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循吏”與“清流”的歷史之辯是中國古代政治文化中的獨特現象,也是我國傳統政治理性的一種表現形態。這一問題表面上是兩種不同官員形象的對比,實際上是中國傳統政治理性內在張力的外顯,是兩種不同政治理性觀念的博弈。其發生邏輯在于政治理性自身的價值性,在于價值評價的差異性。它的實質是工具理性與價值理性的分野,其中“循吏”是工具理性的表征,“清流”是對價值理性的彰顯。新時代“循吏”與“清流”歷史之辯的本質啟示是國家治理現代化需實現工具理性和價值理性的融合,執政黨要實現執政能力與執政道德的統一。同時,各級領導干部要以廉政為先、勤政為本、善治為要,進而實現執政自覺。
關鍵詞:“循吏”;“清流”;政治理性;善治;執政自覺
中圖分類號:D691
文獻標志碼:A?文章編號:1002-7408(2020)01-0102-06
基金項目:教育部人文社會科學研究規劃青年基金項目“新時代中國共產黨權力自覺的內在邏輯研究”(19YJC710051);2018年重慶市社會科學規劃青年基金項目“新時代國家治理現代化視域下權力自覺的實現問題研究”(2018QNMK02)。
作者簡介:馬曉星(1987-),男,河南禹州人,重慶師范大學馬克思主義學院講師,法學博士,研究方向:馬克思主義理論。
“循吏”與“清流”是中國傳統政治中的兩種不同官吏形象。其中“循吏”指的是注重實干精神,但本身可能存在一定道德瑕疵的官吏;而“清流”則指注重自身道德修養,潔身自好,但實干精神欠缺的一類官吏。歷史上對這兩種官吏的評價不一,有的稱頌“循吏”,認為其就是“清官”,是中國傳統吏治的模板。有的批判“循吏”,認為其是注重結果的實用主義者,其自身道德品行存在諸多瑕疵,不符合中國古代德治思想的價值取向。對于“清流”的看法亦是如此,有學者認為其是中國傳統官吏的道德楷模與標兵,是“清官”的化身,也有學者認為其流于形式,缺乏實干精神,執政能力較低。“循吏”與“清流”這一歷史之辯有其內在的政治邏輯與本質,新時代對其詮釋有利于推進全面從嚴治黨,建設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權力文明。
一、政治理性的張力:“循吏”與“清流”歷史之辯的基本內容與發生邏輯
“循吏”與“清流”的爭辯當以明朝著名改革家張居正的“寧為循吏,不做清流”吏治理念為發端。最為引人注目的案例就是張居正棄海瑞不用,而重用一些講求實干的官員如戚繼光等,其引發后人的不斷思考與聯想。這種爭辯本質上源自政治理性的內在張力,所謂政治理性通常表現為人們在政治生活中依照一定的邏輯原則進行政治評價與反思的認識能力。“循吏”與“清流”的歷史之辯表面是兩種不同官員形象的對比,而實際上是中國傳統政治理性內在張力的外顯,是兩種不同政治理性理念的博弈。
一種是褒揚“循吏”,拒斥“清流”。這種觀點認為“循吏”應當是官員的楷模,是學習的榜樣;同時批評“清流”,認為其流于形式。這種觀點始于司馬遷的《史記》,司馬遷認為“循吏”是“奉法循理之吏,不伐功矜能,百姓無稱,亦無過行”。從司馬遷開始,“循吏”儼然成為了“清官”的代表,《史記》專門為“循吏”立傳,此法為后世所爭相效仿,是為《循吏列傳》。有人甚至提出歷朝歷代的《循吏列傳》是中國政治文明的精華所在。“循吏的確是中國古代最好的官吏,他們所追求的政治理想,所創造的施政經驗,所堅持的道德人品,是中國古代政治文明的最高體現。”[1]熊召政先生在談到張居正的用人之道時,指出張居正重用“循吏”,而不用“清流”的原因在于張居正認為那些“清流”官吏盡管能夠做到清正廉潔,但是執政能力欠缺,做事流于形式,成效較差,在不用海瑞一事上就是很好的體現。“好官的標準是上讓朝廷放心,下讓蒼生有福。海瑞做官有原則,但沒器量;有操守,但缺乏靈活,因此有政德而無政績。”[2]張居正的觀點很好地代表了“重用循吏,不用清流”的原因與主張。
另一種是頌揚“清流”,貶抑“循吏”。此種觀點認為“清流”高風亮節,具有道德合理性;而“循吏”卻因個人道德名節問題不具有道德合理性。“清流”在中國傳統政治文化中多代指具有名望的高潔士大夫,《三國志》中就有對清流的記載如“ 陳群動仗名義,有清流雅望”。后來,“清官”逐漸演變成了“清流”的代表。“政治文化是一個民族在特定時期流行的一套政治態度,信仰和感情,這個政治文化是由本民族的歷史和現在的社會、經濟、政治活動進程所形成。”[3]一定社會的政治價值可以通過其政治文化顯現出來,我國社會中的“清流(清官)”情結很好詮釋了中國傳統社會對于“清流”的價值評價態度。“中國人歷來有‘清官‘青天的政治文化情結, 歷史上尤以對鐵面無私的大宋王朝清官包拯的崇拜最為典型,他集中體現了秉公執法、一身正氣的精神力量,后來甚至成為歷代黎民百姓呼喚清官與盼望治世的精神寄托。”[4]宋元以來中國傳統社會對于“清官”的期盼,在一定程度上反映出了我國社會對于“清流”的價值評價態度,即多是一種正面的肯定。
而同時對于“循吏”則有著不同的看法,至少在政治文化上沒有更多的表現,社會大眾沒有對所謂“循吏”表現出更多的渴盼。“循吏”發端于司馬遷的《史記》,在司馬遷的話語體系中“循吏”是“好官”甚至“清官”的代名詞,甚至很多學者在論述“循吏”時直接將其等同于我國政治文化中的“清官”,這種做法是值得商榷的。事實上,各朝代《循吏列傳》中記載的“循吏”在奉公執法、嚴格執法、政績優良的同時,自身存在著諸多的缺陷,如貪污腐敗、執法過嚴、與貪官同流合污等問題,這些現象表明“循吏”是一種實用主義者,為了實現執政目標,而忽視了手段的合理性,其權力道德價值觀存在一定程度偏差。這可能也是中國傳統政治文化對于所謂“循吏”持一定否定態度的原因所在。
總體上,“循吏”與“清流”歷史之辯的發生邏輯在于政治理性的價值性。“政治理性的價值性表征著對特定政治生活與政治制度的認知取向、情感取向及價值評價取向;意味著其目的性與價值性的統一。”[5]其決定了政治評價的主體性,不同的政治主體基于自身政治目的的需要,對同一政治現象往往會做出不同的價值評價。“循吏”與“清流”作為中國傳統社會兩種不同的官吏形象與執政風格,不同的政治主體基于自身的需要,對其評價可能截然不同。以張居正等為代表的改革派官員為了加快推進改革并取得施政成績,必定要高度贊揚并任用那些務實且有執政成績的“循吏”。而以海瑞等為代表的“清流”則在儒家倫理的規制下,出于維護傳統社會道統的需要,對于那些只重視執政目的而忽視執政手段與過程的所謂“循吏”官員必定是持貶抑態度的。
二、工具理性與價值理性的分野:“循吏”與“清流”的邏輯比較與實質
“循吏”與“清流”歷史之辯的發生邏輯在于政治理性的價值性,在于價值評價的差異性。這種差異源于“循吏”與“清流”基本理念與內容的不同,主要體現在以下層面:一是執政理念不同:“循吏”堅持法治,而“清流”主張德治;二是執政作風不同:“循吏”勤政務實,執政效果良好,而“清流”的執政作風則流于形式、缺乏實效;三是執政道德不同:“循吏”一定程度上執政道德失范問題突出,而“清流”執政道德高潔。“循吏”與“清流”歷史之辯的實質是工具理性與價值理性的分野在中國傳統政治實踐中的表征。
1.執政理念層面。執政理念是某一政治集團及其代表對于其執政宗旨的價值判斷,以及對完成其執政目標的方式的理性認識。執政理念貫穿于執政全過程中,具有統領全局的戰略意義。“循吏”與“清流”兩者的邏輯迥異首要表現為它們的執政理念不同。“循吏”以法治為執政理念,而“清流”多主張德治。法治理念主張依法辦事,將政府與社會人的各項行為關進法律的籠子里,具有內在的他律性。“循吏”的法治理念集中表現在《史記》對“奉法循理”的概括中,可以說“奉法循理”就是中國古代依法執政的雛形。法治理念的貫徹,僅僅依靠制定法律是不夠的,還需要執法者的嚴格貫徹,所以那些執法嚴明、公正的“官員”尤為重要。“循吏之所以在中國古代社會中具有不可或缺的地位,其原因大致有:其一,為官者以身作則,運用政治智慧,無需規制約束,便可實現對百姓的教化;其二,于亂世之間,立法度,循國情,因時因事制宜,方可強國富民。”[6]中國歷史上“循吏”代表如子產、石奢、張居正等人,都是奉法循理的模范。在專制的王權社會中,按照當時的法律治理國家,維護社會秩序,這本就是法治精神的體現,而不論其時代環境如何。
與“循吏”的法治理念不同,“清流”的執政理念更多表現為德治。“清流”官員所采用的是德治主義,倡導以德治國,遵循儒家傳統的倫理政治進路,具有自律性。在這種倫理政治進路下,在講究“以吏為師”的中國傳統政治文化中,官員的引領作用就凸顯出來。可以說,這種德治主義理路本是一種善治的表現,是社會政治文明的表征。但是,在中國王權專制社會、自然小生產經濟所決定而形成的高度依附性的社會人身依賴關系,以及“家天下”權力意識等因素共同作用下,“清流”或“清官”的德治路徑就容易滑向人治的誤區,且這已經被歷史所佐證。從發生學維度審視,在中國古代專制社會中產生的德治,本身即是人治社會的產物,是人治制度下的德治,中國傳統德治本質上是維護人治的工具而已。“在人治模式下,無法形成具有外在強制約束力的權力制衡與監督的廉政制度和機制,憑借的只是官員個人內在的主觀道德認知和職業操守,缺乏客觀理性,容易流向主觀任性。”[7]這也是“清流”的歷史局限性所在,也是其為人所詬病的地方。
2.執政作風層面。執政作風是執政者在思想或工作中呈現出來的一種比較穩定的態度或行為傾向,其往往決定著某一政治集團或官員的執政效果。“循吏”的執政作風勤政務實,執政效果良好,常常為人稱道。蔡元培先生曾將勤政定義為,“為官吏者,既具職務上應用之學識,而其才又足以濟之,宜可稱其職矣。而事或不舉,則不勤不精之咎也。”[8]《史記》中記載,“孫叔敖者,楚之處士也。虞丘相進之于楚莊王以自代也。三月為楚相,施教導民,上下和合,世俗盛美,政緩禁止,吏無奸邪,盜賊不起。秋冬則勸民山采,春夏以水,各得其所便,民皆樂其生。”《漢書》中記載,南陽太守召信臣“為人勤力有方略,好為民興利,務在富之。躬勸耕農,出入阡陌,止舍離鄉亭,稀有安居時”。我國歷代的《循吏列傳》可謂是“循吏”執政作風的生動寫照,這些文字鮮活地反映了歷史上的“循吏”在執政過程中的權為民所用、利為民所謀的責任倫理。
而“清流”的執政作風則流于形式、缺乏實效。“他們以儒家倫理道德為行為準則和終極目標,經常流于形式,只會唱高調,雖不肯與邪惡沆瀣一氣,卻也不敢革故鼎新。”[9] 在“清流”官員的視野中,個人道德名節是第一位的,為了個人道德名節可以以性命相搏;而執政效果往往被忽視。從這一點就可看出,“循吏”的執政能力是高于“清流”的,至少在勤于政事層面。“循吏”為了實現一定的執政成績,可以摒棄自身的道德名節,屈從于社會潛規則。“循吏”善于執政,而道德維度存在瑕疵;“清流”道德高潔,但執政能力值得商榷。以海瑞為例,萬歷皇帝認為其“雖當局任事,恐非所長,而用以鎮雅俗,勵頹風,未為無補”。海瑞是一個高潔的官員,但執政能力欠缺,政績暗淡。黃仁宇先生在《萬歷十五年》中曾寫道海瑞對于明朝高利貸問題的處理效果,“在海瑞的轄區內佃戶不敢向業主交租,借方不敢向貸方還款,雖然是站在高利貸一方的片面之辭,然而如果把這種現象說成一種必然的趨勢,則也不失為一種合理的推斷。而這種現象一旦發生并蔓延于全國,則勢所必然地可以危及全國的安全。”[10]在“清流”官員看來,道統與道德是第一位的,而所謂的執政效果是次要的。所以,在中國古代政治中便出現了一種“為廉政而廉政”的怪異現象。
3.執政道德層面。執政道德是執政者在具體執政過程中所體現的道德意識、道德實踐與道德關系的總和。“循吏”與“清流”在執政道德層面的表現迥異:“循吏”在執政道德層面有瑕疵,甚至存在一定問題;而“清流”執政道德水平較高,德性高潔。由于對“循吏”理解的偏差,在“循吏”的執政道德問題上是存在一定爭議的。有人就認為“循吏”是完美無瑕的,是中國吏治的標準畫像。從司馬遷《史記》,到明朝張居正對于“循吏”的理解其實也是一個流變的過程。在《史記》中“循吏”是奉法循理、勤政務實的代表,到后來特別是明清時期的“循吏”成了與“清流”相對立而存在的事物。“循吏”一方面政績卓著,勤于政事;但在另一面,卻儼然又是腐敗、權力濫用的操作者,執政道德失范問題突出,如張居正、戚繼光等人本身是存在一定權力腐敗問題的,且已被史學界所證實。他們為了達到一定目的,往往破壞公開的社會法制與規則,暗箱操作,形成一套以他們為中心的社會潛規則,給社會政治秩序穩定帶來不良的影響,這往往是人們易于忽視的層面。因為,在實用主義價值觀的引導下,我們只注意到了“循吏”卓越的執政成績,而忽略了其手段的合理性問題,違背了目的和手段統一原則。
“清流”執政道德高潔,常常為后人稱道。“清流”原意為清澈的流水,代指具有較高名望、道德高潔的士大夫。“清流”存在于中國傳統政治社會中,是在與某一權力惡勢力集團的對抗中形成的,是中國政治文化中的重要內容,也是社會大眾心理的預設。“清流”的特點之一是護道,這個“道”是高于自身利益的一種更高境界的價值取向。守道不僅意味著在法律規定和職責之內完成自己的任務,還包括對超出自己能力范疇的違法行為的對抗,以維護社會正義。“清流”特點之二是為民。在專制的王權社會中,普通大眾的個體利益始終處在被威脅的邊緣,個體利益始終無法得到有效保障。在利益受損情況下,只能期望“青天”式的官員出現以拯救自己。“清流”與貪腐集團的對抗往往是為了人民大眾的共同利益,而不是一己之私。“清流”的特點之三是無私。無私是“清流”存在的基礎,其護道與為民精神都是一種無私的表現,是一種超越自己利益的價值取向,這一點與所謂“貪腐”式的“循吏”截然不同,這也是“清流”文化一直在中國政治文化中受到特別推崇的內在精神因素。“在清官文化的政治生態中,清官往往將儒家提出的‘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的理想作為自己終身奉行的目標,大都能堅持職業操守、嚴守道德氣節,做到安貧樂道、潔身自好、清明廉潔。”[11] 可以說,“循吏”與“清流”歷史之辯的實質是工具理性與價值理性的分野。工具理性和價值理性是人類認識和改造世界的兩種不同的邏輯范式。工具理性是主張采用精確計算等最有效方法以實現目的的理性;而“價值理性致力于為行為主體提供一套行動的理念、原則、信仰、目標、理想、目的等應然設定, 是主體活動的價值主旨和價值基礎”[12]。從價值哲學維度審視,工具理性關注的是目的,追求的是目的合理性;而價值理性聚焦的是價值,關心的是手段的合理性。“循吏”與“清流”歷史之辯本質上是工具理性和價值理性在中國傳統政治實踐中的表征。“循吏”關注的是執政目的,所以其會通過各種手段來實現自己的執政目的,甚至包括一些有悖于法律與社會道德的方式。而“清流”則聚焦執政價值,任何背離執政價值預設的行為都是不合德的,都應該被抵制。工具理性和價值理性的邏輯為我們正確理解“循吏”與“清流”的歷史之辯,提供了一種有效的解釋進路。從政治發展的視角看,人類政治文明建設應當是工具理性和價值理性的統一,唯有兩者的融合方能建設優良的政治生活。
三、自覺與善治:“循吏”與“清流”歷史之辯的時代意蘊
“循吏”與“清流”歷史之辯是中國傳統政治文化中的一個獨特現象,也是中國政治思想史中的寶貴財富。新時代在全面從嚴治黨、不斷增強黨的自我凈化能力的背景下,“循吏”與“清流”歷史之辯依然有著重要的理論與實踐價值。“循吏”與“清流”歷史之辯的本質啟示是國家治理現代化需實現工具理性和價值理性的融合,執政黨要實現執政能力與執政道德的統一。具體而言,要以廉政為先、勤政為本、善治為要,進而實現執政自覺。
1.廉政為先。廉政是“清流”在中國政治文化中備受推崇的原因所在,是中國傳統政治文化中的思想結晶。廉政意味著要廉潔從政,各級官員須奉公執法,清正廉潔,任何超出法律規定的腐敗行為都是禁止的。廉政建設是一個系統工程,需要從各個維度進行把握。其中,權力主體的廉政建設尤為重要。在國家治理現代化過程中,權力主體特別是各級官員仍然是國家治理的主體,在社會整合方面發揮著特殊的作用。權力主體的廉政建設需要注重以下維度:一方面,強化自身道德修養,增強腐敗的廉恥之心。廉潔的內在制約機制在于主體的羞恥感,“正是這種內在的知恥明辱的情感約束機制,才可能使廉潔成為公務員的一種內在的、根本的道德要求”[13]。權力道德水平的培育,意味著權力主體須嚴格要求自己,堅持道德自律。要對權力有一種敬畏之心,權力意味著責任,意味著為人民服務,要始終以一柄道德戒尺評判自己的權力行為。各級領導干部要注重加強內在權力道德修養水平,堅定高尚理想信念,提升自身權力道德境界,做一名“清流”式的高潔官員。另一方面,嚴格用權,防止權力的異化。各級權力主體的權力源于人民的賦予,權力的使用必須做到為民用權,為民服務,否則就是權力的濫用或異化。要按照法律法規所設定的權力清單,科學合理地使用權力,不得濫用權力,為自己謀取私利,使權力的運行限定在一定范圍內。值得注意的是,廉潔是官員的底線倫理標準,能夠做到廉潔的官員可能是初級程度的清官,但卻不一定就是好官;真正的好官還應當做到勤政務實,為人民謀利益。廉政不是執政的終極目的,不是為了廉政而廉政,否則就會進入“清流”的邏輯漩渦之中。
2.勤政為本。勤政是權力責任性的踐行,是官員執政的基本要求。任何不積極有效行使權力的行為,都是懶政與怠政的表現。當前各級官員要從以下方面出發踐行勤政理念:第一,樹立為民的價值取向。各級官員在日常工作中,要切實貫徹群眾路線,從群眾中來,到群眾中去,努力從群眾利益出發,真誠地關注群眾生活與現實利益,與人民建立一種牢固的信任關系。同時,要深入調查研究,使政策的制定與落實符合群眾的利益訴求與渴盼。第二,堅持務實原則。務實就是從實際出發,而不是流于形式,以解決實際存在的問題為出發點。務實是勤政的基礎,沒有務實,也就談不上勤政了。鄧小平同志曾指出,“一定要關心群眾生活,這個問題不是說一句話就可以解決的,要做許多踏踏實實的工作。”[14]在日常工作中,各級領導干部應當以扎扎實實、嚴謹細致的精神要求嚴格約束自己的言行,拒斥“清流”式的工作作風,真正踐行為人民服務這一宗旨。第三,構建勤政長效機制。長效機制是彌補道德自律主觀性局限的重要制度保障,當前應當以理想信念教育、關懷激勵與績效考評三個維度為長效機制的主要構成要素。要強化各級領導干部的權力道德教育,逐步轉向以生活導向為主的權力道德教育范式,注重從實際生活出發,涵養與育化其艱苦奮斗、勤政為民的理想道德信念。同時,還要注重實際工作中對于各級干部的關懷與激勵,在一定程度上關懷與激勵比單純的道德教育更能夠激發人的工作積極性,這已經在現代人事管理實踐中得到驗證。另外,“有必要改革和完善現有績效考評體系,將績效考評延伸到個人,以日常考評為主,采取定性和定量相結合并以定量為主的方法,建立日常化、科學化的勤政評價機制,形成獎勤罰懶、優勝劣汰的導向。”[15]
3.善治為要。善治是精于治理、且通過科學治理以達到有效治理國家的治理理念。善治是廉政和勤政的升華,在現代國家治理中僅僅具有廉政和勤政兩個方面是不夠的,面對日益復雜的國家治理現狀,必須具有卓越的善治能力。要從“循吏”與“清流”轉變為一名善于執政、勤政廉潔的人民公仆。善治理念的實踐要從以下維度展開:第一,實現觀念上的轉變,從為民作主轉向由民作主、為民服務。馬克思主義認為權力來源于人民,人民是國家的主人,各級官員的權力是人民所授予的,權力必須為人民服務。各級領導干部須從本質上摒棄“官本位”思想,自覺接受群眾監督,自覺為人民服務,真正做一名清正廉潔、善于執政的人民公仆。第二,踐行法治思維。依法治國是國家治理的基本方略,是化解社會矛盾、推進經濟社會發展的最佳方式,更是對封建社會人治理念的超越。“法治思維與法治方式是善治的方法論基礎,是善治不可缺少的工具理性。”[16]這就要求各級領導干部要按照法律法規的要求進行行政工作,法律規定的事項必須辦理,法律禁止的事項不能涉及,真正將權力置于制度的約束框架中。第三,文明治理。文明是相對于野蠻而言的,歷史上的國家管理更多的是一種非文明的、充滿了異化的管理。善治理念中的文明治理是一種屬人的治理,是一種尊重人、實現人的自由全面發展的嶄新理念。即要“實現對國家權力的科學管理,要求國家權力的授予、配置與運用以國民之根本利益和幸福美好生活為鵠的,以調動全體國民參與治理之積極性為基本力量源泉,以取得最大可能之合意、協調為基礎,充分運用現代科技發展等一切可以利用的治理資源,以取得高效益、低成本且利益共享、皆大歡喜的治理效果”[17]。只有實現了文明、科學的治理,才能達到真正意義上的善治,真正實現以人為本的國家治理現代化。
4.實現執政自覺。“循吏”與“清流”歷史之辯的時代啟示在于實現工具理性和價值理性的融合,在于實現執政能力與執政道德的統一。從政治實踐維度審視,其關鍵在于實現執政自覺。從廉政、勤政到善治的飛躍,這本就是執政自覺的體現。所謂執政自覺是指執政者能夠主動認識到自身權力的起源、權力關系以及權力價值等基本問題,然后在此基礎上積極指導與規范自身執政活動,以實現執政目標的政治理性范疇。執政自覺是政治實踐的產物,反映著人的政治能動性。它實現了認識和實踐的統一,能夠有效縫合工具理性和價值理性之間的裂隙。執政自覺包括執政意識、執政行為、執政制度與執政關系等四個層面的自覺,其核心是執政行為自覺。新時代實現執政行為自覺的主要路徑在于全面增強黨的執政本領。一方面,要夯實政治領導本領。政治領導本領彰顯著黨的政治整合能力,是黨能夠有效實現自身執政活動的力量支撐。要“堅持戰略思維、創新思維、辯證思維、法治思維、底線思維,科學制定和堅決執行黨的路線方針政策,把黨縱覽全局,協調各方落到實處”[18]。另一方面,要不斷增強狠抓落實的能力。“清流”之所以被后人所詬病,主要原因在于其執政落實能力不足,執政成績不佳。新時代要堅持求真務實,以釘釘子的精神精細化地落實好每一項工作,努力讓人民群眾滿意。再者,還要不斷鞏固黨化解風險的本領。要健全全方位的風險化解防控機制,有效處理各種社會矛盾,以實現政治和諧,建設優良的政治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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