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方寶璋
飲茶是一種綜合性的民俗活動。我國種茶、飲茶,歷史悠久。閩人種茶、飲茶亦有千余年的歷史了。從地下考古發現來看,福建有兩晉時期的茶具出土,而有文字可考的,則始于唐代。如陸羽的《茶經》、李肇《國史補》和《新唐書·地理志》等,都曾記載了福州和建州的產茶。福州名茶方山露牙,在中唐以后已被列為土貢之一。唐末五代,建州茶開始脫穎而出。南唐政府,曾每年派使臣到建州北苑茶區監制貢茶。到了宋代,北苑茶已被譽為天下之最。1986 年,在建甌縣裴橋村半山谷中,發現了一塊宋嘉定年間立的北苑官茶園石刻,從尚可辨認的“建州東鳳皇山厥植宜茶惟北苑,太平興國初始為焙,歲貢龍鳳上東東宮……”等文字得知,北苑成為皇家茶園是在太平興國(976—984)初[1]。另據宋子安的《東溪試茶錄》說:宋代建州公私茶焙多至1336 所,茶園所出茶名有七:一曰白葉茶,二曰柑葉茶,三曰早茶,四曰細葉茶,五曰稽茶,六曰晚茶,七曰叢茶。官茶園用早茶以上的茶品制作貢茶。貢茶中以“龍團鳳餅”為最上。

閩北除了北苑茶之外,尚有武夷茶。“武夷茶始于唐,盛于宋、元,衰于明,而復興于清。”[2]盡管宋代的范仲淹、陸游、蘇東坡等大文豪已多謳歌武夷茶,但當時的武夷茶尚不能與北苑茶相媲美。直至元朝大德六年(1302),元政府設御茶園于武夷山九曲溪,采武夷巖茶焙制龍團貢茶,與北苑并稱,后又逐漸取代北苑。
明初福建,“茶出武夷,其品最佳……延平、豐巖次之,福、興、漳、泉、建、汀在在有之,然茗奴也”[3]。明中期以后,政府對茶農加重盤剝,導致閩北官茶業日趨衰落。嘉靖時,貢茶免解,民茶又受抑制。直到明末清初,茶禁松弛,閩茶生產才再度復興。除了武夷巖茶中的小種、工夫等品類仍享有盛名外,福州“鼓山半巖茶,色香風味,當為閩中第一,不讓虎丘、龍井也”[4]。泉州安溪的烏龍茶,更以價廉質好而暢銷海內外。以安溪茶仿制武夷巖茶的鐵觀音,素有“綠葉紅鑲邊,七泡有余香”之譽。

福建不僅名茶甚眾,飲茶、品茶之風,亦獨具一格。早在宋代,閩北茶區,民間就盛行著一系列的“試茶”、“點茶”(即“斗茶”“茗戰”)等品飲方法。宋人蔡襄的《茶錄》、范仲淹的《和章岷斗茶歌》等,都曾生動而詳細地描繪了當時建安一帶民間斗茶的起因、過程和影響。如《茶錄》記載的斗茶過程為:炙茶、碾茶、羅茶、候湯、熁盞、點茶等。其中當屬候湯最難,“未熟則沫浮,過熟則茶沉”。點茶則最為關鍵,“先注湯調令極勻,又添注入環回擊拂……其面色鮮白,著盞無水痕為佳”。可見對茶具、水質、用茶種類、研磨茶餅、煮水候湯、泡飲添注等,均已十分講究。這種斗茶之俗至今仍在閩臺地區流行。如道光《廈門志》卷15《俗尚》載:“俗好啜茶……然以餉客,客必辨其色香味而細啜之,否則相為嗤笑。名曰‘工夫茶’,或曰‘君謨茶’之訛。彼夸此競,遂有斗茶之舉。”龍溪地區斗茶之俗更為講究,“遠購武夷茶,以五月至。至則斗茶,必以大彬之罐,必以若深之杯,必以大壯之爐,扇必以琯溪之箑,盛必以長竹之筐。凡烹茗以水為本,火候佐之水,以三義河為上,惠民泉次之,龍腰石泉又次之,余泉又次之。窮山僻壤,亦多耽此者。茶之費歲數千”。[5]
明清以來,閩人品茶主要有“功夫茶”和“擂茶”兩大茶道。“功夫茶”主要流行于閩北、閩南,是唐宋茶道之余韻。其技藝高深,可謂集飲茶文化之大成。“功夫茶”對茶品的選擇,閩北以武夷巖茶小種為最上,所謂“茗必武夷”也。閩南多選用安溪鐵觀音。茶具講究精細典雅,茶爐、煎水壺、茶壺、茶盞被稱為功夫茶的“四寶”。“壺有小如胡桃者,名盂公壺。杯極小者,名若深杯”[6]。一般是一壺配置四小盞。泡飲時,先以凈水洗滌茶具,繼之以沸水燙壺盞,再置茶于壺中,高注沸水,或滿或稍溢,隨即以壺蓋沿壺口輕輕刮去表面污沫。再加蓋,乃取沸水徐淋壺以保溫。接著再用沸水洗空盞,然后才開始傾注茶湯,講究高沖低斟。“飲必細啜久咀,否則相為嗤笑”[7]。斟茶時空盞盞口可接,來回斟注,周而復始,俗稱“關公巡城”。余湯則要分杯斟入,點滴不遺,又稱“韓信點兵”。這種方法斟出的茶,每一杯色澤濃淡均勻,味道不相上下。一泡之后,重新燙洗空盞,再如法炮制數次,味猶未盡。如此品飲,才能真正感受到福建名茶釋躁平矜,怡情悅性,香高幽遠,漸入佳境的清馨韻味。閩臺不少人嗜茶成癮,茶葉“文火煎之,如啜酒……有其癖者不能自已,甚有士子終歲課讀,所入不足以供茶費”[8]。
“擂茶”主要流行于閩西北及閩北的寧化、明溪、將樂、光澤等客家人聚居地。功夫茶小壺小盞,典雅細品。擂茶則風格迥異,大碗朝天,古樸粗獷。一般是以新采茶葉為主,在待制的擂缽內用擂棒搗碎,再調配有藥用功能的陳皮、甘草、白菊、茶公等草藥,或花生、食鹽、芝麻等添加料,沖入沸水調勻。過濾后,色似乳白,清香四溢。因一年四季可調入各種添加料,所以不同的擂茶,風味各異。
臺灣種茶的歷史較短。《臺灣通史·農業志》曰:“臺北產茶近約百年,嘉慶時,有柯朝者歸自福建,始以武彝之茶,植于桀魚坑,發育甚佳。既以茶子二斗播之,收成亦豐,遂相互傳植。”臺產茶葉,向有紅綠之分,以烏龍最為聞名,清芬撲鼻,濃郁高雅,不讓安溪原產。臺灣人品茶方式,“與中土異,而與漳、泉、潮同;蓋臺多三州人,故嗜好相似。茗必武夷,壺必盂臣,杯必若深。三者為品茶之要,非此不足自豪,且不足待客”[9]。很明顯,這就是功夫茶的茶道。
近代以來,臺灣同閩南一樣,城鎮街巷,隨處可見茶肆,俗稱“茶桌仔”。


茶具
閩臺許多地方在行旅經過的路旁或樹下擺著一個大水桶,上面寫上“奉茶”,供來往行人免費飲用。比較講究的還蓋一個小棚稱之為“茶亭”。閩臺民間還普遍流行以茶待客的習俗。平常有客來訪,首先是請客喝茶。在婚嫁喜事中也以茶作為儀式中的重要部分。如相親時,準新娘端茶見客。結婚鬧新房時,新娘亦以端茶見客稱“食新娘茶”,各人念四句,給紅包稱為“壓茶甌”。
酒的最初功用是作為祭品,后又與禮俗結下了不解之緣。閩臺民間早有“無酒不成禮”“有酒便是宴”“無客不提壺”等諺語。無論是歲時年節、婚喪喜慶,還是祀神祭祖、宴客會親,都要有酒。福建名酒有古田紅曲、福建老酒、沉缸酒、周公百歲酒等。《閩小記》中還記載了:玉帶春、犁花白、藍家酒、碧霞酒、蓮須白、河清、西施紅、狀元紅等十多種佳釀。除專業釀造名酒外,閩臺還盛行家釀。如福建南平“鄉居有家釀,如峽陽、西芹、徐洋、南溪、漳湖坂、大橫皆有庫酒發扛。漳湖坂酒如福州造法,生納甕中,以礱糠煨熟。峽陽之酒,則從延制,釀窨尚如法。城中市酤酒人或煎蔗糖為膏,益之火燒以助色增釅,或加酒母。酒母者,壓糟逾年潤回之汁也,入酒味重,飲之令人頭眩,又有入藥者”[10]。臺灣彰化“家釀老米酒……或以地瓜番黍為酒”[11]。閩人飲酒,盛行酒桌上勸酒、猜拳行令等習俗。閩北山區尤喜為客人斟滿酒,口稱“滿上”。閩南一帶則只倒八分滿,留有余地,與人干杯,不能留空,必須見底,否則將被視為失禮。
閩臺人喜飲酒,酒以自釀糯米老酒為最普遍,也有以薯釀成的“地瓜燒”和以糖釀成的“糖燒”等。臺灣澎湖地區“嗜酒特甚,每日三頓,不離飲酒者十室而九,竟有飲成酒病而不悔者”[12]。福建南平“胥徒多嗜酒,有不粒食而終日醉鄉者,近里居亦罕不提壺之家”[13]。

茶藝
閩臺地處亞熱帶地區,氣候濕熱,雨量充足,是水果生長的好地方。閩臺水果品種繁多,四季鮮果不斷。一些地方還流傳著反映瓜果季節性的歌謠,茲舉閩江流域流傳的果子謠以見一斑:“正月瓜子多人溪(嗑),二月甘蔗人喜溪(啃),三月枇杷出好世(適時),四月楊梅排滿街,五月絳桃兩面紅,六月荔枝會捉人(惹人愛),七月石榴不上眼,八月龍眼粒粒甜,九月柿子圓車圓(滾圓),十月橄欖不值錢,十一月尾梨(荸薺)排滿街,十二月桔子趕做年。”[14]
唐宋之時,福建沿海地區的水果品種即負盛名。唐未盛產于福州、莆仙的荔枝已被列為貢品,馳名宮禁。蔡襄《荔枝譜》中所載的閩中荔枝品種曾多達32 種,并說蜀粵荔枝,“其精好者,僅比東閩之下等”。宋代,閩產荔枝除了作為貢品轉運京師之外,尚北運至遼夏,“其東南,舟行新羅、日本、琉球、大食之屬”[15]。此外,與荔枝齊名的還有龍眼,主要分布于福州、興化、泉州、漳州四府。明清時期,福建果類品種更為繁多。就荔枝而言,僅福州一地的品種就多達五六十種。《閩雜記·平和拋》評閩中三大名果曰:“荔支為美人,福橘為名士,若平和拋則俠客也。”清代,平和拋(柚)已列為貢品,彌足珍貴。福橘又名紅橘,多產于閩江下游沙洲地帶,民間視為福壽吉祥的象征,成了春節期間最受歡迎的家家戶戶必備的水果。

擂茶

福矛
香蕉、鳳梨和柑橘,則是臺灣的三大名果。香蕉種植地區最廣,產量最高,外銷最多,被譽為臺灣的“果王”。香蕉植株形態豐腴,莖翠葉碧,既可口美味,又具觀賞價值。臺灣各地,遍植香蕉,綠意怡目,一派南國情調。鳳梨又名“菠蘿”“黃梨”等。民間傳說,鳳梨是媽祖派遣玉山金鳳往海南島五指山向媽祖姐妹討來的種苗,故俗稱“鳳來”(方言“梨”與“來”同音)。臺產柑橘,大多是隨閩粵移民移植而來。臺灣的地理條件,更為適合柑橘的生長,所產品味均勝于原種。

福建老酒

龍眼
在閩臺水果中,人們對檳榔尤其偏愛,這在全國比較罕見。至遲在宋代,福建民間嚼食檳榔已蔚為風尚,如林夙詩云:“玉腕竹弓彈吉貝,石灰蕘葉送檳榔;泉南風物良不惡,只欠龍津稻子香。”[16]由此可見,啖檳榔已成為“泉南風物”之一。不僅如此,檳榔在宋代福建還成為請客送禮的重要水果。如招待客人以檳榔代茶。宋人周去非在《嶺外代答》卷6《食用》中稱:“自福建下四州(福、興、泉、漳)與廣東西路皆食檳榔,客至不設茶,唯以檳榔為禮。”“南人敬愛客,以此當茶湯”[17]。人們之間禮尚往來,亦以檳榔為禮品,“東家送檳榔,西家送檳榔”[18]。甚至婚娶人生之大禮,亦以檳榔作為聘禮,可見民間對檳榔的看重。“今賓客相見必設此以為重,俗之婚聘亦藉此以為贄焉”[19]。宋代福建民間如此看重檳榔,其原因主要當是“檳榔消瘴”[20],即食檳榔可以“驅瘴癘”。據李時珍《本草綱目》卷31《果三》載:檳榔“療諸瘧,御瘴癘”。宋代福建氣候“蒸旱則瘴痞作焉”“藍水秋來八九月,芒花山瘴一齊發”[21]。到了明清,閩南氣候“至山高氣聚久郁不散則成瘴毒”[22]。因此泉州人“吉兇慶吊皆以檳榔為禮”[23]。廈門民間“睚眥小忿,一葉檳榔兩家解釋”[24]。臺灣由于開發較遲,故至明末清初,仍多瘴氣為害。移民由于“水土不服,瘴癘大作,病者十之七八”[25]。而“檳榔可以辟瘴,故臺人多喜食之”[26]。“男女好嚼檳榔,多者日費百錢,俗云可解瘴氣。款客以此為先;閭里雀角及相詬誶,大則置酒解之或罰羽彩示辱,小則只用檳榔數十錢之費,便息兩家一朝之忿”[27]。吃檳榔既可治病,又是招待客人的首選食物,又是解決糾紛的好禮品,理所當然其在水果中的地位不同一般。

香蕉

荔枝

鳳梨
甘蔗在閩臺水果中也具有特別的民俗意義。甘蔗除了作為榨糖的原料外,它還是一種吉祥的食物。在閩南一些地方,每當春節來臨,長輩們就到蔗園中與人們一起辭舊迎新,祝孩子們“過年過節,節節長高”。在臺灣,過年時要放一棵帶葉的甘蔗在門里,象征著這個家永遠不會沒落,期望家門節節高升。有的人家則將兩棵連根帶葉的甘蔗放在門旁,這是取甘蔗有根(頭)有尾,所計劃的事年中如意,有節(節氣)又紅(皮)又甜(汁),具有吉祥的意思。在閩西、閩中一帶農村,男女老少皆喜歡正月開春時吃甘蔗,俗稱“咬春”。意味著一年生活像吃甘蔗一般,一節比一節甜。在福州,新嫁女在頭年春節前幾天,娘家叫親人選送兩條甘蔗。蔗用紅紙或紅線捆扎,當作扁擔,一頭挑一籃桔子,一頭挑一盞花燈,送到夫家,祝愿新婚夫妻生活吉祥如意、早生貴子、美滿甜蜜。

甘蔗

柑橘
閩臺宴席一般說來都十分豐盛,菜肴有幾百種,山珍海味,美酒果點,應有盡有。但就具體一桌宴席來說,菜肴往往是十道、十二道、十四道、十六道、十八道等,甚至有二三十道的。而且忌用單數,喜用雙數,喜宴更要用雙數,以寓新婚夫妻比翼雙飛。出菜的次序也有講究,往往是先上煎炒類,然后再上湯類菜。到了半宴時就出甜湯,到宴席要結束時,出“全魚”,以寓意“食有余”,完席時出甜點甜湯。
閩臺宴席中對席位的排列也十分講究,各席桌次的排列一般是以祖堂大廳往大門方向排,上比下尊,中比邊尊,左比右尊。宴席座位每桌一般8—14 人,忌諱單數。客席座位也有尊卑大小之分,過去往往是以東為大,西次之,北又次之,南最小。居東方中又以靠北的一位為最大,俗稱“東一位”或“首位”。現在則有以面對大門居中者為最大位,其緊靠首位東邊者為第二位,西邊者為第三位,以此類推,與首位對稱,背對大門者為最小位。民間遇喜慶筵席,首席為“娘親”,其余各席按親戚親疏遠近排列,朋友、鄰里則按輩份大小排列。如有一些特別顯要尊貴的客人,往往也被安排在首席或次席大位。
宴席進行中也有許多禮節要講究。如全席客人要以首位行動為準,“首座者必著衣冠,宴畢,首座者未離席,眾不敢起。然首席者亦待眾醉飽而后離席”[28]。宴席開始時由主人先舉杯敬客,隨后由主人先挾菜勸客,再等主人敬一次酒,動一次菜,客人才開始自由喝酒吃菜。席間敬酒時,位卑者應向位尊者行敬,受敬者也應回敬。如遇人敬酒,不可拒絕,宜舉杯飲少許,以示禮到,口稱道歉或不能飲,而應勸對方痛飲,這樣才算盡禮。宴席未結束,而需中途退席,應向同席者和主人說明理由,并示歉意,不可不告而退。

閩南宴席
閩臺民間飲食平常普遍比較節儉。往昔,一般民眾生活比較貧困,平時連米都比較少吃,而吃番薯簽飯或煮番薯簽吃,白米飯用于招待客人或逢年過節時吃。菜肴中肉類很少,主要吃用鹽、醬、糟等腌制的菜蔬、小魚小蟹和豆腐、豆腐乳,如最常見的有咸蘿卜、咸菜心、咸芥菜、糜瓜、腌瓜仔、糟菜、酸菜、蓋甕菜、咸魚干、蟛蜞酥等。而且,這些醬咸大多數由家庭婦女自己腌漬。山區農民則制作大量筍干供全年食用。這些食品制作容易,自栽自捕自制,保存長久,四時可用,食量較少,故平時飲食費用很小。另一方面,閩臺民間普遍喜宴客、喜排場,遇歲時節慶、婚喪壽筵或其他宴席,則毫不慳吝,傾囊操辦。如福建同安一帶“通常酒食或十大碗,或八大碗,添二海碗盛甜湯(如糖蓮、杏酥類)。稍豐者四海碗,亦有雜以中碗又果碟者。近則日趨奢侈,用燕窩、魚翅、燒烤豬鴨雞魚。多有一席所費不下數十金者”[29]。臺灣“城市宴客好豐,四千制錢,購備一席,慮不為歡,必肴罄山海,曰滿漢席,輒費十余金”[30]。“臺俗豪奢,平民宴會,酒席每筵必二兩五、六錢以上或三兩、四兩不等,每設十筵、八筵,則費中人一二家之產矣”[31]。這里,節儉和奢侈形成了鮮明的反差。正如《云林縣采訪冊》所云:“魚肉、蔬菜,視家有無。村莊飯粥多調合地瓜,且多食鹽、醬、瓜、筍等物,最為儉約。若遇村中演劇酬神,則不論生熟賓客爭留到家,備酒相敬,陳設豐隆,意極款洽。”[32]
民以食為天,閩臺普遍流行每日見面問候“你食飽未”(你吃飽了嗎)?相當于今日說“你好嗎?”“謀生”閩南語、福州話、莆仙話等方言均說“趁(賺)食”,意即解決吃飯問題。這對往昔溫飽尚未達到的人們來說,食是最重要的,最為人所關心的。閩臺民間普遍是一日早中晚三餐,但有些婦女因許愿的緣故,每月初一、十五,或每逢三、六、九不吃早餐,謂“減大頓”,以此表示節食,省下食福,留于子孫享受之意。信佛的仕女則有吃素的規定,有的長期吃素,不食葷腥;有的每晨吃素,即所謂“持早齋”;也有的在一個月中定期幾天吃素,即所謂“吃花齋”。
閩臺民間由于長期以來以食為至關重要,惟恐失去食福,故對日常所食小心翼翼,講究許多禁忌。如民間牢記“一粥一飯,當思來之不易”的古訓,禁忌浪費糧食。俗謂“糟蹋糧食遭雷打”。忌吃飯時撒米粒或吃完飯碗內殘留米粒。若為孩童,吃飯時不將碗底吃干凈,長大后便有娶到“貓某”(即麻臉妻)或嫁給“貓尪”(麻臉丈夫)之慮。此用意無非在教訓孩童自小養成敬谷惜谷的觀念。在作客吃飯時,要估量好自己的食量,請主人斟酌盛飯,既盛好,一定要吃光,否則留下剩飯等于糟蹋五谷,將嫁禍于主人。居家時對吃剩的食物也未敢損之,經常反復煮吃謂“煬”,直至吃完為止,此為“惜福”的節儉良風。

齋飯
民間吃飯忌把筷子插在飯上,這跟喪俗中“拜腳尾飯”情形一樣。忌吃飯時呼“捧飯”,因為喪俗中人死后七日作一次“旬”,稱“祭旬”。這期間,早晚以飯菜祭靈,并舉家號哭,請亡靈吃孝飯,俗稱“捧飯”。所以,“捧飯”漸成喪家祭旬時專用,平常人吃飯只能說“來捧飯吃”,或“捧飯來”,而絕對禁忌說“捧飯”。閩南還忌折斷筷子,俗信此行為兆示家中要死人。閩臺各地還忌飯后倒扣碗。安溪人認為,倒扣碗乃祭祀神鬼時舉措,以示棄碗給鬼神,與之一刀兩斷。民間還忌諱春節期間打破器皿,尤忌打破碗,因飯碗被打破預兆全年活路有斷絕的危險。平常家長還教育小孩忌吃飯時以筷子敲碗。因為只有乞丐才敲著空碗沿街各家各戶乞討,若小孩用筷子敲碗,怕小孩將來成為乞丐。一些地方宴客時忌中途將空碗碟收拾走,若將碗收走,等于“趕客”。有的則忌端空盤碗時重疊,在喪事席上尤忌,忌諱壞事重來。婚宴上也忌重疊,這預兆會重娶重嫁(即再娶再嫁)。只有祝壽宴席喜空盤碗重疊,這預示將一而再、再而三辦壽筵,主人長命百歲。
昔時閩臺民間普遍禁吃牛肉。一則因為牛終生為人耕田忙碌,人應對其報恩;二則受佛教和印度教的影響,尤其印度教視牛為神圣。民間認為如吃牛肉將終生有痼疾,而且殺牛的人將不得好報。老母雞為人類生蛋、繁殖小雞,人們為感謝老母雞,多不忍食之,讓它自生自滅。若要吃只能讓老人食之,小人或大人吃了皮膚會變得像雞母皮那樣粗糙,而且會常患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