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夢桐
小時候我家極其貧寒。
爸爸畢業于西安美院,以前在農村上班。由于上班地點離郵局很遠,也沒有快遞物流,當時別說農村的學校,即使鎮子上也沒有網吧,手機也不能上網,周末又要返回位于另一個鄉鎮的農村老家,去幫助爺爺、奶奶大干農活,故而很少給各類書畫及文學等賽事投稿。雖然書畫及文學既是他的專業,也是他的特長,但也僅僅停留在愛好的層面,僅僅停留在工作之余的消遣和打發無聊的時間上。
二〇〇七年底,因為爸爸有書畫及文學特長,被調進縣城,且由教育轉行到了文化單位,工作方向也有了很大的調整,自己支配的時間比以前充盈了許多,于是也偶爾搞點書畫作品或者散文、小說、詩歌、評論之類的創作,也斗膽試著投投稿或者參參賽。
很慶幸的是,爸爸根據美院所學版畫,結合小時候農村所做的民間美術“板簾子”,在美術史上首次提出“熏版畫”的命題,試驗首創的熏版畫作品《隴中晨曦》有幸入選由中國僑聯、中國文聯、中國美協、中國書協、臺灣中華僑聯總會、香港僑界社團聯合會、澳門歸僑總會共同舉辦的“第二屆世界華僑華人美術書法展”,并獲得最高獎。更高興的是組委會還盛邀他赴京領獎,費用還不需要自理。我們家生活拮據,爸爸為了圓大學夢,中專畢業工作四年后又考取了學費很高的西安美術學院,導致畢業后債臺高筑。但“房塌偏碰上連夜雨”,老家房屋年久失修面臨倒塌,不得不協助爺爺、奶奶舉債翻修。當時太爺、太奶的年歲臨近古稀,棺材、老衣等“活壽”準備也迫在眉睫。這些事使我偶爾感冒都不敢輕易去醫院,即使到醫藥超市取點感冒藥的十來塊錢也常常需要他開口去借。“富在山中有遠親,窮居鬧市無人問。”知道底細的同事和親戚是不會借給他錢的,而爸爸又是一個忠厚老實之人,不會吹牛說謊。那時候爸爸的不容易我至今難忘,好在爸爸習慣了,總是有苦默默承受,以苦為樂,堅強豁達,堅信知識可以改變命運,堅信勤勞一定致富,一切困難都是暫時的,從不把生活的不容易帶給家庭和工作。爸爸默默地教給我堅強,教我不比吃穿,要比學習,比豁達。所以當他的成果能得到國家級美展組委會的認可,他是很高興的。雖然我很小,但是我也很高興,同時還要被邀請前去領獎并參加筆會,我們全家都異常興奮。但是高興之余,麻煩也接踵而至,由于家境的原因,按揭貸款買房時僅僅考慮了房價的便宜,卻沒有考慮上學、工作等日常的便捷,房子買在了房價比較便宜的郊區,上學、放學連坐公交車都是“三倒油葫蘆”,極不方便。我上學、放學都是爸爸雷打不動地按時接送,如果赴京領獎參會的話,我就沒人管了。于是爸爸經過激烈的思想斗爭后,在組委會第二次來電詢問核實是否參會及如若參會、何時抵京等事宜時,提心吊膽的他鼓足了勇氣向組委會反映了這個情況。可喜的是,組委會的工作人員都很熱心,建議爸爸攜我前往。爸爸很激動,我也很激動。因為長這么大,可愛的北京天安門對我來說僅僅停留在書本上的了解,爸爸連省城也沒有去過,首都北京更是他的“中國夢”。
于是爸爸又鼓足勇氣先后向四個親朋張口借了足足兩千元,首次很大方地給我從上到下、從里到外全買了新的,在醫藥超市取了去燒止疼的布洛芬,扁桃體發炎用的冬凌草片和羅紅霉素分散片,發燒型感冒的好娃娃,流鼻涕感冒用的小快克,止瀉的蒙脫石散,過敏的氯雷他定及劃傷用的創可貼,測體溫的體溫計……又煮好了二十個雞蛋,烙了四個餅子,并在小藥瓶里裝了吃雞蛋蘸的花椒粉和食鹽,又攜帶一個喝水的防燙杯子,而他依舊穿著上學時花了四十八元買的口袋很多的一套沖鋒衣。就這樣,我倆興高采烈地坐上了長達二十多小時的硬座火車,直奔北京,當然,多病體質的我大多時間還是躺在爸爸懷里睡著的。
首都北京,我們來了。
(作者系定西市第一中學學生)(責任編輯 徐夢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