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次采訪：國妝巨匠曹光群都說了什么

文/郭 麗

曹光群老師是中國化妝品知識技能教育的先驅者和領路人之一，他的去世是中國化妝品行業的重大損失，也是我國化妝品科研與教育屆的重大損失！沉痛悼念并深切緬懷曹光群老師！

2020年11月10日19時，記者突然得到消息，國妝巨匠曹光群老師突發疾病，經搶救醫治無效，溘然離世。

記者不敢相信，震驚之余，再三確認，才意識到，曹老師真的走了。

2020年11月6日14時，思路敏捷、高瞻遠矚、侃侃而談的曹老師接受了本刊記者的采訪。這是本刊記者對曹老師的最后一次采訪，或許也是曹老師人生的最后一次被采訪，距離他去世僅有4天。

采訪時，曹老師慷慨激昂地說：“本土品牌不能一直被國際品牌壓著打！”“再過5到10年，本土品牌一定能沖出國際品牌的包圍圈，像美國、日本化妝品企業在本國占據主場一樣，占據中國化妝品市場的主場！”一時言猶在耳。

曹老師是中國化妝品知識技能教育的先驅者和領路人之一，他以江南大學為基地，為中國化妝品行業培養了無數優秀人才。1984年，開設“化妝品學”本科課程；1995年，創立“化妝品與美容”專業；目前，江南大學已經形成了從本科到博士研究生的化妝品人才完整的培養體系，為社會、為行業、為企業輸送了大批科技精英和管理人才。

國妝巨匠曹老師的離去，中國化妝品行業痛失巨孽，行業人深感心痛有之，悲傷有之，遺憾有之……

曹光群

CAO GUANGQUN

曾任江南大學化學與材料工程學院院長，兼任國家藥品監督管理局化妝品標準專家委員會委員和國家藥品監督管理局化妝品安全專家委員會委員，健康中國研究院化妝品科普專家委員會委員，中國香料香精化妝品工業協會常務理事，中國口腔護理用品工業協會常務理事，江蘇省日用化學品行業協會副理事長等職。

點評新《條例》：與時俱進，兼顧規范與創新

比較新《條例》與舊《條例》，可以明確的是，香皂不適用新《條例》（宣稱具有特殊化妝品功效的適用新《條例》），牙膏參照新《條例》有關普通化妝品的規定進行管理，但還有相對獨立的監管措施。特殊化妝品由原來的9類，縮減為現在的5類，像美體、瘦身、豐乳、脫毛等產品不做化妝品管理。新《條例》在特殊化妝品這塊放開了一個口子，以后出現的新功效產品，可以歸到特殊化妝品，作為一個新類別。

化妝品發揮的作用是緩和或改善，不可能像藥品一樣有非常明顯的、可以解決問題的功效。也就是說，化妝品不是用來解決問題的。從這個角度看，與以前相比，現在對化妝品的定義更合理一些。

犀利說疫情：這是面“現形鏡”，優者生劣者退

新冠疫情爆發以來，化妝品企業紛紛“現形”。有些企業變危機為機遇，一路高歌猛進，有些新銳品牌甚至呈現出“國民品牌”的趨勢，有些企業運作得比較艱難，出現產品積壓、資金鏈緊繃、裁員等情況。這兩者最大的區別，是前者找到了化妝品的新賣點。

化妝品的賣點，一是化妝品的體驗感，假如消費者的體驗感好，他們就會回購，這就是一個賣點。

二是化妝品的功效。以前，大家都將功效作為化妝品的一個賣點來宣傳，化妝品是否真的可以達到宣傳中的功效也不一定。現在，大家對功效追求得比較多，化妝品的功效評價機構也比以前多。

很多企業通過機構的評價來宣傳產品的功效，但這里存在著一個問題。評價化妝品功效的時候，往往是用添加的原料來評價的，而不是成品的化妝品。原材料的功效與產品的功效之間還隔著很多問題，比如原材料的使用濃度，以及與此關聯密切的成本問題等。隨著科學的發展，未來，化妝品可能也要有確確實實的功效，而不是僅僅是產品中的原材料有某個功效。

指明經營出路：做消費者需要的實在化妝品

關于我國化妝品的發展，最大的一個問題是要走什么路。

現在，做得最好的國內化妝品品牌，年銷售額很少有超過50億元的。再看一下世界名牌公司，歐萊雅一年銷售額320億美元，保潔等公司都達到了600億～700億美元的銷售額。兩相對比，國內外化妝品企業的銷售額差距很大。

在這里有一個很現實的問題，即本土化妝品不能賣到國際名牌的價格。現在，我們國家幾百元一瓶的護膚品比較多。國際名牌賣幾千元一瓶，本土化妝品要是也賣幾千元一瓶，消費者不會輕易選擇本土化妝品。當然，這不能說明國外產品的定價是合理的。事實上，國外的產品是有降價空間的。比如，很多原來賣一兩千元的，現在網上可能只賣五六百元。有些國外品牌的產品降價了，有些國外品牌的產品價格數年如一日，沒有變過。為什么國外品牌可以定高價，而國產化妝品大多賣不上價？這些產品跟國內幾百塊的產品相比，相差在哪？

大家都用了15～20元的包裝，差別在于包裝里裝的東西不一樣。拿一般的護膚品來說，假如我們的原材料成本是20元，在市場上就可能賣到400元。國外賣1000元一瓶的化妝品，它的原材料成本可能是50元，或者更高。50元與20元、30元相比，差異還是比較大的。這樣來看，目前化妝品還不是一個很實在的產品。從原材料成本，特別是能夠用在皮膚上的這一部分的成本來說，還是偏低的。但這樣的邏輯是錯的，應該是作用于皮膚部分的成本高于包裝成本。國內品牌與國外品牌競爭，第一步是要做一些比較實在的化妝品。什么是實在的化妝品？我們可以從四個維度去理解，一是膚感，也就是使用感受；二是功效；三是安全性；四是價格。具體怎么做？首先，提高原材料成本，適當調整售賣價格，這樣才有可能樹立起國內化妝品的品牌。其次，增加科研投入。我們的科研投入也相對不足。如果國外化妝品企業一年的營收是300多億美元，科研投入可能達到一二十億美元。國內化妝品企業的科研投入大多占銷售額的2%左右，銷售額50億，研發投入1億左右。

這樣一看，結果就很清晰了：國內化妝品企業很難研究出有價值的產品，因為科研投入太小了。

對國內化妝品企業來說，研發經費占營收的百分比，最好是國外的倍數。如果國外化妝品企業的研發費用占比是3%～5%，國內化妝品企業的研發費用占比就應該是6%～10%。這是一個比較理想的狀態。但是，目前國內化妝品企業的研發費用占比只有2%左右。即使是國內主打科技的化妝品企業，他們在研發方面的投入也遠低于國外知名化妝品企業。

除了這些，縮減或者平衡一些容易被忽略的、動態的成本，以此降低產品的價格，把實惠給到消費者，也是很重要的一件事情。

化妝品要原材料成本乘以多少倍才能賣給消費者？在這個加價的過程中，宣傳成本、銷毀過期產品成本、渠道成本，都要算進去。

第一是宣傳成本。對于企業來說，最佳的狀態是，產品既要能賣出去，宣傳費用又不能太高。第二，銷毀過期產品的成本。國內很多化妝品生產出來以后，不能在一兩年以內賣出去。賣不出去的產品可能就要銷毀，銷毀也需要一定的成本，就使得整個企業的利潤不是特別高。企業要做好計劃，到底能賣出多少產品，不能生產太多了。第三是銷售成本。現在網上銷售，要把一個產品賣出去，銷售費用非常高。國際大牌進商超，比如洗發水就打個七八折，國產化妝品進商超要打三四折，國際大牌的利潤就比國產品牌高。

踏踏實實地走該走的路，不走捷徑，給消費者實惠，讓消費者受益，這才是國內化妝品企業的出路。

圈點三大技術：深鉆研勤探索，實現后發趕超

這些年，本土企業跟著國外先進企業的步伐做化妝品。在行業發展的初級階段，這樣做是可以的。現在，中國化妝品已經到了逐步擺脫模仿、加強自主研發創新的階段了，可以在一些領域進行突破。其一是對植物資源進行提純。我國有數千年的植物資源使用背景，對其有深入的研究。如果制藥廠對植物資源提純，將其做成針劑，就可以用于化妝品了。但這里面存在兩個問題，一是如果植物資源成分提純程度很高，成本是多少。二是功效評價，即做什么樣的功效評價更科學、更準確。現在有一些主打植物資源的產品，它們更多的是將原料及其功效作為一個賣點或者噱頭。對于植物資源的天然活性成分，需要花精力研究，要確確實實做出研究成果。再加上很多植物資源的種植成本不是很高，化妝品企業可以在這里突破一下。其二是發酵產物。大家都知道SK2神仙水，它的主成分就是發酵的酵母液。實際上，我國的發酵技術水準與國際發達國家差不多，甚至有的地方還要更先進一點，因為我們做酒的歷史比較悠久。在發酵這一塊，假如好好投入力量研究，有可能會做出一些成果，可以在國際上推出一些有中國特色的產品。其三是益生菌。益生菌也是通過發酵法得到的，加強益生菌的研究，也能使我國的化妝品有一些突破。

擼起袖子加油干，抓緊時間搞科研，國妝可期！

這幾年，彩妝發展的速度比較快。在2021年，彩妝還會有更多的發展。國內的洗護產品發展得也比較快，特別是無硅油洗發水或者香水型洗發水。有一些洗發水的價格比較高，把一些國外品牌慢慢壓下去了。護膚品也有這個趨勢，出現了幾百元一片的面膜。但要真正把一些大牌產品壓下去，還需要一些時間。這些年，我們要擼起袖子加油干，抓緊時間做科研，既要緊跟國外大牌，也要做出自己的特色。再過5～10年，說不定有些本土品牌能夠跳出來，最起碼與美國、日本的本土品牌一樣，成為本國化妝品市場的優勢品牌，而不是在本土市場上被國外品牌壓著打。從前美國、日本、法國等都是以自己本土品牌為主，韓國也是這樣的，未來我們國家應該也會是這樣。過了現在的階段之后，本土品牌或許可以成功反擊。總體來說，前景無限光明。

編后語：致后來者這是一份不能遺忘的期待與囑托

對曹老師的采訪，到此結束了。曹老師對新《條例》的看法，對疫情中化妝品企業表現的點評，提出的中國化妝品做大做強的思路和辦法，以及對未來化妝品行業的前景展望，無一不透露出他對中國化妝品的期許。此時此刻，這份期許化作了他對中國化妝品人的囑托：未完成的事業，由你們來完成！

在2021年，或者更久遠的國妝崛起之日，歡慶無忘告曹君！

謹以此文，紀念曹光群老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