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新中國成立70年來,我國社會主要矛盾轉化過程可劃分為三個階段:階級斗爭層面的政治指向階段、生產與需要層面的經濟取向階段及需要與發展層面的社會轉向階段。70年來,中國共產黨在循序漸進建設現代化歷程中制定了卓有成效的分步走發展戰略,先后形成了“兩步走”發展戰略、“三步走”發展戰略和新“兩步走”發展戰略。社會主要矛盾是制定分步走發展戰略的客觀依據,分步走發展戰略為化解社會主要矛盾提供具體路徑,二者相輔相成、有機統一,在歷史演進過程中具有目的同一性和理論同源性。研究和分析新中國成立70年來我國社會主要矛盾與分步走發展戰略動態演進的內在邏輯、總結經驗,可以達到撫今追昔、稽古振今的良效。
關鍵詞:新中國成立70年;社會主要矛盾;分步走發展戰略
中圖分類號:D61
文獻標志碼:A?文章編號:1002-7408(2020)01-0080-08
作者簡介:劉曉鵬(1991-),男,石家莊人,貴州師范大學馬克思主義學院博士研究生,研究方向:馬克思主義中國化進程規律與經驗。
社會主要矛盾受制于生產力和生產關系、經濟基礎和上層建筑這一社會基本矛盾,并時刻凸顯這一起著總源和制動作用的矛盾的性質,它是社會形態某個時期最突出的問題。在不同社會形態或者同一社會形態不同時期社會主要矛盾的具體內容和表現形式截然不同。因此說,社會主要矛盾并非恒定不變,隨著社會經濟的發展,其基本內涵必定轉變。社會主要矛盾事關社會主義建設的全局,縱觀新中國成立以來社會主要矛盾的轉化歷程,其內涵的動態轉變歷程與分步走發展戰略的動態演進有著密切的邏輯關聯性。當前我國社會主要矛盾和分步走發展戰略的科學內涵與以前大有不同。新時代如何進一步提升人民群眾美好生活需要的層次和結構,走好新的分步走發展戰略是當前和今后我國需要解決的重大時代課題。總結新中國成立70年來社會主要矛盾與分步走發展戰略演進過程中的歷史經驗,可為新時代進一步發展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提供強有力的理論支撐。
一、新中國成立以來社會主要矛盾的轉化階段
從新中國成立前夕至今,我們黨對社會主要矛盾有過多次研判。根據新中國成立以來我們黨對社會主要矛盾特征和內涵的認識,社會主要矛盾的轉變過程可劃分為1949年到1978年的政治指向階段、1978年到2017年的經濟取向階段、從2017年起的社會轉向階段。
(一)社會主要矛盾的政治指向階段
黨對新中國成立后社會主要矛盾的探索始于新民主主義革命時期。1948年,在《在中共中央政治局會議上的報告和結論》中,毛澤東提出,革命完成后無產階級同資產階級的矛盾是國內主要矛盾,同帝國主義的矛盾為外部矛盾。1949年,毛澤東在西柏坡談到,革命勝利和土改完成后國內存在兩種基本矛盾,國內矛盾為階級斗爭,外部矛盾為同帝國主義的矛盾。由此看出,新中國成立前夕黨對社會主要矛盾的表述還不夠科學規范,但基本是正確的。隨著社會主義革命勝利、社會主義制度基本建立,我們黨正確把握國內外局勢新變化,對社會主要矛盾有了更加科學的判定。1956年,劉少奇在八大報告中指出,當前國內主要矛盾是人民對先進的工業國的要求同落后農業國之間的矛盾,是人民對經濟文化的需要同當前經濟文化不能滿足人民需要之間的矛盾。這一研判,尊重了社會發展規律,符合當時國情,是對社會主要矛盾的正確認識,也是新中國成立以來黨對社會主要矛盾的第一次科學完整的判斷。
蘇共二十大的“秘密報告”引發了波匈事件,并激起了西方國家反社會主義的浪潮。同時,我們黨開展的整風運動導致的反右派斗爭擴大化助長了黨內“左”傾思想。國內極少數分子利用國內外局勢變化的契機,向黨和社會主義制度發動進攻。這一系列復雜因素相互交織,致使黨對國內外形勢的認識和判斷出現失誤。1957年的八屆三中全會,我們黨提出了階級矛盾為當前社會主要矛盾的論斷。這改變了中共八大對社會主要矛盾的正確認識。綜合多方面因素考慮,這一論斷并未及時公之于眾。不久之后,《人民日報》刊發題為《堅持黨的正確路線,爭取整風運動在各個戰線上全勝》的文章,其中談到,階級矛盾和兩條道路的矛盾只表現在經濟基礎和上層建筑這一范圍之內。黨的八大二次會議對我國社會主要矛盾作了新界定,指出它不僅表現在經濟基礎與上層建筑之間,還充斥在社會生活各方面。這表明我們黨對當時社會主要矛盾的認識徹底走向錯誤,中共八大對社會主要矛盾的科學判定發生了根本變化。黨對社會主要矛盾的錯誤把握逐步演變為“以階級斗爭為綱”,并最終導致了“文化大革命”的十年動亂,給社會主義事業帶來了重大損失。
從新中國成立前夕到黨的八大、再到八大二次會議,我們黨對社會主要矛盾的研判是一個曲折的過程。中共八大對社會主要矛盾的正確把握未能一以貫之,這與波譎云詭、復雜多變的國內外局勢密不可分。新中國的一貧如洗和潛伏在國內的不安定因素以及西方帝國主義的封鎖包圍使黨和國家領導人對社會主要矛盾的研判產生失誤。然而,在社會主要矛盾的曲折探索時期,把階級矛盾作為社會主要矛盾,并不能構成矛盾的基本形態。因為,當時我們黨只看到了矛盾的表象,這種表象是違背了生產力和生產關系、經濟基礎和上層建筑辯證統一這一歷史唯物主義規律。
(二)社會主要矛盾的經濟取向階段
黨的十一屆三中全會后,“以階級斗爭為綱”口號的停用,實事求是思想路線的重新確立,為我們黨科學認識社會主要矛盾解放了思想。此后,我們黨圍繞社會主要矛盾這一主線,回歸到以經濟建設為中心的軌道上來,逐步認識到社會主要矛盾的極端重要性和科學性。十一屆三中全會公報指出,必須正確區分和處理不同性質的矛盾。這是我們黨自十一屆三中全會以來,第一次探討社會主要矛盾問題。在1979年中央理論工作務虛會上,鄧小平明確指出,當前社會主要矛盾在我國表現為生產力水平低,不能滿足人民和國家的需要。同時,他認為,社會主要矛盾是黨和國家必須解決的問題或中心任務。改革開放初期對社會主要矛盾的一系列論述標志著我們黨對社會主要矛盾的認識步入正軌,表明黨對社會主要矛盾的關注集中在經濟生產與人民需要層面。社會主要矛盾的規范表述是在黨的十一屆六中全會,大會把“人民日益增長的物質文化需要同落后的社會生產之間的矛盾”[1]定為我國當時社會主要矛盾。這一判斷是對八大決議中關于社會主要矛盾論斷的繼承和完善,而且更有科學性、全局性、本質性。
十一屆六中全會對社會主要矛盾的科學研判在黨的十二大上被寫進黨章總綱;黨的十三大報告中分析了解決主要矛盾的辦法;黨的十四大把社會主要矛盾與黨的基本路線相結合寫入黨章;在黨的十五大上,江澤民指出,當前中國存在錯綜復雜的各種矛盾,“但社會主要矛盾是人民日益增長的物質文化需要同落后的社會生產之間的矛盾。”[2]這一重要論述進一步豐富和完善了十一屆六中全會對社會主要矛盾的判斷,同時,江澤民還進一步指出解決社會主要矛盾的關鍵是發展。2000年,“三個代表”重要思想的提出,不僅提供了解決社會主要矛盾的新方法論,而且進一步明確了解決社會主要矛盾的實踐主體是中國共產黨和中國最廣大人民。在全面建設小康社會的征程中,環境、醫療、就業、社會保障等方面存在一些突出問題。基于此,學術界圍繞社會主要矛盾的新變化展開討論,但未達成共識。2007年,黨的十七大報告明確指出現階段我國社會主要矛盾沒有變化。同時,十七大的這一論斷得到了社會各界的認可,成為今后相當長時間內黨制定工作任務的主心骨、定盤星。黨的十八大報告以及習近平在慶祝建黨95周年的講話中都重申了經濟層面的生產與需要之間的社會主要矛盾沒有變。
(三)社會主要矛盾的社會轉向階段
“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進入新時代,我國社會主要矛盾已經轉化為人民日益增長的美好生活需要和不平衡不充分的發展之間的矛盾。”[3]這次重大判斷改寫了30多年來社會主要矛盾的歷史,是新中國成立70年來社會主要矛盾的又一次轉化。從此,需要和發展之間的矛盾將長期影響社會經濟發展。社會主要矛盾此次轉化的主要依據應從改革開放以來我國社會發展的光輝歷程和偉大成就中尋找。改革開放以來尤其黨的十八大以來,以習近平同志為核心的黨中央團結帶領全國各族人民與時俱進、乘風破浪、披荊斬棘,推動社會主義現代化取得了歷史性成就。40多年來,我國生產力已經大幅提升,綜合國力顯著增強,生產能力在許多方面處于世界領先水平,國內生產總值已突破90萬億元,穩居世界第二。社會迅速發展使得人民群眾生存需要的物質文化“硬需求”基本得到滿足,而社會層面的美好需要的范圍和特征也發生了前所未有的變化。一方面,人民美好生活需要的范圍已突破“物質文化”的范疇,延伸到生態環境追求、社保需求、政治訴求以及尊重感、安全感、歸屬感、成就感、獲得感、幸福感等精神追求。另一方面,人民的美好生活需要呈現出多元化、多變化、個性化、層次化特征。社會供給層面的不平衡不充分將長期成為制約人民美好生活需要的突出問題。因此,協調需求端與供給端的關系,不斷滿足人民美好生活需要成為實現“兩個一百年”奮斗目標的重要任務。
總之,新時代社會主要矛盾的轉化并非偶然,它符合歷史發展規律。歷史唯物主義認為,社會主要矛盾會隨著歷史條件和矛盾兩個方面的變化而變化。新時代社會主要矛盾的轉變是一個量變到質變的歷史過程,其內涵與十一屆六中全會關于社會主要矛盾的定義不同,它創新和發展了社會主義初級階段社會主要矛盾理論。這充分體現了社會主要矛盾變化的歷史必然性、連續性和漸進性。值得注意的是,要清晰認識新時代社會主要矛盾,必須正確理解“變”與“不變”。新時代社會主要矛盾的變化并沒有改變我國社會主義初級階段的基本國情和世界最大發展中國家的國際地位。時代是思想之母,新時代呼喚新思想,化解新時代社會主要矛盾,必須堅決貫徹落實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
二、新中國成立以來分步走發展戰略的轉化歷程
新中國的成立改寫了近代以來國家雙重社會性質的屈辱歷史。追求國富民強、巍然屹立的民族姿態,逐步實現國家現代化,成為我們黨的重要任務。完成這一重要任務是一個循序漸進的過程,黨和國家歷代領導人進行了反復、深入思考,逐步形成了分步走發展戰略理論。縱觀我國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的歷史,黨的分步走發展戰略主要發生過三次轉變。其一,以毛澤東為代表的中國共產黨人創立了“兩步走”發展戰略,這一發展戰略雖存在一些不足,但為黨的分步走發展戰略奠定了基礎。其二,以鄧小平為代表的中國共產黨人提出了“三步走”發展戰略,推動了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分步走發展戰略的進一步發展。其三,以習近平為代表的中國共產黨人提出了新的“兩步走”發展戰略,開啟了新時代分步走發展戰略的新征程。厘清我們黨分步走發展戰略的演進歷程,總結其經驗,可以幫助我們更好地認清社會主義初級階段的基本國情,走好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新“兩步走”發展戰略。
(一)“兩步走”發展戰略奠定了分步走發展戰略的基礎
新中國成立前至改革開放前夕,以毛澤東為代表的中國共產黨人,依據社會主義建設的實踐,逐步創立了“兩步走”發展戰略。早在1940年《新民主主義論》中,毛澤東提出要建立一個新中國,這個“新中國”是經濟繁榮的國家。“新中國”目標激勵著共產黨人在新民主主義革命中取得了一個又一個勝利。1949年新中國成立前夕,毛澤東在七屆二中全會談到新中國要建立獨立、完整的工業體系,把農業國逐步轉變為工業國。不久之后,毛澤東在《論人民民主專政》中指出要分步驟建設工業化國家。這充分體現毛澤東已經萌生了新中國工業化要分步驟進行的意識。國民經濟全面恢復后,黨關于過渡時期的總路線再次強調,要在長時間內,逐步實現工業化。1955年,毛澤東在中國共產黨全國代表會議上的講話中談到建立社會主義社會需要15年左右的時間,但建成強大的社會主義國家需要幾十年的時間。毛澤東所指的“社會主義社會”和“強大的社會主義國家”是兩個不同的社會發展目標,這表明毛澤東意識到了建設社會主義國家任務的艱巨性、長期性、復雜性,同時也蘊含著分步走建設社會主義強國的思想。“兩步走”發展戰略的第一次完整表述見于1964年,周恩來在政府工作報告中提到,“第一步,建立一個獨立的、比較完整的工業體系和國民經濟體系;第二步,全面實現農業、工業、國防和科學技術的現代化,使我國經濟走在世界的前列。”[4]這標志著我們黨分步走發展戰略的形成。1975年,周恩來在全國人大會議上又重申了“四個現代化”和“兩步走”的發展戰略。
關于“兩步走”發展戰略的時間節點,我們黨根據國內外經驗和國情進行了不斷探索,然而探索過程中出現了一些失誤。1958年召開的中共中央政治局會議,毛澤東提出了共產主義在我國“不遙遠了”的觀點。在這種觀點的誤導下,“大躍進”、人民公社化等多種脫離實際的運動、口號、指標被提出,進而導致了國民經濟的短暫困局。面對急切冒進、脫離國情造成的窘境,黨和國家領導人對“兩步走”發展戰略的時間進行了冷靜思考。20世紀60年代初,毛澤東在多個場合提到,要徹底改變我國現狀需要幾十年甚至一百多年的時間。但在1975年周恩來所做的政府報告中可以看出,黨對“兩步走”發展戰略時間的把握仍不夠充分。因為,事實證明在20世紀內實現“四個現代化”,使我國經濟走在世界前列的發展戰略目標不太現實。盡管這一時期黨對分步走發展戰略的把握存在不足,但并不能抹殺“兩步走”發展戰略對黨的分步走發展戰略的奠基性貢獻。
(二)“三步走”發展戰略推動了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發展戰略的發展
改革開放后,以鄧小平為代表的中國共產黨人高瞻遠矚、審時度勢,在“兩步走”發展戰略的基礎上逐步形成了“三步走”發展戰略。此后,以江澤民、胡錦濤為代表的中國共產黨人與時俱進,提出和踐行了更為具體的“三步走”發展戰略,推動了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分步走發展戰略在改革開放新時期的實踐創新。1979年,鄧小平提出,中國的“四個現代化”戰略目標是中國式的,與西方發達國家不同。為實現中國現代化這一目標,以鄧小平為代表的中國共產黨人進行了逐步探索。1982年黨的十二大對20世紀最后20年的戰略部署作了規劃,初步提出了“兩步走”發展戰略。隨著國內社會狀況的發展,黨的十三大確立了“三步走”發展戰略,并對預期結果和時間節點作了深謀遠慮的科學量化。“第一步,實現國民生產總值比一九八○年翻一番,解決人民的溫飽問題;第二步,實現到本世紀末國民生產總值再翻一番,人民生活達到小康水平;第三步,到下個世紀中葉,基本實現現代化,人均國民生產總值達到中等發達國家水平。”[5]至此,黨的“三步走”發展戰略正式形成。“三步走”發展戰略比社會主義建設時期的“兩步走”發展戰略更加科學、具體。其中,戰略目標由“走在世界前列”調整為“達到中等發達國家水平”,時間由“20世紀末”調整為“21世紀中葉”。
理論創新要堅持推陳出新、吐故納新。“三步走”發展戰略遵循實事求是、與時俱進的理論品格,豐富和發展了我國的發展戰略理論。黨的十三大后,我國經濟發展迅速,第二步戰略目標提前完成,黨的十五大把第三步發展戰略具體化,制定了更為具體的“三步走”發展戰略。2012年黨的十八大對具體的“三步走”中的第二步目標作了更為精確的規定,即2020年全面建成小康社會。十八大的這一發展戰略部署為新時代分步走發展戰略提供了理論前提。
(三)新“兩步走”發展戰略開啟了新時代分步走發展戰略的新征程
黨的十九大報告提出了全面建成現代化強國的宏圖偉業。新時代開啟新征程,以習近平同志為核心的黨中央創造性地回答了新征程的基本問題。其中,分步走發展戰略在我們黨科學分析國內外形勢和我國發展條件的基礎上有了新的定義,即新“兩步走”發展戰略。基本實現現代化和全面建成現代化強國的時間節點分別為2035年和本世紀中葉。從基本實現現代化到全面建成現代化強國的新“兩步走”發展戰略符合我國社會主義初級階段的基本國情,開啟了新時代分步走發展戰略的新征程。
新時代“兩步走”發展戰略較之前的發展戰略體現出新的特點。第一,在內容上更加具體、豐富。一方面,無論是黨的十三大提出的“三步走”發展戰略,還是十五大提出的更為具體的“三步走”發展戰略,兩者的第二步與第三步之間存在50年和30年的長遠差距,缺乏較為具體的戰略步驟、戰略重點和發展方向。而黨的十九大將全面建成小康社會后到本世紀中葉的30年分為兩個更具體的15年。其中,提出了具有針對性的戰略布局、發展動力、發展方向。另一方面,黨的十九大提出的“兩步走”發展戰略內容比以往豐富,它涵蓋了國家、社會、個人三個層次,其中,國家層面內容超越了“五位一體”總體布局,還包括國家治理體系、國際影響力、中華民族的整體形象。第二,對基本實現現代化的時間把握上有了更新認識。黨的十九大指出2035年基本實現現代化,這個時間比原定的21世紀中葉提前了15年。第三,對我國發展質量提出了更高的要求。一方面,發展目標不是中等發達國家,也不是基本實現現代化,而是更高水平的社會主義現代化國家。另一方面,除了對政治、經濟、文化、社會、生態有新的發展要求以外,對民主、法治、社會保障、人民共同富裕、國家綜合治理能力、綜合國力和影響力等方面亦有更高標準的發展質量要求。
新中國成立以來不同時期制定的分步走發展戰略雖有所不同,但又有著十分緊密的邏輯聯系。一是在戰略目標和時間節點上能夠前后銜接。“三步走”發展戰略的第一步是在“兩步走”發展戰略基本完成的基礎制定的,而且時間均是在20世紀七八十年代。更為具體的“三步走”發展戰略的第一步是在“三步走”發展戰略第二步的基礎上制定的,時間為20世紀末期。新“兩步走”發展戰略的第一步又是在更為具體的“三步走”發展戰略第二步基礎上制定的,時間為2020年。二是在制定分步走發展戰略時,我們黨有著橫向和縱向維度的大視域。其一,有橫向的國際視域。縱觀分步走發展戰略的發展歷程,我們黨在目標、步驟、時間、內容等方面的把握上參照了國際水準。比如“經濟走在世界前列、中等發達國家水平”等目標均體現了這一特點。其二,有縱向的戰略規劃視域。我們黨在制定分步走發展戰略步驟時,把建黨100年的2020年、建國100年的21世紀中葉作為分步走發展戰略目標完成的重大時間節點。
三、社會主要矛盾與分步走發展戰略的內在邏輯
通過研究和分析新中國成立70年來我國社會主要矛盾、分步走發展戰略的轉變歷程,可發現二者在歷史演進的時間節點上有著高度的吻合性,并呈現出相輔相成、有機統一的邏輯關系。二者內在的關聯性可解釋為:社會主要矛盾是制定分步走發展戰略的決定性因素,因而也是規劃分步走發展戰略的客觀依據;分步走發展戰略是化解社會主要矛盾的關鍵路徑;二者的目的均是實現社會主義現代化,都體現了對馬克思主義理論的繼承和發展。
(一)社會主要矛盾是制定分步走發展戰略的客觀依據
新中國成立以來,從黨的八大到十一屆六中全會,再到黨的十九大,我國社會主要矛盾經歷了三次主要轉變。認真考察和研究社會主要矛盾的多次變化,可發現“社會矛盾的本質仍是供求之間的矛盾”[6]。從人民需要與生產之間的矛盾,到人民需求與發展之間的矛盾,需求端一直是社會主要矛盾的主要一方。落后的農業國、落后的生產、發展的不平衡不充分則是社會主要矛盾的供給方。供給與需求構成的社會主要矛盾決定新中國成立以來我國戰略目標是實現社會主義現代化。分步走發展戰略作為實現社會主義現代化這一戰略目標的具體環節和重要時間節點也必然受到社會主要矛盾這一客觀條件的制約。
從新中國成立70年來社會主要矛盾的三次重大轉變引起分步走發展戰略的相應變化的事實來看,社會主要矛盾的確是制定分步走發展戰略的客觀依據,其主要表現在兩個方面。一方面,社會主要矛盾的變化引起了分步走發展戰略的調整。社會主義制度建立后,我們迫切希望解決黨的八大確定的社會主要矛盾,希望通過經濟文化發展帶來更加豐富的物質文化產品。基于此,以毛澤東為代表的中國共產黨人制定了“兩步走”發展戰略。十一屆六中全會后,面對“文革”造成的經濟發展停滯、民主法治缺失、人民生活水平亟待解決的困局,我們黨把需要與生產之間的矛盾作為當時我國社會的主要矛盾。解決這一矛盾,我們黨制定了“三步走”發展戰略來促進社會經濟發展,滿足人民群眾的物質文化需要,并在這一過程中又進一步豐富和發展了“三步走”發展戰略。黨的十九大,以習近平同志為核心的黨中央依據國內外形勢提出需要和發展層面的矛盾是我國當前的社會主要矛盾。基于此,我們黨提出了新“兩步走”發展戰略,以期化解新時代社會主要矛盾。另一方面,社會主要矛盾內涵決定分步走發展戰略的內容。黨的八大對社會主要矛盾的研判決定了“兩步走”發展戰略要發展先進工業,擺脫落后的農業國,不斷滿足人民群眾的經濟文化需求。因此,“兩步走”發展戰略中無論是建立完整的工業體系和國民經濟體系,還是實現現代化的內容,都是由八大提出社會主要矛盾決定的。改革開放后,我們黨提出了“三步走”發展戰略,主要內容有:不斷發展經濟;解決人民溫飽;進而達到小康;最終基本實現現代化等。這是由人民日益增長的物質文化需要同落后的生產之間的社會主要矛盾決定的。新“兩步走”發展戰略的內容更加豐富,涵蓋了政治、經濟、文化、社會、生態等方方面面,并且更加具體。毫無疑問,這是由新時代人民日益增長的美好生活需要和不平衡不充分的發展之間的社會主要矛盾決定的。
(二)分步走發展戰略為化解社會主要矛盾提供了具體路徑
社會主要矛盾是黨和國家制定主要任務的客觀依據,而完成主要任務的過程也是化解社會主要矛盾的過程。如果說“五位一體”總體布局和“四個全面”戰略布局是我們黨不遺余力地完成主要任務、化解社會主要矛盾的宏觀路徑和長遠規劃,那么分步走發展戰略則是化解社會主要矛盾的具體路徑。
分步走發展戰略為化解社會主要矛盾所提供的具體路徑主要表現在兩個方面。第一,為化解社會主要矛盾、完成黨和國家的主要任務制定了可操作性的階段性目標。雖然黨的八大到黨的十九大,社會主要矛盾發生了三次歷史性轉化,但黨和國家在化解社會主要矛盾的過程中始終圍繞現代化展開。由于我國現實國情與現代化強國目標相差甚遠,我們黨根據不同時期社會主要矛盾的特征,制定了分步走發展戰略,提出了與時俱進的階段性目標。比如,從“兩步走”到“三步走”再到新“兩步走”,最后目標均是實現現代化,但是前一步或者兩步都規定了近期的具體目標。近期目標便于黨和全國人民在追求現代化強國的遠大理想中不易疲倦和迷失方向,更容易把握好國情,增強了現代化目標的可控制性。
第二,分步走發展戰略為化解社會主要矛盾、完成黨和國家的主要任務規定了較為科學的時間表。中國共產黨不是空談者,而是實干家,既仰望星空,又腳踏實地。科學的時間表把遠大理想與階段性目標聯系起來,發揚了我們黨實干興邦的優良傳統和作風。“兩步走”發展戰略中第一步的實現時間為20世紀80年代;“三步走”發展戰略中每一步的實現時間分別為20世紀90年代末、20世紀末、21世紀中葉;更為具體的“三步走”中每一步完成的時間分別為2010年、建黨100年、建國100年;新“兩步走”中每一步的完成時間為2035年和本世紀中葉。這一個個時間節點為化解社會主要矛盾、完成現代化強國目標提供了科學合理的時間表,有利于在發展的過程中既保證質量又保證效率。
(三)二者歷史演進的目的是實現社會主義現代化
新中國成立70年來,社會主要矛盾與分步走發展戰略在演進過程中具有目的的同一性,二者的目的是實現社會主義現代化。實現社會主義現代化是我們黨矢志不渝的奮斗目標。新中國成立以來,我們黨對社會主義現代化目標的實踐探索和理論認識是一個不斷深化、豐富的過程,經歷了從“工業化”到“四個現代化”再到“富強、民主、文明、和諧、美麗”的社會主義現代化強國的歷史演進過程。“主要矛盾和主要任務是緊密聯系在一起的,主要矛盾是決定主要任務的根據。”[7]雖然社會主要矛盾對完成社會主義現代化任務起決定作用,但完成社會主義現代化任務對化解社會主要矛盾有著反作用。社會主要矛盾最終化解的結果與主要任務具有目標的一致性。因此說,完成社會主義現代化任務與化解社會主要矛盾是相輔相成的辯證統一關系。
把我國全面建成現代化強國是宏圖偉業,并非一蹴而就的事情,依據黨的基本路線,大概需要一百年的時間。把用近百年光輝歲月鑄就的社會主義現代化強國定義為宏偉目標,那么“兩步走”“三步走”、新“兩步走”發展戰略中的每一步目標則是我們黨上下求索、實現社會主義現代化強國道路上的階段性微觀目標。無論是建立完整的工業體系,人民生活水平達到小康,還是2020年全面建成小康社會,2035年基本實現現代化,分步走發展戰略步驟中每一步的實現均是為實現現代化強國添磚加瓦。宏偉目標與階段性目標相結合,既體現出我們黨心懷遠大理想抱負,又彰顯出腳踏實地的實干作風。因此說,分步走發展戰略的最終目的是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現代化強國夢,與社會主要矛盾的化解具有目的同一性。
(四)二者是對馬克思主義理論的繼承和發展
新中國成立以來,無論是我們黨對社會主要矛盾的探索,還是在追求社會主義現代化強國任務中制定的分步走發展戰略均是對馬克思主義理論的繼承和發展。具體而言,新中國成立以來社會主要矛盾與分步走發展戰略分別繼承和發展了馬克思主義社會矛盾學說和馬克思主義“過渡”理論。
雖然新中國成立以來社會主要矛盾經歷了多次的轉化,但萬變不離其宗,追根溯源,馬克思主義社會矛盾學說是我國社會主要矛盾的理論根基。盡管馬克思主義創始人沒有系統地闡述過社會矛盾理論,但在理論研究和革命實踐過程中,其關于社會矛盾學說的論述不勝枚舉,并可在馬克思主義經典著作中班班可考。馬克思恩格斯在《德意志意識形態》中首次對社會基本矛盾兩對范疇進行闡述,提出一切歷史沖突都根源于生產力和交往形式之間的矛盾。在《〈政治經濟學批判〉序言》中馬克思闡發了生產力和生產關系、經濟基礎和上層建筑的矛盾運動規律。這一矛盾運動規律指出,隨著資本主義社會的發展,資本主義社會存在的矛盾必然導致革命發生。馬克思恩格斯鍥而不舍地探索人類歷史規律,揭示出資本主義社會存在的矛盾及其根源。馬克思在《政治經濟學批判(1857-1858年手稿)》中提出了“資本的基本矛盾”的概念。恩格斯在《反杜林論》中揭露出在資本主義社會中,社會化大生產和資本主義私人占有之間的矛盾表現為無產階級和資產階級對抗、個別工廠的有組織性和社會生產的無政府狀態。其實這是生產社會化和資本主義生產資料私有制之間矛盾的體現。在《社會主義從空想到科學的發展》一文中恩格斯進一步系統闡述了資本主義社會的基本矛盾,并有了科學的定義。列寧繼承、創新了馬克思主義矛盾學說。他提出,社會主義社會仍然存在著大量的矛盾,但對抗和矛盾完全不是一回事,在社會主義條件下,對抗將會消失,矛盾仍然存在。新中國成立后,毛澤東發展了馬克思主義社會矛盾學說,他認為社會主義社會依舊存在矛盾,并且創造性地提出了正確區分兩種不同性質的矛盾,還研究了當時存在的重大矛盾關系。
上述一系列馬克思主義社會矛盾學說是研判我國社會主要矛盾的理論基礎。新中國成立以來中國共產黨對中國社會主要矛盾的認識經歷了一個曲折的過程,既有科學的認識又有錯誤的判斷。在錯誤中吸取教訓,在探索中尋求真理,我們黨對社會主要矛盾的地位、意義、內涵等有了更加清晰的認識。歷史車輪和時代潮流滾滾向前、浩浩蕩蕩,社會主要矛盾在歷史的潮流中不斷轉化,但唯一不變的是其馬克思主義矛盾學說這一理論根源。
馬克思主義“過渡”理論是新中國成立以來分步走發展戰略的理論根基。從資本主義社會過渡到共產主義社會是一個長久的過程。既然共產主義社會不能一蹴而就,那么實現共產主義社會需要什么樣的條件呢?基于這一問題,馬克思主義經典作家逐漸提出了“過渡”時期理論,即有步驟、分階段地進入共產主義社會。馬克思恩格斯在《共產黨宣言》中指出,革命首先要取得統治地位,之后一步步奪取資產階級的全部資本。1875年,馬克思在《哥達綱領批判》中提出了“共產主義社會第一階段、共產主義社會高級階段”[8]概念,指出在“共產主義社會第一階段”中仍存在種種弊病,要擺脫弊病需要一個長久過渡過程,分步進行很有必要。列寧繼承了馬克思主義創始人的“過渡”理論,提出并踐行了“社會主義社會”。我國社會主義制度建立后,毛澤東認為我國人口多、底子薄,要想達到西方發達國家的水平需要上百年的時間。鑒于此,毛澤東提出了“不發達和比較發達”的社會主義社會。在此基礎上,鄧小平提出,“社會主義本身是共產主義的初級階段,而我們中國又處在社會主義的初級階段,就是不發達的階段。”[9]以上理論均是馬克思主義關于向共產主義社會“過渡”理論的高度概括。它是對人類歷史發展規律的科學認識,是從宏觀維度對共產主義社會分步發展的科學認識。我們黨帶領人民追求的社會主義現代化強國是實現共產主義初級階段的社會主義社會道路上的重要階段性目標。為實現社會主義現代化強國所制定的分步走發展戰略是對共產主義社會初級階段發展步驟的微觀把握,是對馬克思主義“過渡”理論的創造性應用。因此說,分步走發展戰略是對馬克思主義“過渡”理論的繼承和發展。
四、結語
社會主要矛盾關系社會主義建設的全局,它具有根本性、長期性、復雜性,是一個永不過時的話題。社會主要矛盾的每一次轉化都會引起我們黨工作中心的轉移,同時,影響分步走發展戰略的制定和實施。歷史經驗表明,每當我們黨對社會主要矛盾有著正確認識,并與主要任務緊密聯系時,社會主義建設就會順利推進,分步走發展戰略的制定和實施就會順利進行。反之,主要任務和主要矛盾越偏離,社會主義建設事業就越會遭到損失。
黨的八大是我國社會主義建設史上具有里程碑意義的大會,它為全面建設社會主義規劃了藍圖,并為分步走發展戰略提供了重要依據。其中,對社會主要矛盾作出了正確的認識,并提出主要任務是把落后的農業國發展成先進的工業國,基本建成完整的工業體系。然而,黨的八屆三中全會用錯誤的階級矛盾、“兩條路線”矛盾代替了八大對社會主要矛盾的真知灼見。雖然,此時對社會主要矛盾的認識出現失誤,但在很長一段時間內我們黨的主要任務仍是發展生產、實現現代化。隨著主要任務和主要矛盾的長期偏離最終導致我國發生了人民公社化、“大躍進”等脫離國情的生產運動,階級斗爭擴大化釀成了“文化大革命”的惡果。黨對社會主要矛盾的錯誤認識影響了對分步走發展戰略的制定。1975年,周恩來在“兩步走”發展戰略中提出第二步是在20世紀內實現四個現代化,使我國經濟走在世界前列,事實證明第二步戰略目標不符合中國實際。由于錯誤的社會主要矛盾判斷導致了主要任務脫離正常的軌道。社會主要矛盾與主要任務制定脫離了正確軌道,主要原因是我們黨建設社會主義國家的熱情高漲,高估了我國的發展速度,以致脫離了實事求是的思想路線,加之對馬克思主義經典著作的教條理解,使脫離國情、違背歷史發展客觀規律的狀況一發不可收拾。
社會主義建設中出現的錯誤,有著深刻的歷史教訓。歷史是莊重的,不容褻瀆,它凝聚著過往同時昭示著未來。目前我國正處于“兩個一百年”歷史交匯期,在這一重大歷史節點,要堅持以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為指導,科學把握社會主要矛盾,充分認識社會主要矛盾的新特征、新要求,同時必須深刻認識并吸取歷史經驗教訓。當今世界正面臨百年未有之大變局,國際形勢波譎云詭、風云變幻,世界發展的重要特征之一就是“變”。我國社會主要矛盾的特征、人民的需求隨著社會的發展勢必會出現新的變化,這就需要我們黨要與時俱進,認清國情,保持冷靜,時刻把握好社會主要矛盾這條主線,調整好分步走發展戰略。只有這樣,才能制定出一系列正確的政策措施,進而確保中華民族偉大復興中國夢的順利實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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