一年(1052)七月,“以南院樞密使蕭革為北院樞密使,封吳王”,此事在《遼史·蕭革傳》中被記載為“拜南院樞密使,詔班諸王上,封吳王。改知北院”。【?《遼史》卷二○《興宗紀三》、卷一○三《蕭革傳》,第279、1661頁。】綜上可知,遼朝無論北南樞密院,其知樞密使事在一定條件下均可以被視為樞密使。
實際上,遼朝的樞密使和知樞密院事不但在部分場合被等而視之,二者對應的職事官也是一致的。遼朝高級官員所帶結銜通常包括多個不同的層次,其中最核心的部分在于官和職。【?楊軍:《遼朝南面官研究——以碑刻資料為中心》,《史學集刊》,2013年第3期,第4、13頁。】職是職務,官是級別,換言之,官員通過職行使權力,通過官確定品級。賴瑞和定義唐代使職為“無官品有實職的官位”,【?賴瑞和:《唐代高層文官》,中華書局2017年版,第47頁。】遼朝官制受唐后期制度影響頗深,而遼代官員結銜中“職”的特征也與唐代使職大致吻合。從史料來看,遼朝的樞密使不但有實際職掌,而且需要另帶官銜來確定其品級,可以確定屬于職,或稱使職序列,任職官員的品秩需要通過其所帶官來確認。目前遼朝有三位樞密使所帶本官銜可以確認,其中包括開泰四年(1015)張儉“授樞密使,加崇祿大夫、尚書左仆射”;咸雍初楊皙“召賜同德功臣、尚書左仆射,兼中書令,拜樞密使”;太平五年(1025)“樞密副使楊又玄吏部尚書、參知政事兼樞密使”,計兩例尚書左仆射,一例某部尚書,【?《遼史》卷一七《圣宗紀八》、卷八九《楊皙傳》,第223、1487頁;《張儉墓志》,向南:《遼代石刻文編》,第266頁。】可見遼朝樞密使所對應的官應為尚書左仆射或某部尚書。而出任知樞密使事的官員其本官往往也在這一范圍內,遼朝可確認本官的知樞密院事有五位,其中包括“行尚書左仆射、兼門下侍郎、同中書門下平章事、監修國史、知樞密院事”耶律儼和“尚書左仆射、兼中書侍郎、同中書門下平章事、監修國史、知樞密院事”梁援兩位尚書左仆射;重熙年間楊佶“起復工部尚書……復拜參知政事,兼知南院樞密使”,“行刑部尚書、兼門下侍郎、中書門下平章事、監修國史、知樞密院事”梁穎,以及“禮部尚書、兼門下侍郎平章事、監修國史、知樞密院事”杜公謂三位某部尚書。【?《遼史》卷八九《楊佶傳》,第1489頁;《道宗皇帝哀冊》《梁援墓志》《造經題記》,向南:《遼代石刻文編》,第513、519、732-733頁;《杜悆墓志》,向南、張國慶、李宇峰輯注:《遼代石刻文續編》,遼寧人民出版社2010年版,第304頁。】可見遼朝的樞密使和知樞密院事所帶本官基本相當,皆為尚書左仆射或某部尚書,由此也證明樞密使和知樞密院事在等級上是一致的。
據《張儉墓志》,開泰元年(1012)張儉“遷政事舍人、知樞密直學士。二年,正授樞密直學士、同修國史”。類似的情況還見于《王師儒墓志》,大安八年(1092)王師儒“加尚書刑部侍郎,知樞密副使。是冬,正授樞密副使”。【?《張儉墓志》《王師儒墓志》,向南:《遼代石刻文編》,第266、646頁。】樞密副使與知樞密副使,以及樞密直學士與知樞密直學士的區別僅在于是否得到正授。由此可以推知,遼朝的知樞密院事就是未經正授的樞密使,換言之,是以與樞密使相當的品級行使樞密使職權的官員,而非正式職官。《梁穎墓志》中記載梁穎原為樞密副使,大康六年(1080)冬,“遂拜公門下侍郎、同中書門下平章事、知樞密院事、監修國史”,房山石經《寶星陀羅尼經》與《持世經》的題經造記也證實了這一點。【?《題經造記》,向南:《遼代石刻文編》,第732-733頁。】但《梁穎墓志》總結梁穎履歷時卻稱“職自薊州軍事判官……樞密副使、門下侍郎平章事、興中尹至所終職”,【?楊衛東:《遼朝梁穎墓志銘考釋》,《文史》,2017年第1期,第179-180頁。】并未提及梁穎曾任知樞密院事。可見遼朝的知樞密院事并非正式的職。《遼史》中雖然屢見以知樞密院事為樞密使的記載,實則不過由署理轉為正授而已。
歷史上,唐朝樞密院設立后不久就已出現所謂“知樞密”,但此時的“知樞密”只是樞密使的別稱。正如《新唐書·百官志》記載“至于檢校、兼、守、判、知之類,皆非本制”,【?《新唐書》卷四六《百官志一》,中華書局1975年版,第1181頁。】“知樞密”這種動賓結構式的名稱正是使職的一大特征。【?賴瑞和:《唐代高層文官》,第146頁。】早期樞密使的使職性質還十分明顯,因此往往可以異寫為知樞密。如《舊唐書·文宗紀》記載“寶歷二年十二月八日,敬宗遇害……樞密使王守澄、中尉梁守謙率禁軍討賊”,而《舊唐書·王守澄傳》則稱“長慶中,守澄知樞密事”。【?《舊唐書》卷一七上《文宗紀》、卷一八四《王守澄傳》,中華書局1975年版,第522-523、4769頁。關于唐朝樞密使名號,可參見李全德:《唐宋變革期樞密院研究》,國家圖書館出版社2009年版,第45-53頁。】這一情況延續到了五代。后梁的崇政院使敬翔,以及后晉的樞密使桑維翰,在不同的記載中也都曾被稱作“知樞密(崇政)院事”或“知院事”,可見當時的“知樞密院事”乃是對執掌樞密院者的習慣性稱呼。后漢時見“以宰臣蘇逢吉權知樞密院事”,后周時有“宰臣范質、王溥并參知樞密院事”,亦均為泛稱。【?參見《舊五代史》卷一八《敬翔傳》、卷七六《晉高祖紀二》、卷八九《桑維翰傳》、卷一○三《漢隱帝紀下》、卷一一九《周世宗紀六》、卷一四九《職官志》,第284、1155-1156、1353、1598、1837、2320-2323頁。】
將知樞密院事作為樞密使的代行固定下來應始于北宋。太宗淳化二年(991),“以樞密副使張遜知樞密院事,溫仲舒、寇準同知院事。知院之名,自此始”。【?(宋)李燾:《續資治通鑒長編》卷三二,太宗淳化二年九月甲辰條,第723頁。】北宋初年,樞密使與知樞密院事均可作為樞密院長官。余蔚曾指出宋代州、府長吏與州、府“品秩”相同,則曰“知某州”,【?余蔚:《宋代的節度、防御、團練、刺史州》,《中國歷史地理論叢》,2002年第1期,第67頁。】這一點應當同樣適用于樞密使,以相同品秩職掌樞密院即可被稱作知樞密院事,與之相對應的副貳則是同知樞密院事,即所謂“有使則置副,有知院則置同知院”。伴隨著遼宋交往,遼朝樞密使與知樞密院事的關系,可能也受到了北宋制度的影響。不同之處在于,北宋早期樞密使與知樞密院事不同時設置,直到熙寧元年(1068)才“知院與使、副并置”。【?《宋史》卷一六二《職官志二》,中華書局1985年版,第3800頁。】然而遼代卻多有樞密使與知使事并立的記載,如統和二十九年(1011)五月乙未,“以劉慎行為南院樞密使,南府宰相邢抱質知南院樞密使事”。【?《遼史》卷一五《圣宗紀六》,第185頁。】另外還有同一樞密院內存在兩名或以上知樞密院事的情況,如咸雍元年(1065)耶律仁先“加于越,改封遼王,與耶律乙辛共知北院樞密事”。【?《遼史》卷九六《耶律仁先傳》,第1537頁。】因為遼朝知樞密院事乃是未經正授的樞密使,在品秩和執掌上與樞密使并無本質差別,所以如果某樞密院內同時存在樞密使與知樞密院事,或有兩名及以上知樞密院事并立,亦相當于該樞密院同時受多位同級別長官管轄。這也正是自唐朝以二樞密使共同執掌同一樞密院的政治傳統衍生而來的現象。同時期北宋樞密院也常有兩位甚至三位樞密使并存,【?梁天錫:《兩宋樞密表》,《宋樞密院制度》,黎明文化事業公司1981年版,第948-1080頁。】所以樞密院可以由多人共同執掌乃是歷代通例,這一點遼朝與其他朝代相比并無區別。但由于遼朝兩樞密院并存,在同一時段內的樞密院長官數量仍然是多于其他朝代的。
三、遼朝樞密使的五代制度溯源
遼朝樞密院長官的數量多于其他朝代,似乎與遼朝官制“事簡職專”的原則相沖突。事實上,這種設置乃是遼朝樞密制度直接承自晚唐五代的體現。晚唐五代以降,樞密院多由兩名樞密使共同執掌,治遼史學者多以之為遼朝兩樞密院制度的濫觴。【?楊若薇:《契丹王朝政治軍事制度研究》,第132頁。】然而當時中原政權的兩樞密使在執掌上并無本質區別,而遼朝北南樞密院分掌部族州縣事,職權迥乎不同。因此遼朝在學習中原樞密院體制時,對二樞密使制的借鑒很有可能并非體現在分立兩院,而是允許存在兩名樞密使同掌一樞密院。需要指出,晚唐五代對遼朝樞密制度的影響不僅限于樞密院長官的員額,更深層地體現在遼朝延續了唐末五代以來樞密使地位不斷上升這一趨勢。
楊若薇提出,遼朝以樞密院為最高執政機構,乃是沿襲五代制度。【?楊若薇:《契丹王朝政治軍事制度研究》,第134-136頁。】而武玉環認為唐、五代的樞密院設置尚不穩定,在政府機構中還沒有占據重要地位,而遼樞密院一經設立,就成為執掌軍政大權的不可替代的政權機構。【?武玉環:《遼制研究》,第47頁。】何天明也認為盡管樞密院并非始建自遼朝,但“首先把樞密院作為最高軍政主管部門的卻是遼代”。【?何天明:《遼代政權機構史稿》,內蒙古大學出版社2004年版,第53頁。】應當承認,這些觀點都有可商榷之處。樞密使一職自晚唐創建之后,其地位就不斷上升,尤其在后唐莊宗時期“用郭崇韜,與宰相分秉朝政,文事出中書,武事出樞密,自此之后,其權漸盛。至今朝遂號為兩府”。【?(宋)歐陽修著,李偉國點校:《歸田錄》卷二,中華書局1981年版,第27頁。】一方面樞密使已經成為“權侔于宰相”【?《新五代史》卷二四《郭崇韜安重誨傳論》,中華書局2016年版,第291頁。】的重臣,另一方面,樞密使的職掌仍限于“武事”,民政事務原則上并不在其職權范圍內。但在實際的政務運作中,會出現樞密使帶相銜,同時行使宰相和樞密使職權的現象。郭崇韜就是五代第一位宰相兼樞密使。【?李全德:《唐宋變革期樞密院研究》,第138-139、164頁。】后晉的樞密使制度深受其影響,后晉高祖即位伊始,就命桑維翰為知樞密院事,次月即以桑維翰為“中書侍郎、同中書門下平章事、集賢殿大學士,依前知樞密院事”。【?《舊五代史》卷七六《晉高祖紀二》、卷八九《桑維翰傳》,第1155-1156、1353頁。】可見桑維翰同時兼任宰相和樞密使。此后,除天福四年(939)四月至開運元年(944)五月廢置樞密院外,后晉幾乎所有的樞密使均由宰相兼任。【?參見(清)萬斯同:《五代將相大臣年表》,二十五史刊行委員會編集:《二十五史補編》,中華書局1955年版,第7688-7690頁。】這種制度安排事實上強化了樞密使的權力并提升了其地位,進而使兼領宰相和樞密使成為后晉官員中最高的權力及地位象征。
后晉滅亡后,其樞密使制度分別為中原政權和遼所繼承,但卻由此在不同的環境下各自衍生出了兩條完全相反的發展方向。在后漢以及后周早期,仍不乏兼任宰相和樞密使的官員。但在后周世宗即位后,就很難再看到宰相兼領樞密使的案例,而且這一時期的樞密使權力也遭到抑制。蘇基朗就指出“世宗朝樞密使氣焰亦遠遜石晉以來的平章兼樞使”,“故石晉以來以平章事兼樞密使的新宰相制可說是結束于世宗”。【?蘇基朗:《唐宋法制史研究》,香港中文大學出版社1996年版,第18-19頁。】到了北宋,樞密使的權力和地位更是進一步遭到削減,不但已不再有資格干預民政,甚至軍政方面的職能也被其他部門侵奪。仁宗慶歷二年(1042)至五年(1045)雖有宰相兼樞密使,然其實質是宰相借樞密使銜參與兵事,換言之,是樞密使的軍政權力為宰相所奪,與五代樞密使帶相銜擴張權力的情況截然相反。【?(宋)陳均:《皇朝編年綱目備要》卷一一,慶歷二年七月,中華書局2006年版,第253頁。】可見在中原政權,權力的削弱與地位的下降是后晉以來樞密院的總體發展趨勢。
相比于中原政權,同時期的遼朝樞密院則呈現出了截然不同的發展路徑。據《舊五代史》,“契丹改天顯十一年為會同元年,以趙延壽為樞密使”。【?《舊五代史》卷一三七《契丹列傳》,第2136頁。】趙延壽在后唐曾為樞密使兼平章事,后加侍中,【?《舊五代史》卷四三《唐明宗本紀九》、卷四四《唐明宗本紀十》,第684、696頁。】遼朝此時尚無樞密院,但仍以其原任職銜羈縻趙延壽。類似的例子還有劉晞,“嘗為唐將周德威從事,后陷于契丹,契丹以漢職縻之”,“在契丹嘗為樞密使、同平章事”。【?《舊五代史》卷九八《劉晞傳》,第1538頁;《資治通鑒》卷二八六《后漢紀一》,天福十二年正月條,第9462頁。】所以說樞密使在遼朝甫一出現就充滿五代制度的色彩。大同元年正月,遼太宗入汴,“改服中國衣冠,百官起居皆如舊制”。所謂“舊制”,即后晉制度,原后晉樞密使李崧被任命為“太子太師,充樞密使”,馮道“守太傅,于樞密院祗候,以備顧問”。【?《資治通鑒》卷二八六《后漢紀一》,天福十二年正月乙未條,第9458頁。】可見汴京時期的遼朝幾乎全盤繼承了后晉的樞密院。二月“以趙延壽為大丞相兼政事令、樞密使、中京留守”。【?《遼史》卷四《太宗紀下》,第64頁。】雖然史書闕載李崧離任時間,但在不到一個月內被先后任命,李崧和趙延壽在這一時期內共同出任樞密使應當是沒有問題的。由于當時遼朝并未確立兩樞密院制度,并存的二樞密使任職于同一樞密院內,加上“于樞密院祗候,以備顧問”的馮道,可知遼朝以兩名或以上樞密使執掌同一樞密院,乃是其樞密院制度建立之初即已存在的傳統。而權傾一時的趙延壽同時帶宰相與樞密使銜,也正是對后晉樞密制度的繼承。
因為遼朝未能久據中原,汴京樞密院也未能維持,但在天祿元年(947)八月遼世宗“始置北院樞密使,以安摶為之”,九月“高勛為南院樞密使”。【?《遼史》卷五《世宗紀》,第72頁。】新設立的北南樞密院應當直接承襲了汴京時期的樞密院制度,因此也一并繼承了后晉樞密院的特點。與中原王朝相反,遼朝不但沒有對晚唐以來樞密使地位不斷上升的趨勢加以遏制,反而加速推動了其發展。樞密使的職權范圍得到了進一步擴張,原本職權限于軍政的樞密使擁有了管理民政的權力,形成了“天下之事,叢于樞府”【?《遼史》卷一○五《楊遵勖傳》,第1612頁。】的局面。樞密院在遼朝的政治體制中占據著核心地位,這決定了樞密院長官的身份在遼朝意味著對朝政的負責權,這一點甚至影響到了遼朝的儲君制度。太平十年六月,時為皇太子的興宗“判北南院樞密使事”。【?《遼史》卷一八《興宗紀一》,第239頁。】自此之后,就有了皇儲并知北南樞密院的慣例。【?參見邱靖嘉:《再論遼朝的“天下兵馬大元帥”與皇位繼承》,《民族研究》,2015年第2期,第100頁。】根據《遼史·宗室傳》,道宗太子耶律浚“大康元年,兼領北南樞密院事”,而《遼史·道宗紀》則記載大康元年六月“詔皇太子總領朝政”。【?《遼史》卷二三《道宗紀三》、卷七二《耶律濬傳》,第315、1339頁。】兩條記載應當是對同一事件的異寫,可見在遼朝儲君兼領兩樞密院即等同于總領朝政。而樞密院長官對遼朝一般官員的意義從余靖《契丹官儀》中的記載則可見一斑:“契丹樞密使帶平章事者,在漢宰相之上。其不帶使相及雖帶使相而知樞密副使事者,即在宰相下。其漢宰相必兼樞密使,乃得預聞機事。”【(宋)余靖著,黃志輝校箋:《武溪集校箋》卷一八《契丹官儀》,第540頁。】可見后晉時期盛行的宰相樞密使互兼制度在遼朝被固定為常態,樞密使帶相銜成為真正意義上的百官之首。漢宰相只有兼樞密使,才有權力“預聞機事”。因此相比其他朝代,遼朝會為更多的官員授予樞密使頭銜,以作為其晉升或參與議政的身份。這也是導致遼朝在同一樞密院內設置多名樞密使或知樞密院事的深層原因。
概言之,遼朝樞密院的長官數量之所以多于其他朝代,其原因在于遼朝一方面因襲了晚唐五代兩名樞密使共同執掌樞密院的傳統,另一方面繼承并推動了樞密院地位不斷上升的趨勢。而這兩條原因可以總結為一點,即遼朝對晚唐五代,尤其是后晉的樞密使制度的直接繼承。而這也正是遼朝樞密院一院多使的制度淵源所在。
余?論
面對樞密使地位上升與權力擴張的趨勢,中原王朝和遼朝采取了完全相反的應對思路。中原王朝力圖扭轉樞密院的過度膨脹,將其權力限制在軍事管理層面,并不斷加以削減;但遼朝卻推動了這股趨勢的進一步發展,使樞密院成為兼具民事和軍事職能的機構,并且把宰相與樞密使互兼的制度固定下來。比較二者對樞密使地位上升趨勢的不同處理方式,不難得出這樣一條結論:相比于中原政權,遼朝往往傾向于保留,甚至強化前代制度的特點,而非對其進行改造。
對前代制度的繼承大于改造,是遼朝南面官體系構建中的一個很普遍的現象,無論整體架構還是具體官制對這一點都有所體現。就整體的職官架構而言,遼朝與北宋同樣繼承了晚唐以來職官分離的制度趨向。然而相較于北宋“官以寓祿秩、敘位著,職以待文學之選,而差遣以治內外之事”,【?(宋)馬端臨:《文獻通考》卷四七《職官考一》,中華書局2011年版,第1362頁。】即以差遣取代了職的作用,而將職轉化為文學高選標志的制度變革,遼朝的南面官制如前文所述,仍以職對應職務,官對應級別,其內涵與唐后期基本吻合。遼朝各項具體職官的設置也同樣體現了繼承大于改造的特征。例如遼朝的節度使除本州外,亦下轄支州,而且保留了很強的地方獨立性,【?陳俊達、楊軍:《遼代節鎮體制研究》,《古代文明》,2018年第2期,第72頁。】這和宋朝“既削方鎮之權”的政策相比,對唐五代制度的繼承尤為明顯。
綜上可知,遼朝在繼承了晚唐五代包括職官體系、樞密制度以及節鎮體制的各項制度后,或維持其原狀,或順應其原有發展趨勢,總體上傾向于保留其原有特征,而非對其進行改造。當相關制度在中原政權內發生變革之后,遼朝對前代制度的保留就會成為一種獨有的特色。
責任編輯:孫久龍
The?Phenomenon?that?There?being?Several?Shi(使)
in?Shu?Mi?Yuan(樞密院)and?Its?Institutional?Origin?in?Liao?Dynasty
SUN?Da-kun
(Department?of?Chinese?History,?School?of?the?Humanities,?Jilin?University,?Changchun,?Jilin,?130012,?China
)Abstract:There?were?North?and?South?Shu?Mi?Yuan(樞密院)?in?Liao?Dynasty,?and?each?of?them?could?be?led?by?two?or?more?Shu?Mi?Shi(樞密使).?The?duty?of?Zhi?Shu?Mi?Yuan?Shi(知樞密院事)?and?that?of?Shu?Mi?Shi?is?the?same,?and?they?had?roughly?the?same?rank.?Indeed,??Zhi?Shu?Mi?Yuan?Shi?is?unauthorized?Shu?Mi?Shi.?Therefore,?when?Shu?Mi?Shi?and?Zhi?Shu?Mi?Yuan?Shi?were?both?in?one?Shu?Mi?Yuan,?it?means?that?Shu?Mi?Yuan?is?managed?by?two?governors?of?the?same?rank?at?the?same?time.?The?institutional?origin?of?the?phenomenon?that?there?are?several?Shi(使)in?Shu?Mi?Yuan?in?Liao?Dynasty?originated?from?the?Five?Dynasties.?On?the?one?hand,?it?inherited?the?tradition?of?two?governors?being?jointly?in?charge?of?Shu?Mi?Yuan?in?late?Tang?and?the?Five?Dynasties,?on?the?other?hand,?it?promoted?the?rising?status?of?Shu?Mi?Yuan.
Key?words:Shu?Mi?Yuan(樞密院);?Shu?Mi?Shi(樞密使);?Liao?Dynasty;the?Five?Dynasties
收稿日期:2019-01-12
作者簡介:孫大坤,吉林大學文學院中國史系博士研究生,導師為楊軍教授。
①?《遼史》卷四五《百官志一》、卷四七《百官志三》,中華書局2016年版,第774-776、865頁。
②?津田左右吉:「遼の制度の二重體系」、『滿鮮地理歷史研究報告』第5冊、東京帝國大學文科大學、1918年、230頁。
③?張亮采:《遼代漢人樞密院之研究》,《東北集刊》,1941年第1期,第68頁。
④?傅樂煥:《遼代四時捺缽考五篇》,《遼史叢考》,中華書局1984年版,第94頁。
⑤?楊若薇:《契丹王朝政治軍事制度研究》,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1991年版,第137頁;武玉環:《遼制研究》,吉林大學出版社2001年版,第49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