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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天國應對社會危機的政略實踐及得失

2020-02-10 06:40:13劉晨
史學集刊 2020年1期

摘?要:?江南是太平天國建立較穩定統治并有力推行各項政策方略的地區。太平天國政府作為該區域的政治實體,在應對社會危機和基層社會治理方面均有不同程度的嘗試和努力,主要采取了“應變十策”,旨在完成由“打天下”向“坐天下”執政理念的轉型。但因主客觀條件限制,太平天國應對社會危機的成效不大,調控社會秩序的預期沒有實現;但某些地區的太平天國地方當局在內憂外患的非常時期,仍能于社會建設領域有所建樹,所以過去認為太平天國“重立不重建”的政權建設慣性也僅是相對而言的。政府調控和應對社會危機的政略實踐,還是國家統治技術和社會戰略的體現。太平天國的社會戰略展現了太平天國時期國家與社會關系的特殊實態。我們發現太平天國的政治權力以較為積極的姿態向鄉村社會滲透,不同于該時期紳權擴大的一般勢態,占領區的紳權呈現被壓縮的另面鏡像。太平天國戰爭之后,清政府在重整社會秩序工作中有意識地繼承江南紳權被壓制的趨勢,在更廣范圍內限制和約束紳權,激發了國家權力與地方社會的新一輪角逐,并對晚清政局產生了影響。這一視角還為我們客觀理性地認知太平天國的歷史地位提供了切入點,呈現了太平天國復雜多重的歷史面相。關鍵詞:?社會危機;太平天國;社會戰略;民變

太平天國戰爭時期,一場遍及江南、造成大量人口流失的社會危機迅猛蔓延,主要表現為民眾遷徙避亂、自殺殉難,天災瘟疫,以及民變、團練、匪盜、教門、會黨等不安定因素愈演愈烈等。學界對太平天國時期的社會危機現象多有論述,①

但對太平天國政府應對社會危機、進行基層治理的政略實踐僅間有談及,迄今尚無專文專論。而應對社會危機、進行基層社會治理的實踐及成效,哪怕是對一個“革命”政權要保持長治久安,也是頭等重要的問題——民心的所向和轉向,同樣也關系到太平天國社會戰略評判,是理性審視太平天國歷史地位,走出全面肯定或全盤否定的學術怪圈的一個重要視角。

一、“應變十策”

(一)安民造冊

1.宣講“道理”。“講道理”是太平天國對士卒民眾宣傳教育的重要途徑。在各占領地區,“講道理”的實踐經常而普遍。所講內容主要有四:一是政治說教。宣揚奉天承運,王朝正統,順天伐暴,丑化清政府,號召民眾投身反抗。二是宗教宣傳。據清方探報,咸豐三年(1853)十月太平軍攻克安慶集賢關后,“高札木屋,宣講偽書”。【《工部左侍郎呂賢基等奏報收復集賢關及張熙宇等可否以功抵罪折》(咸豐三年十月初七日),中國第一歷史檔案館編:《清政府鎮壓太平天國檔案史料》第10冊,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1993年版,第423-424頁。】三是號召民眾納貢交賦。咸豐十一年(1861)九月二十日硤石鎮守將羅某至海寧花溪“設臺講禮,并催完銀”;在常熟,咸豐十一年三月二十一日,“各處師旅帥、司馬、百長共有六七十人,齊來聽長毛講道理。各師、旅帥皆有饋獻,或洋錢,或土”;【佚名:《庚申(甲)避難日記》,羅爾綱、王慶成主編:《中國近代史資料叢刊續編·太平天國》(以下簡稱《太平天國續編》)(六),廣西師范大學出版社2004年版,第218頁。】同治元年(1862)四月二十二日,太平軍的一位將領帶百人“到鎮講道,無非要銀”。【柯悟遲:《漏網喁魚集》,中華書局1959年版,第69-70頁。】四是平抑民變。咸豐十一年二月常熟東鄉梅塘醫士王春園,因鄉官派役逼索,盟約鄉里,拆館打官,守將錢桂仁親至梅里書院安民講道理,其事漸平。【顧汝鈺:《海虞賊亂志》,中國史學會主編:《中國近代史資料叢刊·太平天國》(以下簡稱《太平天國》)(五),神州國光社1952年版,第372頁。】四項內容的共同主旨均是為收攏民心,消弭變亂,穩定秩序。

隨著太平天國統治方式的轉型,“講道理”的主旨也有變動,由初始的以政治說教和宗教宣傳為中心,逐漸向以經濟勸導為主過渡。所講要旨不過勸諭民眾進貢、交賦、納稅,所說所述已彰顯“一切服從、服務于軍事”的核心思想。隨著太平軍戰局惡化,軍紀松弛,行政敗壞,“講道理”的威信也逐漸下降,原本旨在安民卻無法從根本上遏制勒貢和“打先鋒”的泛濫,“講道理”的承諾只是一紙空文,不再贏得民眾信賴,其應對社會危機的功用愈加有限。

2.出榜安民。“講道理”是口傳形式,“布告安民”則是文字形式。太平軍每據一地,都先“出示安民”,【光緒《富陽縣志》卷一四《武備·兵事》,第4頁b;民國《龍游縣志》卷一《通紀》,第15頁a;民國《壽昌縣志》卷一○《拾遺志·兵事·咸豐兵災記》,第15頁a。】“揭榜通衢”,【光緒《鎮海縣志》卷三七《雜識》,第24頁a。】“為收拾人心計,大張曉諭”,【高昌寒食生:《劫火紀焚》,光緒十九年(1893)刻本,第5頁a。】甚至“通衢僻壤,俱有偽示”,【柯超:《辛壬瑣記》,中國社會科學院近代史研究所等編:《太平天國資料》,知識產權出版社2013年版,第176頁。】極大地擴展了太平天國政治宣傳和法令傳播的空間。《太平天國文書匯編》收錄安民布告44篇,內容大致分三部分:宣揚正統、正義,申明太平軍軍紀;號召四民投誠進貢、編立門牌、舉官造冊、完糧交稅;允諾嚴懲不法官兵,標榜建政決心,宣稱對拒不歸順者進行武力震懾。“出榜安民”和“講道理”均是太平天國為整肅治安,平抑社會危機做出的努力。但和“講道理”一樣,“出榜安民”的宗教教育和思想教育功能逐漸被為經濟服務的現實功用所取代,大肆倡言芻糧所出,不能不隨時隨地取給于民間,引起百姓普遍反感。

“安民”的另一種形式是太平天國發給地方安民旗。在蘇州,商人陳孚益通過鄉官吳某得安民旗一面,“上寫‘奉令招商四字”,凡遇搜查皆“指旗而過”。【陳孚益:《余生紀略》,稿本,蘇州圖書館藏,第8頁b。】在桐鄉青鎮,鄉民進貢后,太平軍當局“給小旗一方,書太平天國安民鄉字樣”。【光緒《桐鄉縣志》卷二○《雜類志·兵事》,第10頁b。】現存兩面安民旗實物,均頒發于石門縣,一面墨書“太平天國奉令安民”,【浙江省博物館等編:《浙江太平天國革命文物圖錄》,浙江人民出版社1984年版,第8頁。】一面上有“太平天國前軍前營司馬李奉令安民”字樣。【太平天國歷史博物館編:《太平天國文物》,江蘇人民出版社1992年版,第139頁。】據此可知,安民旗主要有兩類,一是通行憑據,一是維護治安的權力象征;在石門縣,低級鄉官兩司馬亦可持安民旗,說明安民旗發放之普遍。但安民旗的作用非常有限,特別是遇到過境太平軍和“打先鋒”的部隊便可能失效,如湖州練市軍帥沈國楨為阻止過境太平軍殺戮,“麾旗禁止”,卻被太平軍重傷而死。【佚名:《寇難瑣記》,南京大學歷史系太平天國史研究室編:《江浙豫皖太平天國史料選編》,江蘇人民出版社1983年版,第158頁。】所以“安民旗”并不能從根本上遏制太平軍的違紀行為。

3.編戶造冊。進貢是民眾對太平天國政治歸順的標志,太平天國隨即進行的編查戶口,分發門牌,選任鄉官則是正式設治建政的標志。編戶造冊旨在掌握人口數量:首先這是政權統治確立的標志,太平天國不能只有政府、官員、軍隊、土地,而沒有百姓;其次是便于選任鄉官,征發徭役,建立地方武裝和擴充太平軍;第三是穩定社會秩序、維護社會治安,這是門牌制度的主要功用,“以備稽查戶口而杜奸宄事”,【浙江省博物館等編:《浙江太平天國革命文物圖錄》,第138頁。】“給發門牌張掛,以免兵士滋擾”。【《朗天安陳炳文勸嘉興士民趕緊輸糧納貢鈞諭》,羅爾綱、王慶成主編:《太平天國續編》(三),第72頁。】維護地方治安是門牌制度創建和實踐的初衷,但隨著戰局惡化,吏治敗壞,物資開銷加劇,門牌制度的經濟意義凸顯:一是通過人口登記,掌握家庭貧富,以便派捐征稅;二是收斂門牌費,由于太平天國占領區均有門牌之立,此項雜稅成為太平天國財政的重要收入。

所謂“造冊”就是根據門牌的登記和發放情況編造戶籍冊,常熟秀才龔又村曾在鄉官局親見“軍、師、旅帥及卒長、司馬麾下煙戶門冊”,“稱子民某,開祖、父、母暨兄、弟、姊、妹、妻、女、子、婦幾口,俱注年歲,向例所無;又簿填田產若干,以備收租征賦”。【龔又村:《自怡日記》,羅爾綱、王慶成主編:《太平天國續編》(六),第50頁。】另一類“造冊”則是編造田冊,與社會治安無關。

一般來說,編戶造冊工程浩繁,太平天國戰事頻仍,原本無暇全面推行,而實際執行情況卻相當普遍,展現了太平天國政府在應對社會危機、恢復和穩定地方社會秩序方面的努力。從執行效果看,由于政治意義向經濟職能的轉變,門牌制度引起社會不滿和抵觸,激發民變等對立行為,降低了編戶造冊調控社會秩序的功效;現存不少空白門牌實物,說明當時清戶工作還不徹底,【浙江省博物館等編:《浙江太平天國革命文物圖錄》,第139、140頁;太平天國歷史博物館編:《太平天國文物》,第86、87、96頁。】如紹興州山村即以村為單位繳納門牌費,出售門牌后太平軍當局不再干涉門牌制度的落實,【吳燮愷:《劫難備錄》,抄本,紹興圖書館藏,第7頁。】由此可能出現只填寫編號的空白門牌留世。

(二)招輯流亡

戰爭引發了大規模的人口遷移。維系相當數量的人丁戶口,是新政權穩定統治基礎的關鍵;遷移過程中產生的大量流民、饑民、災民、難民也是社會治安的隱患,所以安輯難民成為政府預防和調控饑民暴動、流民滋事、災民鬧賑等類型社會危機的有效途徑。

太平天國各地方政府普遍重視招集流亡的工作。咸豐七年(1857)在安徽即已施行,潛山監軍黃振鈞“奉偽將帥張潮爵令竄天堂,詐稱招撫流離”。【儲枝芙:《皖樵紀實》,羅爾綱、王慶成主編:《太平天國續編》(五),第39頁。】太平軍據守江南后更為普遍。吳江自咸豐十年(1860)秋間設施粥局留養難民,持續一年有余,“每口給票,朝暮發粥四碗,日漸增多,日需白米四五石,加柴料工費。又有逃難過往之人住宿,給路憑資遣別處”。【倦圃野老:《庚癸紀略》,羅爾綱、王慶成主編:《太平天國續編》(五),第319頁。】常熟當局也于同年十月專委鄉紳錢伍卿“總理常昭難民局”,“六門蓋造敞宇,留養難民,施衣賑粥”,【柯悟遲:《漏網喁魚集》,第51頁。】“延至年余,全活無數,功德莫大”。【湯氏:《鰍聞日記》,羅爾綱、王慶成主編:《太平天國續編》(六),第342頁。】

浙江嘉興、湖州等地也常見官民合辦的撫恤局、施粥局等救濟組織。在太平天國占領區,像收尸局、撫恤局、施粥局之類的社會救濟組織往往缺乏生命力。蘇州收尸局的人員“每日晨出午歸,未出酉歸”,“敷衍至匝月而局方撤”;【潘鐘瑞:《蘇臺麋鹿記》,中國史學會主編:《太平天國》(五),第284頁。】各地撫恤局、施粥局存在時間大多不過二三月即趨于廢弛。盡管救濟組織的存在確有利于改善民生,緩和社會矛盾,個別地區也成效頗著,但大多難以長久維系。太平天國戰爭時期,難民群體規模大,流動時間長、范圍廣,撫恤賑濟工作所需人力、物力、財力浩大,只有政府強有力的統一調配才能做到賑濟工作的有序鋪排;也只有在政府財政的強力支持下才能使社會事業持續運作。但戰時的太平天國政府很難達到這兩個層面的要求,太平天國政府低效的政權建構和“積貧”的財政狀況對救濟事業的束縛也導致了太平天國社會治理方面的“困局”。

(三)管理訴訟

司法公正有助于推進社會公平。太平天國占領區的民間聽訟斷獄之權一般由鄉官直接掌管。在江陰,鄉民“進狀則告鄉官,告軍帥,信口而稱天朝、稱大人”;【章型:《煙塵紀略》,南京大學歷史系太平天國史研究室編:《太平天國史論考》,江蘇古籍出版社1985年版,第383頁。】在湖州雙林鎮,“民有爭訟,由鄉官理之,酋不與聞”。【民國《雙林鎮志》卷三二《紀略·雜記·兵燹記》,第13頁b。】也有地方守將經理訴訟的事例,如濮院鎮守將頂天豫張鎮邦“故武弁出身,善識民情,市井中有以小事入告者,隨即坐堂聽審,頗明允,不索訟費,以故日問公事,觀者盈庭”。【沈梓:《避寇日記》,羅爾綱、王慶成主編:《太平天國續編》(八),第183頁。】太平天國政府對地方司法的管理,特別是駐防佐將經理訴訟的案例,反映了太平天國政治權力向地方社會的擴張,故時人感慨太平天國治下“民有訴事者,杖責牢禁不少貸”,【光緒《宜興荊溪縣新志》卷五《武事·咸豐同治年間粵寇記》,第11頁b。】“東南半壁已難安,法令居然到彈丸”。【知非:《吳江庚辛紀事》,中國科學院歷史研究所第三所編:《近代史資料》總4號,科學出版社1955年版,第40頁。】

由于司法實踐打破了《天朝田畝制度》關于訴訟案件層層審理、由下級向上級直至中央送達和裁決的理想規定,訴訟程序過于簡化,缺少必要的監督和規范的審判環節;也沒有系統的法律文本依據,主要倚靠審理者的經驗、舊法律常識和道德自律;而且司法權主要由基層鄉官控制,鄉官良莠難分,素質不一,心態各異,司法公正與否全憑其主觀意志決斷。故造成兩類截然不同的司法實態:湖州雙林鎮,“以塘橋堍總管堂前為行刑地,兩年所殺可百人,皆兇惡之著名者,頗不冤濫”;【民國《雙林鎮志》卷三二《紀略·雜記·兵燹記》,第13頁a。】而像海寧花溪師帥高來來“杖勢兇惡,無論士庶俱大鏈系之,彼竟南面,夜夜比審,必遂其所欲而后已”,【海寧馮氏:《花溪日記》,中國史學會主編:《太平天國》(六),第701頁。】慈溪鄉官“擅理詞訟,桁揚鞭樸,儼若長官”。【光緒《慈溪縣志》卷五五《前事·紀事》,第27頁a。】更有甚者,因司法不公、基層官員貪腐激起民變,蘇州吳縣師帥許一亭“傲慢虐民”,同治元年十二月十五日夜,被不明男子十余人剖腹挖心而死;【蓼村遁客:《虎窟紀略》,蘇州市博物館、南京大學歷史系、江蘇師范學院歷史系合編:《太平天國史料專輯》,上海古籍出版社1979年版,第46-47頁。】常熟和尚王某任旅帥,中飽私囊,咸豐十一年六月“載寶在船,被南鄉人砍死投尸華蕩”。【龔又村:《自怡日記》,羅爾綱、王慶成主編:《太平天國續編》(六),第69頁。】

(四)治理土匪

除那些主動配合和參加太平軍的“土匪”外,太平天國治下大都進行了“清匪”行動,不僅在必要時動用軍隊剿辦,還在基層政府立局差、巡查,在民間設團練、鄉勇,負責緝盜捕匪。例如咸豐十一年十二月,象山“南沖土匪某某輩,糾黨數百”,守將張得勝“調勁兵三百、騎二十,令部下余逆統之”,“不費一金,遽夷大難”,土匪作鳥獸散,時人稱之為奇。【王蒔惠:《咸豐象山粵氛紀實》,羅爾綱、王慶成主編:《太平天國續編》(五),第209-210頁。】同治元年十二月,象山土匪賴大吉、蔣小麻等搶劫村民,為村民捕送官局,參天豫顧廷菁“欲以刑殺立威”,將其“就地正法”,“數十村同聲稱快”。【佚名:《辛壬脞錄》,中國科學院近代史研究所等編:《近代史資料》總34號,中華書局1964年版,第199頁。】同治二年(1863)十二月二十八日,海寧太平軍會同花溪鄉官局“領小卒千余,猝捕盜于馬橋之長浜等處,縱火焚巢穴,獲盜廿余人,皆斬之,盜劫始息”。【海寧馮氏:《花溪日記》,中國史學會主編:《太平天國》(六),第709頁。】

太平軍的治匪行動存在不足。一是在軍事行動中有妄殺、枉殺百姓的現象。咸豐十一年十一月常熟太平軍剿東北鄉土匪,當大部隊出動后,守將錢桂仁方“恐藉端縱掠,飭報無辜之家插旗免抄”,然為時已晚,“惜令到時已沖虹橋、柴角諸村,唯落后者幸免”。【龔又村:《自怡日記》,羅爾綱、王慶成主編:《太平天國續編》(六),第82頁。】二是剿撫原則拿捏不準,未能區別對待參加者。如海寧“蓋天王”的土匪隊伍,參加者大部分為饑民、災民,理應先行招撫;而不分脅從,一概剿滅,則把土匪中的普通成員推向絕境,死心塌地地跟著匪首亡命或潛伏,甚或降清,繼續為害地方。【參見沈梓:《避寇日記》,羅爾綱、王慶成主編:《太平天國續編》(八),第213、227頁;海寧馮氏:《花溪日記》,中國史學會主編:《太平天國》(六),第711、712頁。】三是缺少善后政策,未見有太平軍剿滅土匪后安撫民眾的記載。

無論是前期太平天國不愿意主動聯合土匪、會黨等外部力量共同反清,還是后期太平天國在占領區不分良莠、不分主次地剿土匪,均反映了太平天國自我孤立的心態和政略,太平天國以太平軍控制城市,以鄉官和地方武裝維系鄉村秩序的政略沒有得到良好的收益,反而要為穩定鄉村統治經常下鄉清剿土匪、驅逐團練和迫斂賦稅,牽制了大量人力、物力、精力,也造成后方基地失序。

(五)興辦團練

按《天朝田畝制度》的理想方案,維持地方倚靠鄉官統領鄉兵。鄉兵是國家軍事系統中的地方武裝,它與太平軍在理論上的不同是鄉兵從屬于地方政權系統,不是由太平天國中央政府直接管控。鄉兵也與團練鄉勇不同,它有正式、固定的人員編制,領導權歸諸地方政府,民眾參加鄉兵屬義務兵役。

太平天國的地方武裝主要有三類:一是招撫團練照舊存在;二是鄉官局中的局差、差役;三是自立自辦團練。

后期太平天國在江南尋求與地方合作,實行招撫政策,李秀成本人及其部將均親身實踐。太平天國的招撫政策獲得極大收益,江南團練多順利易幟。

被太平天國招撫的團練不僅照舊維系地方,行政權亦有加強,重要表現是成立政府公務機構性質的“保衛局”。同治元年正月,湖州長興潘順天的槍船被太平軍襄王劉官芳招撫,“于南陽墩改設偽人和局,其頭目受職有差”;次年十一月烈王江某占夾浦,“令鄉官招集未出之槍劃,仍于南陽墩設局,改人和為‘保衛,而抽捐納糧則如故”,同治三年(1864)正月,保衛局“設粥廠于鴻橋,收養難民”。【胡長齡:《儉德齋隨筆》,中國史學會主編:《太平天國》(六),第760、762頁。】長興的“人和局”“保衛局”均是由槍船團練局改組的類似鄉官局的機構,不僅有武裝保衛地方之責,還有征收賦稅、社會救濟之職。咸豐十年五月,吳江同里鎮“設保衛局于財神堂,招勇百名”,【倦圃野老:《庚癸紀略》,羅爾綱、王慶成主編:《太平天國續編》(五),第311-312頁。】“用槍船數十號,聚賭開場,演戲,局設東柵,兼管民間盜賊、詞訟等事”。【知非:《吳江庚辛紀事》,中國科學院歷史研究所第三所編:《近代史資料》總4號,第46頁。】同年九月,無錫、金匱“各鄉團局亦改為堂,以白旗易青旗,名曰保衛局。惟金匱蕩口鎮另設一局,與團局并立于三公祠,專辦安民事務”。【佚名:《平賊紀略》,太平天國歷史博物館編:《太平天國史料叢編簡輯》(一),中華書局1961年版,第273頁。】嘉興地區也設保衛局,秀水新塍的槍船在同治元年八月“假保衛局旗號而復出”。【沈梓:《避寇日記》,羅爾綱、王慶成主編:《太平天國續編》(八),第156頁。】在團練勢力照舊存在的地區,成立“保衛局”可能是普遍現象,保衛局的組織基礎雖是舊有的團練局,但大多已經被太平軍當局和地方勢力合作改造,團練職權亦有擴大,這也是太平天國“立團”“辦團”政策的部分體現。也有地方將團練在清朝時的組織機構和成員全盤沿用,如象山貢生王芳棣自咸豐十一年十月“會同城中各紳富議,在姜毛廟設立保安局、練勇二百名保護地方”,歸降太平軍后,王仍任“城中團董,日夜在保安局”。【民國《象山縣志》卷九《史事考》,第65頁b-66頁a。】

第二類具有維護社會治安職責的地方武裝是鄉官局中的局差,類似于舊官府衙役。在常熟、昭文,鄉官局中“有無籍之徒,投身局中,偽充差役”,“頭差”是“局差徐兆康”,監軍公館、軍帥局由其防守,凡遇勒令捐銀,避匿不出者,“立使局差徐兆康提拿拷問”,有擅自剃發者由其“鎖住”治罪;咸豐十年八月底,王市西田村發生反對太平軍擄掠的群體事件,鄉民將違紀士兵縛送軍帥局,鄉官“乃令局差送東圣堂汪勝明收去”,押解犯人亦由局差負責。【湯氏:《鰍聞日記》,羅爾綱、王慶成主編:《太平天國續編》(六),第318、325、324、321頁。】海寧花溪鄉官局也有局差之設,“羽黨大盛,又用無賴子為局差,如狼虎一般”。【海寧馮氏:《花溪日記》,中國史學會主編:《太平天國》(六),第699頁。】紹興有局差催捐,“各捐戶一禮拜不繳,則催之以委員,再緩,則催之以局差,再緩,則令賊兵鎖拿押繳”,時人確指“局差即向之府縣役,需索無厭”。【王彝壽:《越難志》,羅爾綱、王慶成主編:《太平天國續編》(五),第147頁。】“局差”之謂或為時人隨意稱述,未必有統一名目。同樣是記常熟事,《自怡日記》載咸豐十一年二月有人控告鄉官“私設租局”,“偽官飭役捆解”;又記同治元年三月征收上忙銀及各項雜稅,“師發役五十名,以備追索”,這里稱“役”而非“差”,但與上述“局差”為同一群體應無問題。【龔又村:《自怡日記》,羅爾綱、王慶成主編:《太平天國續編》(六),第59、98頁。】吳江監軍鐘志成屬下有“護將”之職,有與上海通書者,“為護將所見,拘人勒財,以作犯法”;有士子不肯應試者,“著護將執鎖封捉人”。【知非:《吳江庚辛紀事》,中國科學院歷史研究所第三所編:《近代史資料》總4號,第39、44、45頁。】“局差”“差役”“護將”應都是同一類鄉官佐員,負責地方治安、偵查、緝拿等事。這類人員數量不多,無定制,是維護治安的官方專職人員。

第三類地方武裝是太平天國在占領區內自立自辦的團練。蘇州有“團練長”之設,桐鄉賭棍周三曾將無賴錢四毛推薦給慕王做“團練長”。【沈梓:《避寇日記》,羅爾綱、王慶成主編:《太平天國續編》(八),第221頁。】在常熟,咸豐十年十一月,“曹和卿因招入城,見胡偽官,邀同見慷天燕錢桂仁,議及設勇防土匪與設局收漕事”;【龔又村:《自怡日記》,羅爾綱、王慶成主編:《太平天國續編》(六),第51頁。】咸豐十一年四月,常熟太平軍當局公開“出示沿海一帶集民團練”;【柯悟遲:《漏網喁魚集》,第53頁。】五月,“錢伍卿由指揮升右十八參軍,派留鹿園召募團練”;【龔又村:《自怡日記》,羅爾綱、王慶成主編:《太平天國續編》(六),第67頁。】七月,“錢伍卿又使鄉官召募民勇,分置福山塘,設局十處,直至恬莊”。【湯氏:《鰍聞日記》,羅爾綱、王慶成主編:《太平天國續編》(六),第353頁。】在海寧花溪,咸豐十一年九月初九日,太平軍“鳴鑼催開市,并勒鎮人每十家出二人守夜,十家中張掛大燈,號‘民團二字,查察奸細,凡夜行過市,必傳遞而進,市人畏勢,無一梗命者”;不久,“賊館出偽示,欲鎮人團練保守”;同治元年十一月,“椿樹下等處共數十里地方皆團練守夜”。【海寧馮氏:《花溪日記》,中國史學會主編:《太平天國》(六),第690、691、708頁。】

在湖州烏鎮,咸豐十年十一月,軍帥董滄州“集槍船環其門,名為團練”。【皇甫元塏:《寇難紀略》,排印本,桐鄉市圖書館藏,第4、24頁。】

理想方案中的鄉兵制度與實踐中的鄉勇在性質和組織上均有不同,但兩者在類型上又極為相似,如以“寓兵于農”為原則,以“殺敵捕盜”為功用,所以太平天國關于鄉兵制度的執行偏差可能是地方團練的社會實際同化所致。在燕王秦日綱的一份誨諭中有“凡爾四民,須要醒醒,不必多生恐懼,況各郡縣業已團集鄉兵,即有些少殘妖攔入,何難一時撲滅”之辭。【太平天國歷史博物館編:《太平天國文書匯編》,中華書局1979年版,第116頁。】洪秀全在戊午年(1858)所頒《答天豫薛之元鎮守天浦詔》中令其在江浦、浦口“團練鄉兵,以資防堵”。【太平天國歷史博物館編:《太平天國文書匯編》,第45頁。】太平天國最高層已把“鄉兵”與“團練”混淆,背離了理想方案,鄉兵制度在具體執行上出現異化與決策層主觀意識的變動有關。

太平天國自辦團練是其政治權力試圖深入鄉村社會的體現。以“招撫”和“自立”的團練穩定社會秩序、平抑社會變亂的政策本身無分好壞,如果監管和改造得當,自然可以給太平天國帶來實惠。但在時局動蕩、政府行政能力不足的客觀條件下,團練自身“抗官”和“害民”的特性凸顯,而具有社會破壞性的團練組織鎮壓群情激憤的民變等群體事件,易致事態擴大。事實上,太平天國延續和自立的團練并沒有在有效應對民變方面發揮顯著作用,多數情況只得依靠太平軍下鄉鎮壓而使事件趨于終結。經招撫照舊存在的團練大多進行了暗中恢復和積蓄力量,徐圖割據,聯絡清軍,陰謀顛覆,直至公開反水的活動。太湖地區的槍船就是典型,擔任過鄉官的槍船頭目無錫金玉山、嚴墓卜小二揚言屠殺太平軍士兵為“剝毛皮”;【佚名:《平賊紀略》,太平天國歷史博物館編:《太平天國史料叢編簡輯》(一),第268頁;萬流:《槍船始末》,南京大學歷史系太平天國史研究室編:《江浙豫皖太平天國史料選編》,第127頁。】曾做過練首的鄉官,像何南山、王花大、姚福堂、周大統等均重操舊業,辦團與太平軍為敵。所以當時就有人認為“后來官兵之進,亦藉民團未散之力”,【潘鐘瑞:《蘇臺麋鹿記》,中國史學會主編:《太平天國》(五),第301頁。】太平天國自食惡果。

(六)整飭軍紀

太平軍的軍事紀律有明文規定,如前期頒行的《行營規矩》《行軍總要》,現存太平天國安民布告幾乎均包含有宣明軍紀的內容。嚴明軍紀的原則始終如一;太平軍軍紀實態則表現為兩類截然不同的軍事實踐:一是軍紀嚴明,深得民眾擁戴,一是軍紀敗壞,引起民眾敵視、反擄掠暴動乃至民團。造成軍紀形態差異性的主要原因是后期太平天國立政無章、各自為政的渙散政局,而將領的主觀能動性直接決定了太平軍軍紀實態的表現形式。主客觀條件決定了太平天國整肅軍紀與調控社會秩序的整體水平無論是在力度還是廣度上均十分有限。

(七)保障農業

在戰爭年代,政府很難將保障農業生產與增加國家收入的關系保持到承平時期那樣耐心和細致鋪排的有效水平。有些太平軍將領難能可貴地認識到保障農業的重要性。在杭州,太平軍當局“發粟十萬賑撫,借給籽種招墾”,【李應玨:《浙中發匪紀略》,南京大學歷史系太平天國史研究室編:《江浙豫皖太平天國史料選編》,第228頁。】各縣監軍親自負責發放谷種事宜,“嗣因開倉,由仁、錢兩偽監軍派人憑歸逆票來倉領米,分散城鄉賊館,并領谷下鄉散”。【李圭:《思痛記》,中國史學會主編:《太平天國》(四),第491頁。】又據杭州將軍瑞昌等奏,忠王李秀成在蘇州“時于胥、盤兩門之外觀看田稻”。【《寄諭曾國藩著俟李元度等到徽后照議辦理攻剿廣德等事》(咸豐十年七月二十三日),中國第一歷史檔案館編:《清政府鎮壓太平天國檔案史》第22冊,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1996年版,第491頁。】侍王李世賢巡視東陽,“洞察民瘼”,發現師帥許公衡、旅帥汪熙坎轄地“囊橐俱空,粒食艱難”,立即令鄉官“造冊赴臺叩領銀兩路憑,任往鄰封采買種子”。【《東陽南門師帥許公衡旅帥汪熙坎等請諭禁越境滋擾上韻天福跪稟》,羅爾綱、王慶成主編:《太平天國續編》(三),第141頁。】有的地方政府還鼓勵養蠶繅絲,

怡和洋行的外商觀察到“叛黨正在盡一切努力鼓勵蠶戶”。【嚴中平輯譯:《怡和書簡選》,北京太平天國歷史研究會編:《太平天國史譯叢》第1輯,中華書局1981年版,第169頁。】

還有太平軍保護耕牛的記載。紹興州山村鄉民以牛進貢,為太平軍將領陳某拒絕,“牛是不收的,汝鄉下人耕種要用,可以帶回”。【吳燮愷:《劫難備錄》,第6頁。】李秀成在蘇州下令“牛用耕田,有宰食者,殺無赦”,并“令人于各城門巡察,遇下鄉打糧牽牛而歸者,即抽刀斷其鞭放去”;【潘鐘瑞:《胥臺麋鹿記》,咸豐十年四月二十七日記事,抄本,太平天國歷史博物館藏。】容閎在太平軍中訪察而得李秀成曾在蘇州約法三章:一不許殘殺平民,二不許妄殺牛羊,三不許縱燒民居。【容閎:《西學東漸記》,生活·讀書·新知三聯書店2011年版,第49頁。】嘉興守將朗天義陳炳文“傳令不許殺牛”。【沈梓:《避寇日記》,羅爾綱、王慶成主編:《太平天國續編》(八),第62頁。】早期石達開在江西撫州也有“禁止部下屠宰耕牛”的法令。【“Dominion?of?the?Taiping?Dynasty?in?Nganhwui?and?Keangse,”?The?North-China?Herald,Vol.Ⅶ,No.323,Oct.4,1856,p.38.】可見太平軍保護耕牛的法令是持續、連貫的,并且在占領區廣泛推行。

不少地區的太平軍當局已經意識到保障農業生產的重要性,他們也在試圖構建良性的物資獲取渠道。但時局動蕩,戰局變幻莫測,良性經濟秩序運轉的外部環境沒有被完全肅清,一旦政局稍有變動,有益的農業生產政策只得擱置。所以,即便是少數地區在有良性施政愿望和能力的將領主持下出現了“秋收大稔”【張爾嘉:《難中記》,中國史學會主編:《太平天國》(六),第641頁。】“禾麥大熟”【光緒《石門縣志》卷一一《叢談》,第88頁a。】“五谷豐而百貨萃”“三時之務不廢”【楊引傳:《野煙錄》,太平天國歷史博物館編:《太平天國史料叢編簡輯》(二),中華書局1962年版,第177、178頁。】的豐收景象,也難以持續發展。個別繁華地區一經挫折便無法扭轉頹勢,太平軍當局也喪失再立再治的信心耐心,只能放任自流,重蹈惡性征收的覆轍,紹興斗門、宜興大浦均是如此。

(八)興修水利

修筑堤壩,疏浚河道,是國之重舉,在傳統意義上被認為是國家有關農業生產、防洪、交通等事業的舉措。江南水網密布,水利工程尤為重要。然自清中葉以來,江南河塘、海塘失修,稍有雨患,江水漫溢成災,廬舍漂沒,海水則倒灌內河,田禾損毀,民眾受害匪淺。

太平天國早期據守安徽,“督修河堤,以衛民田,故民不乏食”;【周振鈞:《分事雜記》,太平天國歷史博物館編:《太平天國史料叢編簡輯》(二),第20頁。】后期據守江南,修筑江浙海塘成為太平天國占領區規模最大、涉及范圍最廣的公共工程。在無錫、金匱,同治元年八月,乾天義李愷運“奉偽令勸捐修葺海塘,使錫、金監軍趕辦”;【佚名:《平賊紀略》,太平天國歷史博物館編:《太平天國史料叢編簡輯》(一),第287頁。】在常熟南鄉,同治元年三月,“定議筑海塘,造牌坊,修塘路及上忙條銀每畝征錢七百廿”;【龔又村:《自怡日記》,羅爾綱、王慶成主編:《太平天國續編》(六),第98頁。】在長洲,海塘捐“每畝捐二百零六文”;【佚名:《蠡湖樂府》,中國科學院近代史研究所等編:《近代史資料》總34號,第172頁。】在吳縣,同治元年五月,“忠酋令徐少蘧佩瑗督筑海堤”;【蓼村遁客:《虎窟紀略》,蘇州市博物館、南京大學歷史系、江蘇師范學院歷史系合編:《太平天國史料專輯》,第42頁。】在吳江,同治元年正月,“督理修塘偽董事十人至江開工,自夾浦橋起,至甕金橋止,計程五十里,各派地段”;【倦圃野老:《庚癸紀略》,羅爾綱、王慶成主編:《太平天國續編》(五),第320頁。】在嘉興,太平軍“累經派費修塘”;【沈梓:《避寇日記》,羅爾綱、王慶成主編:《太平天國續編》(八),第217頁。】在海鹽,同治元年四月,謹天義熊萬荃“因海塘圮數百丈議修,將往海鹽巡視海塘”;【沈梓:《避寇日記》,羅爾綱、王慶成主編:《太平天國續編》(八),第120頁。】在海寧,同治元年夏秋海塘坍塌,李秀成催促修復,嘉興當局隨即令鄉官籌措修塘所需木料;【海寧馮氏:《花溪日記》,中國史學會主編:《太平天國》(六),第703頁。】在紹興,同治元年五月大雨,“西江之塘壞,湖水暴漲,田禾皆淹,偽官令有田者輸錢以修之”。【古越隱名氏:《越州紀略》,中國史學會主編:《太平天國》(六),第770頁。】由常州至紹興,太平天國占領區環長江三角洲的沿海地帶均有修復海塘的公共工程興辦,忠王李秀成委派蘇福省天軍主將汪宏建提理蘇浙兩省海塘經費籌措事宜,協同蘇浙軍政各方,取得階段性成果。浙江海塘在聽王陳炳文的主持下于同治元年冬天“將次完竣”;蘇福省應修海工也在忠謹朝將熊萬荃的主持下“作速修筑”。【羅爾綱、王慶成主編:《太平天國續編》(三),第158頁。】

興修水利關乎國計民生,這在歷史上幾乎成為歷代政府、民眾應對自然災害唯一有效的途徑。盡管太平天國的宏大工程客觀上確實有利于保障農業生產,有利于改善民眾生活環境,卻未能獲得民間社會的良好反饋。一方面,海塘工程費用額外派加民間,民眾負擔增重。公共工程興建的費用理應在政府稅收工作完結后由財政統一撥款,但太平天國于正賦之外另立專項雜稅,有的地方甚至“居停薪水,該地偽旅帥供給”,【倦圃野老:《庚癸紀略》,羅爾綱、王慶成主編:《太平天國續編》(五),第320頁。】或“役夫自食”,“擄農當差”,【龔又村:《自怡日記》,羅爾綱、王慶成主編:《太平天國續編》(六),第98頁。】這當然被民眾視作橫征暴斂。在海塘工程運作中,官方的參與和給民間社會的壓力較以往明顯增大,而政府財政支持的力度卻大幅削減,像吳江修塘開工事宜也是政府催迫紳董執行的。

另一方面,公共工程的實際執行者是鄉官,鑒于鄉官素質,取得的成效也會因鄉官主觀能動性的不同發揮而有所不同。江浙海塘興建伴生了諸多腐敗和害民情形。如無錫、金匱的修塘工程有“劣生吳某為海塘偽經董,并募司事往各鄉市肆勒捐。吳某酷慕賊裝,黃絹帕首,出入乘馬,斂資逾倍,與鄉官分肥”;【佚名:《平賊紀略》,太平天國歷史博物館編:《太平天國史料叢編簡輯》(一),第287頁。】紹興修西江塘的費用“不過五千緡”,而鄉官“所斂逾十倍”;【古越隱名氏:《越州紀略》,中國史學會主編:《太平天國》(六),第770頁。】海寧花溪鎮鄉官局負責供應修塘木材,“局匪及無賴子逞勢圖肥,不論士庶家冢墓木斫伐幾盡,有裔孫先斫貨賣,反被勒索不休”;【海寧馮氏:《花溪日記》,中國史學會主編:《太平天國》(六),第703頁。】常熟太平軍當局修建元和塘,伐樹、掘墓、燒棺、毀田等害民之舉頗多,因懾于太平軍修塘滋事行為,有的地區消極怠工,極盡敷衍,像常熟征捐拓地工作完成后,各處鄉官均想“借公便私”,“欲免抄擾”,“南北兩路無人允筑,遽先動工”;【龔又村:《自怡日記》,羅爾綱、王慶成主編:《太平天國續編》(六),第91-92頁。】再如興修嘉興海塘一事,當地文人沈梓事初即斷言鄉官“率皆飽私囊,未必辦公事”,“賊去則海塘無修筑之理”。【沈梓:《避寇日記》,羅爾綱、王慶成主編:《太平天國續編》(八),第217頁。】原本利國利民之舉,卻因主事官員和執行者的不良行政而與太平軍當局良好的主觀愿望背道而馳,太平天國通過興辦公共事業應對社會危機的功效大為減弱。

(九)減賦限租

《減賦詔》頒行后,隨即在江南轄地有所反響。在常熟,“堂然偽天王黃榜,撫恤民困”;【柯悟遲:《漏網喁魚集》,第50頁。】在吳江,“奉天王詔至鎮,軍帥以下,一切受職人員迎接。黃旗數十對,前呼后擁,各店俱設香案,行人跪接,至公館前懸掛詔辭,惟應天順人安民完漕而已”;【知非:《吳江庚辛紀事》,中國科學院歷史研究所第三所編:《近代史資料》總4號,第42頁。】在桐鄉米局,“中堂供天王誥命及詔書”。【沈梓:《避寇日記》,羅爾綱、王慶成主編:《太平天國續編》(八),第103頁。】從實踐上看,太平天國的減賦政策在蘇南各縣,特別是在蘇州,有不同程度的執行。

太平軍當局還有意識地規范和限制地租,干預租佃事務,在佃農抗租風潮的影響下,太平天國占領區的地租額有所減少,像青浦“未有粒米送倉”“租籽不過十分之三”,【姚濟:《小滄桑記》,中國史學會主編:《太平天國》(六),第458、464頁。】錫金“大抵半租”,【佚名:《平賊紀略》,太平天國歷史博物館編:《太平天國史料叢編簡輯》(一),第279頁。】諸暨“輸租不過三分”,【高昌寒食生:《劫火紀焚》,第4頁b。】會稽“自征半年租”,【張大野:《微蟲世界》,中國科學院歷史研究所第三所編:《近代史資料》總6號,科學出版社1955年版,第89頁。】等等。但租額的減輕主要還是佃農自發抗租的結果,像咸豐十一年十一月,常熟各地“民情大變”,“慷天安到東鄉安民,各處收租減輕,或一斗,或二斗,各有不同”。【佚名:《庚申(甲)避難日記》,羅爾綱、王慶成主編:《太平天國續編》(六),第227頁。】這說明太平天國減租限租的政策主要是對既成事實順水推舟的追認,有防止滋生抗租暴動的因素在內。然尚未發現佃農不用交租的實例。

“減賦限租”體現了政府維護社會穩定,緩解社會各階層矛盾的執政理念,但問題的關鍵在于太平天國將社會經濟矛盾的焦點部分地從田賦轉向了政府要求的地租。

后期太平天國最重要的經濟政略是對傳統賦稅征收方式的改易——“著佃交糧”,它與“代業收租”和“招業收租”政策同時間雜并存施行,造成傳統租佃關系混亂。業主認為政府削弱了他們的收租權利,而租籽是他們的衣食之源,政府有意識地進行政治權力的限制,使業主產生逆反心理。擁有小份額土地的自耕農則為田賦附征雜費及高額繁復的雜稅所困擾,經濟負擔不能得到足夠緩解。佃戶的心態很明顯,完糧則不交租,限制地租的政府行為被他們當作多余之舉,因為通過抗租,實際可以迫使業主采取更多讓步。因此太平天國政府的初衷并沒有獲得農村社會各階層的認可和理解,甚至引發諸多反對兼收租糧政策的民變,如太倉“因租價太貴,激成浮橋之變”;【佚名:《避兵日記》,抄本,太平天國歷史博物館藏,第29、30、31頁。】無錫設總倉廳代業收租,“以致各佃戶聚眾拆毀而廢”。【佚名:《平賊紀略》,太平天國歷史博物館編:《太平天國史料叢編簡輯》(一),第279頁。】

(十)招賢之制

從曾國藩《討粵匪檄》在士子文人中產生的巨大震撼和號召來看,文化反感是士子文人走向太平天國對立面的一方面因素。太平天國科舉取士的制度化嘗試雖有較大進展,仍未能獲得知識分子的廣泛響應,與湘軍陣營人才濟濟相比,太平軍中的知識分子鮮有聲名著聞者。

太平天國有招賢之制,李秀成在杭州“改撫署為招賢館,大小文武官員皆準投入,或授以偽職,相待甚優”,【奕、朱學勤等:《欽定剿平粵匪方略》卷二九八,同治十一年(1872)刊本,第16頁a。】又于“湖墅設招賢館”。【張爾嘉:《難中記》,中國史學會主編:《太平天國》(六),第641頁。】桐鄉守將鐘良相張榜招賢,“凡民間有才力可任使者,來轅稟明”,“一材一藝皆搜羅錄用”,但招賢效果不佳,“善書記筆札者”“民間豪杰”“綠林好漢”“江湖游士”尚有來投者,“通曉天文”“熟悉風土民情”“熟悉古今史事政事”的真正賢才則少之又少。【沈梓:《避寇日記》,羅爾綱、王慶成主編:《太平天國續編》(八),第57頁。】

“應變十策”概括而言均是政治性的,是太平天國應對社會危機的重要舉措,其具體內容又可分為政治、軍事、經濟和文化四個方面:安民造冊、招輯流亡、管理訴訟屬政治領域;治理土匪、興辦團練、整飭軍紀屬軍事領域;保障農業、興修水利、減賦限租屬經濟領域;開科取士及招攬人才屬文化領域。其中安民舉措里的宣講“道理”和出榜安民又可細歸為思想輿論宣傳;編戶造冊、招輯流亡及興修水利的部分意義可細歸入社會生活領域。可見“應變十策”的內容涉及政治、經濟、軍事、文化、思想輿論和社會生活等國家建設的方方面面,如果能在太平天國占領區全面系統有效推行,太平天國的后方基地建設也許會是另外一番局面。但這十類措施沒有形成系統的政策綱領,僅是在占領區的某些時期地方政府應對社會危機時采取的較常見的辦法,它們從來也沒有全面系統地在某一個地區推行過。

即使在承平時期,政府能夠做到十類舉措同期有效進行也較困難。戰時的太平天國政府在缺少統一的政策支持、局勢動蕩不定、政局渙散的情形下仍能在社會建設的各個領域有所觸及,并且在某些領域(如減賦、治匪、辦團、興修水利等)保持相對協調的步調,已屬難得。只是在具體應對內容上未能根據自身所處的社會實際做到有的放矢,各個領域均有觸及,卻分散了社會建設的精力,沒有抓住社會秩序紊亂的關鍵。

影響太平天國占領區社會秩序的主要危機是民變、民團和匪盜。團練和匪盜問題的形成主要與民眾先天的敵對意識、戰亂、天災等相對不可變因素有關,而民變成因多具可變性,如關涉民眾切身經濟利益的田賦、地租、雜稅是激發民眾抗爭的主要方面。所以政府應重點對此采取預防和調控,例如減賦限租、規范稅收、治理腐敗、嚴明軍紀,而這些恰是太平天國未能做好的幾個方面。

應對社會危機的政策有其各自失利的具體原因,從太平天國自身主觀因素和社會現實客觀因素兩個層面可歸納應對效果不佳的共同原因。

就太平天國自身來講,首先是政治層面因素。低效的政權建構、各自為政的政局決定了太平天國政權不可能制定統一的應變國策,也不可能在占領區進行統一有效的政策部署和社會資源調配。貢役制統治模式的反復也使部分地方政府缺少良性行政的耐心,限制了太平天國政權與地方社會合作的程度。太平天國社會戰略的直接執行者是鄉官,但鄉官素質參差不齊,心態各異,行政效率低下,如太平軍當局嚴禁浮收的政令便因地方行政腐敗而成一紙空文。應對民變等社會危機原有賴于地方武裝,但臨時組織起來的隊伍戰力不強,平抑社會變亂尚須由太平軍負責;戰爭的深入進行牽制了大量太平軍,因此在平抑社會變亂的行動中,太平軍處于不敷調派和疲于應對的困境。

其次是經濟層面因素。戰爭的物資消耗導致太平天國“積貧”,使賑濟災民、興修水利等公共工程缺少財政支持。為彌補經費不足,政府又將經濟壓力轉嫁民間,引發社會危機。

再次是思想輿論層面。太平天國缺乏對輿論宣傳和思想動員主動權的掌控,原本新辟以“講道理”的口傳形式引導輿論走向,這在文化水平整體較低的鄉村地區本可以發揮更大作用。但太平天國的輿論宣傳缺少政治和思想文化認同,宗教思想的宣傳和闡釋力度不夠,沒有指出“拜上帝”的中國化和本土性,也沒有充分說明太平天國“順天”的正統性和“伐暴”的正義性,只是以含混的宗教語言生硬地灌輸給民眾。在后期,宗教宣傳和政治宣傳的宗旨則基本以為經濟服務為中心,造成民眾反感。

就客觀現實而言,戰事頻繁,經濟危機,天災人禍,社會秩序破大于立,加劇了太平天國應對社會危機和調控社會秩序的難度。

二、太平天國的社會戰略

學界普遍認為太平軍在鄉村社會控制薄弱,然而通過太平天國在占領區應對社會危機的政略實踐,我們發現太平天國是以一種極為積極的姿態涉足地方事務。

第一,通過普及鄉官制度將鄉村社會管理納入政權系統運行軌道。太平天國在《天朝田畝制度》規定的鄉政基礎之上,改良舊有的保甲、里甲體系,吸納中小士紳進入政治權力系統,授予鄉官官職,建立縣以下市鎮鄉村基層政府,使太平天國政治權力的觸角伸入鄉村社會,試圖以此顛覆傳統行政體制,削弱和破壞士紳、宗族、鄉約對鄉村地區經濟、政治、思想方面的控制,實現政治權力對地方社會資源的占有。

史料中常見的太平天國設局祠廟的現象就反映了太平天國政治權力向鄉村社會的滲透。如在江蘇高淳,“大士庵為鄉官聚議公所”;【方濬頤:《轉徙余生記》,中國史學會主編:《太平天國》(四),第507頁。】在常熟,太平軍“將廟中神佛移置別處,大殿改作天父堂,排書案,群毛執刀列兩行,拘農民具限期”,儼然舊時衙門;【顧汝鈺:《海虞賊亂志》,中國史學會主編:《太平天國》(五),第372-373頁。】在無錫,“折(拆)寺觀廬舍為偽官偽府”;【佚名:《平賊紀略》,太平天國歷史博物館編:《太平天國史料叢編簡輯》(一),第332頁。】在蘇州,共設七局,城心一局設玄妙觀(圓妙觀);【潘鐘瑞:《庚申噩夢記》上,光緒十年(1884)長洲潘氏香禪精舍刻本,第20頁a。】在浙江寧海,設鄉官局于崇教寺。【陳懋森:《臺州咸同寇難紀略》,羅爾綱、王慶成主編:《太平天國續編》(五),第184頁。】這些機構均為鄉官局或政務機構。一些半官方性質的公務或公益機構也常設于民間祠廟,吳江同里北觀設收租息局即是一例;常熟北郊破山之麓的興福寺改設留養局,“各寺山田暫入難民局,以備薪蒸”;【龔又村:《自怡日記》,羅爾綱、王慶成主編:《太平天國續編》(六),第59頁。】在嘉興,“惟立關庵為賜粥局,關帝廟為漕糧局,水月庵為賊眾過往寓所,得不毀”。【沈梓:《避寇日記》,羅爾綱、王慶成主編:《太平天國續編》(八),第197頁。】

民間祠廟具有公共性,太平天國設局城隍廟收糧與“通衢大道設局收稅名曰擺卡”【黃侗:《義烏兵事紀略》,民國二十二年(1933)鉛印本,第21頁a。】存在同樣功效。政府公開借助民間信仰和儀式的場所為自己服務,或是宣揚政府權威凌駕于神權之上;或是向民眾表現政治權力與神權的合作,傳達“代天行事”的信息;或是單純利用神明力量獲取廣泛而有效的動員。對太平天國基層政府來說,這幾重意圖均有不同程度的體現,但太平天國官方認為最重要的一點應是借行政權力的運作表示對多神崇拜和偶像的蔑視、凌辱以及打壓,強行在民間植入拜上帝信仰的獨一性。然而這種無視江南民眾祭祀風俗和心理承受能力的政治舉動,必然激發民眾對太平天國的對立情緒。

第二,不遺余力地干預敏感的業佃關系和動用軍隊鎮壓因租佃事務而起的佃農暴動。減租限租、設局收租、政府直接代業收租、給業戶發租憑收租等政略體現了過度干預租佃關系,這也是太平天國地方行政經驗不足的表現。

第三,力圖取代傳統社會組織在社會救濟和公共工程等領域的角色。根據太平天國踐行“安輯流亡”的應變舉措等相關論述可以看出,太平天國占領區的社會救濟事業呈現進一步延續清中葉以來“官僚化”趨勢的征象,太平天國官方不僅是簡單地積極介入社會事務,而是力圖在占據地區取代原有民間慈善組織的社會救濟功用,這也是太平天國政治權力向地方社會滲透的重要表現。因此,太平天國占領區的救濟組織大多具有官辦性,所謂“撫恤局”“施粥局”亦帶有政府臨時事務機構的色彩,由官方掌控。政府在社會救濟領域的角色完全變為政治督管,原有的政府督導扶持與民間承辦的互惠關系無法重建。

第四,應對民變的實踐存在理性成分。太平天國應對民變有較明顯的分類型分性質區別對待的原則:對抗糧、抗稅、反對政府兼收租糧等影響政府財政收入的民變及相關個體行為,太平天國嚴禁和鎮壓的態度非常明確;但同時準許民間社會以合法抗議的形式監督政府行政和太平軍軍紀,這反映了部分地區太平天國地方當局對基層社會事務的進一步干預和介入。

第五,地方行政工作細化。“應變十策”之一是“安民造冊”,一般來說,因工程浩繁,太平天國無暇顧及,而實際執行情況卻相當普遍;如太平軍駐防佐將直接干預和經理地方司法等。

再如太平軍剿槍船一事也充分體現了太平天國政治權力與地方社會勢力的較量。剿滅槍船的聯合行動獲得了良好預期,“卒至以蘇、松、嘉、湖遍地之賭局,遍地之槍船而受制于長毛一日之號令,殺者殺,擄者擄,逃者逃,散者散,匿跡銷聲之不暇”,“賭匪逃匿凈盡,各鎮各鄉無槍船蹤跡”。時人沈梓對太平軍果斷迅猛的行動極為感佩,他說:“偽忠王以一土寇之號令一朝滅之而肅清,我朝大僚之與逆賊才智不相及且如此”,“余生三十余年,目不見賭,獨有此時,竊嘆長毛號令,清時地方官所不逮也”。【沈梓:《避寇日記》,羅爾綱、王慶成主編:《太平天國續編》(八),第138-139、142-143頁。】

可見在太平天國治下的廣大鄉村地區,鄉村政治實踐的主角仍然是“天國”政府官員和太平軍。雖然太平天國社會戰略的推行最終流于失敗,但應該正視太平天國政治權力突破城市,活躍于鄉村社會的事實。太平天國的努力展現了太平天國時期國家與社會關系的特殊實態。

孔飛力在分析太平天國時期國家與社會的關系時,將紳權的擴張和“地方自治”視作傳統國家崩潰的重要表現,【\[美\]孔飛力著,謝亮生等譯:《中華帝國晚期的叛亂及其敵人:1796-1864年的軍事化與社會結構》,第221-229頁。】但在太平天國戰爭時期,特別是在太平軍主要活動和控制的江南地區,紳權卻有異于帝國崩潰時期的總體態勢,呈現被“壓縮”的另面鏡像。

紳權被壓縮的原因首先是鄉官制度的束縛。對于納入太平天國行政體系的中小士紳、知識分子,太平天國政權擁有人事任免和政治監督權,試圖將其從舊有的宗族、鄉約體系中剝離出來,削弱其對鄉村社會的影響;并制造政治壁壘,大多使其承擔“書手”和征稅工具的配角而不予實權,在具體行政過程中還特別注意“毋使軍師帥當權”,士紳甚至“因長毛入局混雜”無議事之處。另外,對下層社會民眾相對開放基層政權,一些下層人士可取得在清朝社會中無法逾越的身份等級,出任總制、監軍等高級鄉官,甚至可以進入地方行政體系的中高級位置。多數低級鄉官由下層社會人士出任也是不爭的事實,如紹興鄉官局有200多處,【魯叔容:《虎口日記》,中國史學會主編:《太平天國》(六),第802頁。】常熟、昭文大小鄉官達2000余人,【湯氏:《鰍聞日記》,羅爾綱、王慶成主編:《太平天國續編》(六),第338頁。】如此眾多的下級鄉官職位不可能僅靠士紳和知識分子填充。大量非精英人士加入基層政權并獲取地方管理權,以及太平天國對賦稅、地租和租佃關系的進一步干涉、約束,實際也有可能削弱士紳對鄉村社會的控制。其次,太平軍對地主富戶進行經濟打壓,削弱了紳權控制地方的經濟基礎。第三,太平天國占領區士紳數量總體呈下降趨勢,他們或死或逃,或消極避世,無暇關注地方社會事務。第四,戰后清政府和地方社會對“偽官”的清算運動,也使士紳階層遭到不同程度的削弱。例如,太平天國戰爭之后,“富戶及土匪地棍之曾充鄉官者,則誘至而收其罰捐”,【左宗棠:《左宗棠全集》第10冊,岳麓書院2009年版,第494頁。】僅桐鄉青鎮一處便“罰捐各偽職偽董米二千五六百石”;【光緒《桐鄉縣志》卷七《食貨志下·蠲恤》,第14頁a。】安徽六安州韓鐘靈因“甘受偽職,充公田三百五十石”;【光緒《六安州志》卷一二《食貨志七·積儲》,第13頁b。】烏程監軍費大熊任鄉官期間“積三萬余金”,城破后交巨資捐得免。【光緒《烏程縣志》卷三六《雜識四·湖濱寇災紀略》,第24頁a。】當然,這些限制紳權的表現可能主要是客觀作用而非主觀意圖。

太平天國失敗后,清政府在意識形態領域的一系列舉動有意識地繼承江南紳權被壓制的趨勢,意在約束并重新壓縮已被釋放的紳權,【參見Tobie?Meyer-Fong,What?Remains:?Coming?to?Terms?with?Civil?War?in?19th?Century?China,Stanford,?CA:Stanford?University?Press,2013,pp.135-174;余治:《江南鐵淚圖新編》,同治十一年(1872)刻本,第37頁b-43頁a。】激發了國家權力與地方社會的新一輪角逐。庚子國變中,外部因素對清政府政治權力的極度削弱,扭轉了政府與地方社會角逐的優勢地位,清末十年民變、教案等群體性事件的大量涌現預示著紳權的爆發,清政府的最終覆亡也與清末新政時期政府權力在鄉村社會的落敗有一定關聯。至于上述歷史現象之間的必然聯系,尚需進一步論證。

三、太平天國的評價問題

對太平天國歷史地位的評價需建立在總結太平天國歷史貢獻和深刻教訓的基礎之上,應全面辯證地看待它在特殊社會格局中的復雜面向,避免陷入非此即彼的歷史窠臼。根據太平天國應對社會危機的政略實踐這一切入點,也可為太平天國的評價問題提供正反兩個方面的參照。

(一)可取之處

1.穩定社會秩序的努力。歷史上的民眾起事,即使能順利建立政權,在這一過程中大多重破不重立,以對現行社會秩序的沖擊作為顛覆舊政權機器的推力。太平天國在江南局部取代清政府的統治,各地方政府采取了許多旨在應對社會危機和穩定社會秩序的舉措。雖然這些政略沒有形成系統的建設綱領,不具普遍意義,也因主客觀條件的限制最終成效不佳或流于失敗,但反映了太平天國由“打天下”向“坐天下”執政理念轉型的跡象,這在戰事頻仍的非常時期對一個行政經驗非常匱乏的稚嫩政權來說難能可貴。歷史上諸多“反亂”事件中,像太平天國部分地方政府這樣,積極應對社會危機,致力穩定社會秩序并擁有良善主觀行政作為的極為少見。特別是安輯流亡、興修水利、治理土匪等措施需由相對集中范圍的各太平軍當局聯合開展,并且取得良好預期;減賦限租的經濟政策在某種程度上蘊含了太平天國緩和社會各階層矛盾的理念,并以此為開端引發了同治年間清政府在江南地區大規模減賦限租的實踐。這打破了太平天國“完全破壞性”的謠言,有利于合理認定咸同兵燹的責任。首先須正視戰爭給民眾帶來的巨大傷痛,以及對社會經濟造成的嚴重破壞,但應對太平天國戰爭和太平天國加以區分,因為戰爭的責任不能完全歸咎于太平天國一方,責任認定是多方面的,曾國藩也承認“不幸而帶兵,日以殺人為事”“克城以多殺為妥”“自以殺賊為志”,【曾國藩:《曾國藩全集》第20冊,岳麓書院2001年版,第491、651、661頁。】文人金念劬在逃亡途中確信“敗兵之罪實浮于賊”“不曰避寇而曰避兵”。【金念劬:《避兵十日記·瑣言》,稿本,北京大學圖書館藏。】

2.推行社會戰略的嘗試。太平天國提供了進行社會變革的宏偉藍圖,但它的社會戰略未必一概超越現實,有的政略帶有嚴重的落后性或不合實際。這里僅是肯定太平天國社會戰略中某些大政方略的合理成分。作為綱領性文件的《天朝田畝制度》,雖具有絕對平均主義的空想性,但除土地制度基本未施行外,鄉官制度、鄉兵制度、司法制度、宗教文化和社會生活領域的規定均經改良而變相實踐,并且以理想為模板構建了太平天國政權在基層社會維系的基礎。《天朝田畝制度》和后期刊行的《資政新篇》,它們的理論意義和啟示意義大于對當世的影響。《天朝田畝制度》關于土地分配問題的規劃,反映了太平天國起事動機的正義性,說明太平天國曾代表了廣大民眾的訴求,并為其創制了比較完整的社會建設綱領,描繪了較前制更為完美良善的社會前景,正因為此,太平軍的足跡才能遍及10余省,攻破600余座城池,前后持續14年。《資政新篇》的重要性在于它是當時中國人向西方尋求真理的代表性成果,后來所謂“同治中興”和“洋務運動”的近代化格局也是奠基于反思太平天國戰爭的思想運動之上。這些具有啟蒙性的文件是在太平天國推行社會戰略的嘗試中形成的。太平天國反壓迫的抗爭事業和偉大理想也激勵了后來救國者們的斗志,成為他們繼續“革命”的寶貴精神財富和提高斗爭水平的借鑒,為近代中國社會播下了革命的種子。

太平天國推行社會戰略也有革除社會舊弊的嘗試,盡管成效不著,但其改良和改善地方行政的作為值得肯定,如在政策層面嚴禁浮收、勒折、賣荒,雖然“浮收”日漸泛濫,其他像“勒折”“賣荒”等流弊似在太平天國占領區少見。太平天國較之歷史上其他民眾起事的高明之處還在于放棄流寇主義,經營后方基地,目的主要是解決軍隊的糧食問題,所以太平天國將地方行政的重點置于農村、農民和糧食,并以鄉村社會為基地推行具有太平天國自身政治宗教特色的社會戰略,將地方行政的重點放在農村、農民問題上無疑是正確的。

3.地方社會事務中的“變通”原則。“著佃交糧”政策是太平天國在地方社會事務中對“傳統”和“理論”的“變通”之舉。至于“著佃交糧”政策本身是沒有問題的,是符合社會實際的,應當肯定太平天國地方行政的這類變通精神,而實際激發諸多民變的關鍵在于政府在“著佃交糧”的同時,過分干涉業佃關系和基層社會事務。太平天國在基層社會實行的鄉官制度、鄉兵制度均是對《天朝田畝制度》理論規定的變通,如依據理想藍圖進行現實實踐,這些制度將在基層社會事務中寸步難行。變通后的鄉官制度體現了太平天國基層政權的相對開放性,執行得當則有助于擴大統治基礎,保障政權運作和戰爭進行的物資供應;變通后的鄉兵制度主要表現為太平天國在地方上自立自辦團練,執行得當亦有利于防奸肅敵、維護治安、穩定秩序和調控社會變亂。但這些問題均不考慮制度的執行偏差,僅就制度本身而言。太平天國應對民變區分事件類型和性質也體現了這種變通性,這是太平天國應對社會變亂的一種經驗。

太平天國應對社會危機和基層社會治理可取之處,均是太平天國較之前其他民眾運動的優勢所在,是歷史上經民眾運動建立政權并對國家機器在內的上層建筑進行較系統建設的重要創舉,從而促使太平天國的抗爭事業達到前所未有的規模和水平,這些也是太平天國正面形象的表現。在肯定太平天國起事動機正義性的基礎上,對太平天國正面形象的概括還應有更加宏大的內容:1.空前地打擊了腐朽的清政府統治。2.太平天國是近代以來民眾抗擊外來侵略的一次總爆發。3.從社會變革的角度分析,戰爭的客觀影響具有某種進步意義。太平天國戰爭對晚清政局、江南社會經濟和土地關系的客觀影響,極大地改變了近世中國社會的政治和經濟形態,為中國社會注入了更多的近代性元素。以上所述,奠定了太平天國作為中國舊式民眾運動最高峰的歷史地位。

(二)深刻教訓

從太平天國應對社會危機、基層社會治理的政略與實踐之主觀方面,總結這場規模烈度史無前例的農民起義政權土崩瓦解的歷史教訓,有助于對太平天國歷史地位和歷史形象做出更全面的認知。

1.未能超越舊式民眾運動的局限

總體來講,太平天國的運動形式仍然局限在舊式民眾運動的水平,14年戰爭實踐的實質還是改朝換代式的王朝戰爭,這是太平天國不可能革新復興中國并最終流于失敗的根源。

(1)缺少社會變革的決心和進取精神。從創建社會建設的理想藍圖看,太平天國是有勇氣進行社會變革的,但缺少完成社會變革的決心和進取精神。如移風易俗的社會改革往往被傳統習俗同化;禁止浮收舞弊等改良地方行政的政令也沒有對傳統社會秩序的舊弊起到根本遏制作用;土地制度、田賦稅收制度、基層社會組織在本質上沿襲了清朝舊制,理想和實踐的差距是民心轉向的一個重要因素。

太平天國的理論與構想在實踐中往往屈從于社會現實,或在社會現實面前稍遇挫折便喪失進取精神。如《天朝田畝制度》旨在建立一個以小農經濟為主體的平均主義的理想社會,平均分配土地和建設平等溫飽世界是其對農民階層的重要許諾,但在實踐中太平天國追求的首要政治目標是完成改朝換代的王朝戰爭并構建貴族特權等級制度,因此承認現存生產關系的“照舊交糧納稅”政策出臺并長期實行是客觀所需,具有必然性,所謂“土地革命”的計劃則轉變為未來可有可無、可行可不行的空頭支票。農民階層不能從太平天國獲取現實經濟利益,未能被充分動員和組織起來支持太平天國,甚至倒戈相向,站在太平天國的對立面。再如,一旦太平天國在地方上恢復傳統社會經濟秩序的努力失敗,以“打先鋒”和“勒貢”為標志的貢役制統治模式會輕易復辟,所以在太平天國占領區常見傳統社會經濟秩序和貢役制統治模式并行并存的局面,這也給后世留下太平天國基層社會治理的行政風格是“重立不重建”的不良形象。

(2)忽視發展戰時生產的重要性。在應對社會危機的方略中,某些太平天國地方政府有過興修水利、保障農業之類的舉措,但太平天國所做主要是鼓勵和保護農業生產,以便如期足額收繳賦稅。總體上看,太平軍當局基本沒有發展戰時生產、建立新政權獨立穩固經濟基礎的戰略意識。

太平天國雖然擁有后方基地,但戰略重心置于“取民”,前期主要是通過強制手段“打先鋒”“勒貢獻”“寫大捐”,后期主要是照舊征收漕糧賦稅,卻囿于戰守,盲目擴軍,唯知索取,濫收濫征,不修政理,違背社會經濟發展的客觀規律,導致狹蹙的占領區民窮糧盡,最終戰局逆轉。不能認識到依靠戰時根據地經濟建設和生產發展支持戰爭消耗的重要性,是舊式民眾運動共同的局限。一因客觀上連年戰爭,生產遭受嚴重破壞,發展生產具有難度;二因太平天國領導者目光短淺,所行社會戰略具有盲目性。作為運動的主要參加者農民階層,他們的小農經濟依附于現實的地主經濟存在,不可能建立獨立的經濟基礎,于是憧憬于《天朝田畝制度》中平均主義的小農幻想;太平軍領導者則錯誤地認定“吾以天下富室為庫,以天下積谷之家為倉,隨處可以取給”,【張德堅:《賊情匯纂》,中國史學會主編:《太平天國》(三),第269頁。】于是圣庫制誕生,貢役制成為太平天國始終難以割舍的施政模式。

(3)上帝教在社會建設中的消極影響。利用宗教動員組織群眾,是歷史上舊式民眾起事的普遍特點。太平天國以宗教起家,又以宗教立國。在運動前期,上帝教的精神凝聚力、宣傳動員和組織功能得到強化,對太平天國的生存發展主要發揮積極作用。但上帝教除對太平天國政治權力結構產生消極影響外,【參見劉晨:《蕭朝貴研究》,九州出版社2014年版,第177-192頁。】太平天國的社會戰略也充斥著濃厚的宗教色彩,特別是在占領區推行移風易俗的社會改革,以簡單而激進的宗教運動強制民眾改變傳統信仰和風習,企圖摧毀舊有思想文化根基,卻只是以新的宗教迷信取代舊的宗教迷信,缺乏堅實深厚的群眾基礎,超越民眾心理承受力。太平天國最終失去知識分子群體的支持也與其崇奉上帝,反孔非儒、毀滅偶像的偏激文化政策有關。太平天國忽視發展生產,在城市廢除私有財產、取消私營商業和手工業,某種程度上也摻雜著上帝教的宗教因素。太平軍及其領導者將生產所獲財富作為“天賜”,言其理所應當享盡“天福”,上帝教強化了這類幻想,所以有人講:“凡物皆天父賜來,不須錢買”,【張汝南:《金陵省難紀略》,中國史學會主編:《太平天國》(四),第716頁。】他們根本沒有想過從事生產,一應所需轉嫁民間,逐漸失去反抗者的本色而轉變為新的寄生權貴。

2.沒有建立統一有力的政治權力機制

這是后期太平天國政權建設的一大缺陷,也是太平天國領導群體執政能力、執政素養不高和行政經驗不足的表現。太平天國社會戰略的推行,倚仗于地方執行者,由于政局渙散,各自為政,同一政略因不同地區、不同時期、不同主政將領而表現為不同的實踐效果。李秀成在被俘后總結了太平天國失敗原因的“十誤”,其中與政治權力機制相關的有兩條:“誤封王太多,此之大誤”,“誤立政無章”。【《忠王李秀成自述》,羅爾綱、王慶成主編:《太平天國續編》(二),第397頁。】缺少長期穩固的領導核心和持續健全的政策,削弱了太平天國推行社會戰略的成效,如鄉村建設實踐的失敗、軍紀敗壞屢禁不止、官員貪腐享樂之風泛濫、移風易俗改革受挫、預防調控和應對社會危機的方略成效不著,這些均與太平天國缺乏統一有效的監督、教育、獎懲、輿論宣傳和政策執行機制有關。

3.“政之所廢,在逆民心”

(1)自我孤立的政略。主要是以“自我”為中心的地方行政。太平天國統治方式的轉向誤差主要表現在自我孤立的經濟政略,在恢復傳統社會經濟秩序過程中,推行“著佃交糧”、“招業收租”和“代業收租”間雜并行的田賦政策,地方社會不公和行政腐敗繼續蔓延,雜稅體系紊亂。在鄉村政治實踐中,太平天國對鄉官群體和農民階層的利益訴求缺少持續關注,也是自我孤立政略的體現,特別是將維系戰爭進行和政權開銷的經濟壓力強加給鄉官群體,鄉官再轉嫁民間,削弱了統治基礎,破壞了占領區基層社會的常規運作。以“自我”為中心,一切均服務、服從于軍事,旨在獲取經濟利益的地方政略,結果造成孤立“自我”的困局。

太平天國的知識分子政策(如反孔非儒、寬進寬取、任人唯親)、移風易俗的社會改革政策(如易服式、變時令)、違背現實經濟規律和傳統生活方式的城市政策(如廢除私有財產、取消私營工商業、拆散家庭)、非理性的宗教說教(如毀滅偶像)等,均是以自我為中心的地方政略,人為制造了民眾與太平天國之間的心理鴻溝。太平天國領導人在理政思路上缺少對戰略全局客觀清醒的認識,對聯合的會黨、土匪的態度也表現得相對冷漠,自視正統,自我孤立,既不注重內修政理,積蓄自身力量,又忽視聯合、招撫其他可以聯合的外部反清力量,實際上陷入了自我消耗的困境。

(2)習慣于將經濟問題政治化。很多民眾抗爭的訴求是經濟型的,抗爭內容主要是與田賦稅收地租有關的經濟問題,不具政治敵對意識,其性質與團練有著本質區別。所以戰爭狀態中的太平天國政府,因政權認同和政治權威尚未完全形成,應對這類群體事件的實踐應該稍向“撫”的方向傾斜,同時修省自身,緩和社會矛盾,以保障社會穩定和民心所向。但太平天國政府的應變實踐是以“剿”為主,不注重善后,過分干涉基層社會事務,習慣性地將社會問題、經濟問題政治化,在應變實踐中產生了“打先鋒”“屠滅”“擄人”等越軌違紀行為,結果得不償失,耗費財力、分散兵力、牽扯精力,造成嚴重的社會影響。

經濟問題政治化的一個重要表現是太平天國不能區分敵我矛盾和內部矛盾,不能區別對待社會變亂的參加者,一概視作政治反亂,大加剿洗。對待團練的政策和實踐反而常表現為弱化政治問題,大力實行招撫政策,使占領區團練依然存在并照舊維系地方,在地方社會潛伏了嚴重隱患。對不同類型不同性質的社會變亂,應變的原則和實踐應有不同,但太平天國模糊了彼此界限。

綜上所述,根據太平天國應對社會危機的政略實踐概括歸納太平天國的歷史貢獻和深刻教訓,太平天國既有在處理社會問題、推進社會建設方面的可贊可取之處,也留給后世諸如自我孤立、政局紊亂的沉痛教訓。這一視角展現了太平天國復雜多重的歷史面相。在評價太平天國功過是非問題上,不應再像過去那樣執著一端,問題的本真須客觀理性地立足史料和史實,絕不能泛泛而談。

責任編輯:吳?彤

The?Strategy?Practice?of?Taiping?Heavenly?Kingdom?in?Coping

with?the?Social?Crisis?and?An?Evaluation?of?the?Taiping?Rebellion

LIU?Chen

(Department?of?History,?Peking?University,?Beijing,?100871,?China

)Abstract:?Jiangnan(江南)was?the?region?where?the?Taiping?Heavenly?Kingdom?established?a?stable?rule?and?vigorously?implemented?various?policies.?As?the?political?entity?in?the?region,?the?government?of?Taiping?Heavenly?Kingdom?made?different?attempts?and?efforts?to?deal?with?social?crisis?and?grass-roots?social?governance?which?includes?10?kinds?of?measures?aiming?to?complete?the?transformation?of?ruling?idea.?However,?due?to?the?constraints?of?subjective?and?objective?conditions,?Taiping?Heavenly?Kingdom?has?not?achieved?much?in?dealing?with?the?social?crisis,?and?the?expectation?of?regulating?social?order?has?not?been?realized.?Nevertheless,?some?local?governments?made?some?achievements?in?social?construction?during?the?period?of?internal?and?external?troubles,?which?indicates?that?the?view?that?the?Taiping?paid?little?attention?to?construction?of?political?power?is?not?absolute.?The?strategy?and?practice?of?coping?with?the?social?crisis?is?also?the?embodiment?of?the?technology?and?social?strategy?of?the?ruling?class.?The?social?strategy?of?the?Taiping?shows?the?special?situation?of?the?relationship?between?the?state?and?the?society.?We?found?that?the?political?power?of?the?Taiping?penetrated?into?the?rural?society?positively,?which?was?different?from?the?general?trend?of?the?expansion?of?gentry?power?in?this?period.?The?power?of?gentry?in?the?district?occupied?by?the?Taiping?was?restricted?and?weakened.?The?Qing?government?made?further?efforts?to?restrict?the?power?of?the?gentry?when?recovering?the?social?order?after?defeating?the?Taiping,?which?stirred?up?a?new?competition?between?the?government?and?the?local?society,?and?also?had?effects?on?the?political?situation?in?late?Qing?Dynasty.?This?perspective?also?provides?a?starting?point?for?us?to?understand?objectively?and?rationally?the?historical?status?of?the?Taiping?Heavenly?Kingdom?and?presents?its?complicated?historical?aspects.

Key?words:social?crisis;?Taiping?Heavenly?Kingdom;?social?strategy;?popular?revolts

收稿日期:2018-04-04

基金項目:國家清史纂修工程項目“傳記-類傳-農民領袖”(200510120304010)

作者簡介:劉晨,北京大學歷史學系研究員,研究方向為中國秘密社會史、太平天國史。

①?如計小敏對江南人大逃亡的研究(計小敏:《咸同之際江南人避兵江北考》,《安徽史學》,2015年第3期);王曉南、廖勝對婦女被擄和自殺的研究(王曉南、廖勝:《太平天國的“擄婦”問題——兼論太平天國占領區清方婦女死難原因》,《綿陽師范學院學報》,2013年第7期);余新忠對江南瘟疫的研究(余新忠:《咸同之際江南瘟疫探略——兼論戰爭與瘟疫之關系》,《近代史研究》,2002年第5期);康沛竹對災荒的研究(康沛竹:《災荒與太平天國革命的失敗》,《北方論叢》,1995年第6期);鄭亦芳、孔飛力對團練的研究(鄭亦芳:《清代團練的組織與功能——湖南、兩江、兩廣地區之比較研究》,中華文化復興運動推行委員會編:《中國近現代史論集》第28編第33集,臺北商務印書館1986?年版,第641-691頁;\[美\]孔飛力著,謝亮生等譯:《中華帝國晚期的叛亂及其敵人:1796-1864年的軍事化與社會結構》,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2002年版)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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