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黨的十八大以來,習近平總書記反復強調培育和弘揚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其中自由價值是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的重要組成部分。隨著西方自由主義價值的侵入,引發了對我國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中自由價值理念的些許誤解,因而需進一步加強對社會主義自由價值的闡釋,以厘清社會主義之自由價值。這不僅有助于推動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建設,同時對認識將實現人的全面發展作為社會主義的最高價值追求和目標具有重要意義。
關鍵詞: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自由價值;西方自由主義;人的全面發展
中圖分類號:D64
文獻標志碼:A?文章編號:1002-7408(2020)01-0068-06
基金項目:黑龍江省社會科學基金項目“中國共產黨執政意識形態建設的對策研究” (16DJH18);國家社會科學基金項目“運用法治思維提高黨內法規執行力研究” (17CZZ008)。
作者簡介:史孝林(1991-),男,山東棗莊人,中國社會科學院大學博士研究生,研究方向:政治哲學。
在西方資本主義發展的歷史進程中,早期的資產階級學者以天賦人權來反對封建社會對人的奴役和壓迫,伴隨著資本主義制度的確立和鞏固,自由和平等價值也構成了西方資本主義社會現代文明的基石。盡管資本主義社會中的這種自由和等價值在近代史上有一定進步意義,但其本質仍是以維護資本主義制度內的資產階級對工人的剝削為目的而存在。在以資本主義體系為主導的經濟全球化和我國改革開放進入深水區的今天,西方資本主義社會的主流意識形態對我國意識形態領域造成侵擾,尤其是西方社會打著自由主義的幌子對外進行價值輸出,對我國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建設造成了一些負面影響。黨的十八大以來,中央高度重視培育和踐行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并把“自由”納入到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推進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的建設需對資本主義和社會主義兩種不同的自由理念加以甄別,以加強對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的認識和理解。
一、對自由的歷史規定:自由存于社會之中
我國社會主義的自由價值觀與西方資本主義社會的自由價值觀在對自由的規定上有著本質的不同。西方資本主義的社會自由價值觀把自由視為人的自然本性或私利性的自由,而我國的社會主義自由價值觀則是個人與共同體相統一的自由,是每個人的自由發展與一切人的自由發展相一致的自由。
1.資產階級自由觀的自然人假設。
資本主義社會自由觀的理論形態來源于早期資產階級政治哲學中的自然人假設,在霍布斯和洛克的政治哲學中以自然人的抽象假定來論證人的自由權利。霍布斯認為人的自由就是人可以不受阻礙地運用其力量和智慧做他所愿意做的事。霍布斯用上帝來論證其自由理論,在他看來人的自由作為上帝意志的體現是人的“天賦自由”。在自然狀態中人們遵從私利的自然本性生活,為了求利而不斷發生一切人反對一切人的爭斗,在這種狀態下的人們為了保存自身通過契約原則建立國家,從人的“天賦的自由”轉變為“臣民的自由”。但霍布斯契約論的構建尚不夠強力,因為在霍布斯哲學中自然法與自然權利相矛盾,人的自然權利也就是人的私利本性要求占有一切他物,人在生存惡劣的條件下可能為要求自然權利而拋棄自然法。霍布斯的政治哲學盡管意在為資產階級的利益訴求作出哲學論證,但其政治哲學仍帶有向封建君主制妥協的保守色彩。與霍布斯的政治哲學不同,作為早期資產階級自由主義的代表者洛克更為激進地提出人的自由、平等和所有權。洛克在其《政府論》中直接對羅伯特·菲爾麥爵士的《先祖論》展開批判,羅伯特·菲爾麥認為人類不是生而自由的,因此絕對不能夠自由地選擇他們的統治者和政府形式;君主的權力是由上帝規定的,唯有亞當作為上帝所創造出來的第一人具有“絕對無限的統治權”,而其他所有人都是被生出來的,因而“人類一生下來就是奴隸”,人類的天賦自由是不可想象的。洛克認為,如果上帝只是給予亞當“凡是人類子孫都共同享有支配土地和下級動物的權力和權利”[1],并且亞當也并不具有支配他的妻子和兒女的權力,那么人類確實具有一種“天賦的自由”。洛克進一步指出,即使亞當享有這種權利,他的繼承人也無權享有這種權力;即使他的繼承人享有這種權力由于沒有上帝的明文法也無法確定眾多的子嗣中誰才具有獨享繼承父君的權力。因此,以亞當的父權引出一切權力的根源的學說也就成為不可能了。洛克認為上帝吩咐了每個人的生存和繁衍,在自然狀態下每個人都是平等和自由的,“人們既然都是平等和獨立的,任何人就不得侵害他人的生命、健康、自由或財產。”[2]洛克認為在自然狀態下,土地和一切低等動物為一切人所共有,并通過自己勞動使這些物為個人占有。受理性主義的影響,洛克的政治哲學所論述的自然狀態下人的自由不是從歷史和現實出發而是基于柏拉圖式的理念天國所作的抽象式論證,洛克的這種抽象的理性自由觀后來也成為了資本主義社會自由主義理念的傳統。
2.馬克思對資產階級非歷史自由觀的批判。
在近代啟蒙哲學家所假設的自然狀態下人是封閉的單子式的個體,每個人按照其意愿自由地生活。在資本主義社會每個人都按照其意志的自由與他人達成契約,這種契約的達成在政治領域表現出資產階級從封建壓迫下獲得解放的政治利益訴求,在經濟領域則成為資本主義社會中商品交換的自由和平等的價值原則。資產階級的政治經濟學研究同樣是把原始的自然人作為前提,亞當·斯密認為在早期原始的社會狀態中不同物品所需勞動量的比例成為物品交換的尺度,這種原始狀態一旦有了土地私有和資本累積便宣告終結。李嘉圖在亞當·斯密的這一理論上進一步指出,影響商品價值的不僅是花費在商品上的勞動,而且還包括生產勞動的工具和建筑場地上的勞動。馬克思針對亞當·斯密和李嘉圖把這種抽象化的原始社會的個人作為經濟學的出發點進行了批判,“被斯密和李嘉圖當做出發點的單個的孤立的獵人和漁夫,屬于18世紀的缺乏想象力的虛構。”[3]5進而指出,生產的個人當然是出發點,但個人的生產總是在一定的歷史條件下和社會中進行生產,表現為個人的生產總是具有一定的社會性質。資產階級的自由觀基于形而上學的哲學立場,從抽象的理念出發并把理念作為唯一不變的永恒真理,因而也把私利性的人性假設作為自由的起點。從這種自然主義的觀點出發,他們不是把人看作是歷史和社會的產物,而是把抽象的人作為歷史的起點,從這種假想的人性觀念出發把資本主義社會自由價值視為永恒不變的真理。但在馬克思看來,在實際歷史進程中,“我們越往前追溯歷史,個人,從而也是進行生產的個人,就越表現為不獨立,從屬于一個較大的整體。”[3]6而到了18世紀“市民社會”中人與人之間彼此把他人作為自己發財目的的手段和工具。資產階級的自由觀從人性的觀點出發,把這種人與人之間的對抗說成是自由的表現形式。在馬克思看來自然主義的自由規定只是資本主義社會特殊生產關系的表現,被資產階級學者視為永恒的資本主義社會的生產關系也只是歷史進程中的特定階段。在超越了資本主義社會生產階段,人類社會也將超越這種對抗形式的自由,在未來社會主義共同體中使每個人的自由發展與一切人的自由發展相一致。
3.社會主義是在“真正的共同體”中謀求人的自由發展。
在馬克思看來,“人是名副其實的政治動物”,即使不像亞里士多德所說的那樣是天生的政治動物也必然是社會動物,只有在社會中才表現出人的獨立性。實際上,人總是存在于一定的社會整體或共同體之中,并具有一定社會關系的特殊屬性。人類歷史上的剝削階級出于統治的需要致力于編造“虛幻的共同體”,把統治階級的利益說成是共同體的全體成員的普遍利益。在這種“虛幻的共同體”下僅僅是統治階級范圍內的個人自由,對被統治階級來說這種自由只是一種虛幻。只有在“真正的共同體”中,個人才不再是作為階級的成員參與進來,而是作為個人與個人之間的真正聯合,“這種聯合把個人的自由發展和運動的條件置于他們的控制之下”[4],這種共同體作為所有自由人的聯合體,每個人的自由發展與一切人的自由發展相一致。
社會主義自由與資產階級自由的規定有著本質區別,在資產階級的自由理念中人的自由表現為在自然狀態中脫離了社會的封閉單子,從人的自然本性出發把人的自由視為人與人之間相敵對和對抗的狀態。在資本主義社會這種自由也就表現為資產階級和工人階級的相對抗性,一個階級的自由發展需要剝削另一個階級來實現。而社會主義的自由理念則是把每個人的自由與一切人的自由相聯系,自由將不再是對抗性質的,而是每個人的自由與和諧的發展。正是基于這種作為真正共同體的自由理念,習近平提出了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的偉大方略——共同體不僅是作為民族共同體、國家共同體,同時也將“邁向命運共同體”。馬克思的自由人聯合體理念不僅為謀求實現社會主義國家人民的全面發展,同時也為更廣域人類社會的自由發展提供了理論指導。資本主義社會的自由觀在其歷史上以一國內的階級對抗為表現,后隨著資本主義社會的全球化進程把剝削演變為發達國家與發展中國家之間的剝削和被剝削的狀態。資產階級自由觀表現為達爾文主義式的自由主義世界,在這一理念下只有最適合的人才可以存活、才應該存活。而社會主義的自由理念則是共存、共享,在世界經濟的發展進程中使人類社會聯結一體,尤其是在經濟全球化的今天使各國人民的相互聯系更為緊密,在不斷加深的相互聯系過程中不同的國家和地區構成了利益共同體。正如習近平所指出的,在新時代各國是相互依存彼此融和的利益共同體,需要更多的開放包容、合作共贏才能帶來更加美好的未來發展前景。
二、人的自由發展構成:勞動是人的自由的實在
在古典經濟學自由主義的代表者亞當·斯密看來勞動是對人的自由的否定,他把勞動視為自由與幸福的對立面。由于把資本主義社會生產關系視為永恒,亞當·斯密所未能理解的是勞動只是在資本主義社會以私有制為基礎的生產條件下才成為與人相異化的方式。實際上勞動是人的自由的實在,只有在消滅資本主義社會生產資料的私人占有以重建個人所有制的基礎上才能真正實現人的自由發展。
1.亞當·斯密把勞動視為對人的自由的否定。
亞當·斯密把勞動視為與人的自由和幸福相敵對,工人的生產勞動是以犧牲工人的安逸、自由和幸福為代價,大多數人在強烈的勞動之后自然會想要得到休息,如果不依從想要休息的強烈的欲望便會產生非常危險的結果。因此,雇主如果聽從理性和人道主義的安排,那么就不應該使工人不斷工作,而是要他們適度地工作。然而在資本家看來,有必要使工人避免懶惰而勤勞地工作,如果物價低廉那么勞動者就會較平常懶惰;如果物價高昂,工人則會比較勤勉。這是因為在物質比較匱乏的時候,工人的生計變得困難,大量工人不得不更渴望出賣自己的勞動力以滿足生存所需,而且在這種情況下往往求職的人數會超過就職的機會,許多工人往往只有接受比以前更低廉的工資來獲得工作。因此,雇主們認為在物價相對高昂的時候,對他們而言會更為有利,對工人的剝削也會更為容易。亞當·斯密看到了在資本主義社會生產條件下工人生存的困苦,只能出賣自己的勞動力給資本家來獲得一定的報酬養活自己。在資本家購買了工人的勞動力之后總是盡量延長工人的勞動時間,讓工人為了資本家的貪欲而創造出更多的價值。盡管亞當·斯密認識到資本主義社會造成工人的極度困苦,但他所想出的解決辦法是雇主應該加強道德修養聽從人道主義的主宰而不至使工人如此受困。由于資本主義社會以剩余價值為目的的特殊生產方式,亞當·斯密的良好愿望顯然并不會在其所處的時代環境下實現。由于亞當·斯密把資本主義的生產關系視為永恒的、自然的形式,因而他也不能理解作為異化人的勞動怎么能構成人的自由的實在。
2.馬克思把勞動視為人的自由的實在。
“斯密在下面這點上是對的:在奴隸勞動、徭役勞動、雇傭勞動這樣一些勞動的歷史形式下,勞動始終是令人厭惡的事情”[3]174,這是因為在資本主義社會的生產條件下工人的被雇傭勞動是外在的強制性勞動,而不是作為人的自由的勞動本身。斯密所未能理解的是人的實在自由見之于活動恰恰就是勞動。勞動尺度本身是由外在的自然界提供的,人為了實現自身的意志目標和實踐力量所必須由勞動克服的外在障礙本身就是人的自由的實現。勞動是人改造世界的實踐活動,人不僅通過勞動獲取滿足自身生存所需的物質資料的生產,同時也在對象化的勞動生產過程中實現自身。但在資本主義社會中,由于生產資料的私人占有,資本主義社會的生產使勞動成為對人的詛咒,工人為了生存不得不出賣自身的勞動力給雇主以便獲取維持自身生存所需的物質資料。資本主義由于其內在固有矛盾引發的經濟危機的周期性波動也總是把工人卷入更為殘酷的生存斗爭環境中。勞動對工人來說成為外在的東西,勞動對工人來說不再是肯定人而是否定人的力量,工人在勞動中感受不到通過自身力量經由實踐的方式對象化到自然物這一過程中的勞動美感,而是使人的肉體和精神受到雙重折磨。一方面,工人的勞動成果被資本家占有和享有,使工人在這一階段的勞動過程結束之后所得到的只是滿足自身生存所需的最低生活標準,工人的勞動成果成為資本家進一步奴役工人的資本力量;另一方面,工人的被迫勞動不再是作為人的意志自由性的創造活動而是成為資本家用以生產的工具,工人在生產勞動過程中只感受到肉體的沉重負擔,資本家在購買工人的勞動力之后總是像使用馬匹一樣使用工人的勞動來為資本家創造盡可能多的剩余價值。因此,在馬克思看來,人的自由實現是對私有財產即人的自我異化的積極揚棄,在消滅了資本主義社會生產資料私人占有之后,人與自然、人與社會將獲得直接的同一性。
3.社會主義以重建個人所有制為基礎實現人的自由發展。
資本主義社會是以剝削工人階級為條件來維護少數資本家階級的自由發展。資本主義社會原始積累的過程是直接使用暴力手段來剝奪廣大人民群眾的生產資料,使這些無產者成為資本主義社會雇傭勞動下的自由民。在資本邏輯的運動下,資本表現為不斷生產和擴張自身的內在動力趨向。在使工人從封建的土地依附中脫離出來成為資本主義社會生產的勞動工人之后,資本主義社會的剝削就不僅表現為資本家對工人的剝削,同時也開始了資本家之間的競爭與剝奪,小資本家喪失資本而被大資本家所吞并。在資本主義社會內在的規律作用下,資本家的數量逐漸減少,資本也在不斷地集中,被壓迫和被奴役的程度和范圍都在不斷加深。最終使得資本主義社會在其內在不斷改進生產力的條件下受到資本主義社會自身生產關系的束縛。到那時,資本主義私有制的喪鐘也就要敲響了。在超越了資本主義社會生產階段之后,“在協作和對土地及靠勞動本身生產的生產資料的共同占有的基礎上,重建個人所有制。”[5]重建個人所有制并不意味著恢復蒲魯東式的小資產階級個人所有制,而是在生產資料共有的基礎上,使個人的勞動與他自身處于直接的同一關系。馬克思在《哥達綱領批判》中描述了未來社會主義的分配方式,在社會主義的第一階段所采取的“按勞分配”,“每一個生產者,在作了各項扣除以后,從社會領回的,正好是他給予社會的。”[6]每個生產者所給予社會的就是這個生產者所付出的個人勞動量。在社會主義第一階段分配方式下,個人的勞動與所得具有直接的同一性而不再被資本家所剝奪。在資本主義社會生產方式下,由于工人被迫出賣了自己的勞動力,不僅無法得到自己的全部勞動果實,而且伴隨著資本主義社會周期性的經濟危機連出賣自身的勞動力都成為困難。在社會主義階段人的自由發展將不再表現為通過奴役他人為手段來實現自身的自由發展,而是每個人的自由發展與一切人的自由發展構成統一體。每個自由者能夠通過他自身的勞動來獲取所需的必要生活資料,在自身意志力量和物質力量對象化過程中肯定人的自我實現。
綜上,社會主義的自由在量和質的層面上都與資本主義社會有著很大區別:
首先從量的層面而言,社會主義的自由不是少數人的自由而是每個人的自由。在資本主義社會私有制的前提下,資產階級以剝削廣大工人階級來支撐剝削階級的自由發展,而工人則只能夠依靠出賣自身的廉價勞動力來維系自身的生存。資本主義社會的自由價值表現為異化和相對抗的外在形式,一個階級要依靠犧牲另一個階級來滿足自身貪欲;在社會主義社會自由將不再是少數人獨享的特權,而是為實現每個人的自由發展和一切人自由發展的相互統一。
其次,從質的層面而言,社會主義的自由具有比資本主義社會的自由更為充裕的自由時間和空間。資本主義社會中工人只有被迫出賣自己勞動力的自由和被迫勞動的自由。而在社會主義階段,隨著資本主義社會私人占有制的解體和生產力的發展,人們將獲得更為廣闊的自由空間和時間。一方面,人們不再需要依靠被迫出賣勞動力來維系自身的生存,而是通過自由的勞動來滿足自身的發展訴求;另一方面,生產力的發展將使人能夠從繁重的必要物質資料生產中解放出來,為人的自由發展提供更多的自由時間。
三、自由形式的邊界:自由受制于生產力運動的內在界限
資產階級的自由觀把自由理解為對限制的否定,在資本主義社會的歷史上表現為消除舊生產關系和生產方式所限制的資本自由。在資本主義社會的生產條件下,被物化的個人完全生存在資本的純粹條件范圍內的運動下,因此資本的自由競爭也就表現為個人的自由,表現為人與人之間的私利性相對抗的自由形式。資本自由只是在適應其特殊生產的生產關系下感到自由,資本的自由絕不是自由的終極形式,隨著生產力的發展資本本身將會受到內在的限制,只有在超越了資本主義社會生產關系之后才能真正實現人的全面發展。
1.資產階級自由觀把自由競爭看成是人類自由的終極發展。
從資本主義社會的歷史進程來看,早期資本主義的發展受到封建生產關系的束縛,在這一歷史條件下資產階級學者把競爭看作是自由的表現形式,資本主義社會的生產要求突破舊的生產關系的阻礙,并在世界市場的范圍內突破一切阻礙資本流通的界限。對于資本主義的發展而言,閉關自守、保護關稅等等政策都被作為資本主義社會生產關系的阻礙而加以廢除。資產階級對自由的理解也只是從自由的否定方面去考察,自由表現為廢除舊的生產關系,致力于為資本主義社會的生產關系提供一切不受阻礙的生產條件。基于這一理論立場,資產階級也把自由看成是人與人之間的自由競爭和對抗關系,把自由說成是擺脫了束縛的自由個人之間的相互排斥和吸引,并把這種對抗性的自由看成是自由的絕對存在形式。在資本主義社會的生產領域,個人的自由只不過是資本自由的表現形式。在資本主義社會的生產過程中資本成為了具有靈魂的物,一旦資本成為自身的前提,資本邏輯的運動就會不斷地創造自身以實現自身的擴張和增值。對資本的自由而言,任何阻礙資本邏輯運動的束縛都被視為對自由的限制。在資本主義社會人的自由表現為資本的自由,人成為資本的附庸被作為資本增值的工具,“在自由競爭中自由的并不是個人,而是資本”[3]179。在資本主義社會的市場環境下各個資本家之間的相互競爭以及工人之間的相互競爭,都被作為資本自由運動所不可或缺的因素。因此,資產階級經濟學的研究也就把這種自由競爭作為前提以研究與資本主義社會生產關系相適應的發展規律,因為資本的現實和實現都要通過資本的邏輯運動過程來表現。當資產階級的意識形態家們把資本主義社會生產關系做靜態性描述,并把資本主義社會的生產關系說成是永恒的、自然原則時,也就意味著把自由競爭看成是人類自由的終極發展。對資產階級的自由理論來說對競爭的否定也意味著對人的個人自由的否定,資產階級學者把資本主義的生產關系內容作為資本主義社會生產的歷史前提,他們并不了解實際上以競爭為表達的自由形式也只不過是為適應資本主義社會生產的生產關系上的特殊要求。
2.馬克思對資產階級自由競爭理念的批判。
從馬克思的歷史唯物主義理論出發,作為資產階級意識形態的自由理論只不過是資本主義社會特殊生產關系內容的特定表現。在資本主義社會的生產條件下,按照資產階級自由觀來看對資本的限制也就意味著對自由的限制,而只要采取了與資本主義生產相一致的生產關系,資本的自由就會是在它自己的界限內感到不受限制的自由。在資產階級的自由理念看來自由就是否定限制資本的自由。但這種自由觀不過是在有限的基礎上,即資本主義生產的基礎上的自由,只要與資本的運動相適應,那么便表現為資本的絕對自由。資本通過自由競爭突破舊的生產關系的限制只是摧毀與資本發展不相適應的歷史限制。但資本的自由只是在其自身的限度內感到自由,因為在歷史的生產過程中資本會遇到自身的界限。在生產力不斷發展的基礎上來看生產關系對生產的限制,資本也同樣會成為如它所突破舊的生產關系那樣成為新的生產力的發展的局限。資本的自由只是符合了資本主義現階段生產方式的自由,而在生產方式的變革帶來的生產力發展的條件下,資本也就必然會遇到自身的阻礙。因此,當資產階級學者把資本的自由競爭描述為永恒自由形式,這不過是在有限的意義上,即在資本主義社會生產的條件下資本的自由運動。資本主義社會的自由意味著每個人都著眼于自己利益的最大化,并限制他人的自由發展,使得人與人之間交往的相互性也只意味著競爭。而這種競爭關系在亞當·斯密“看不見的手”中被理想化為普遍有益的“健康競爭”。因此,馬克思指出,對于資產階級先知們所贊美的自由競爭的合理回答,就是說個人通過追求他們的私利而實現普遍的公共利益,實際上不過是在資本主義社會的生產條件下人與人之間的相互壓榨。而資產階級的意識形態把這種自由競爭說成是最自然不過的自由形式;把這種特定歷史階段上資本主義社會的自由形式說成是人類自由的終極形式;把資本主義社會的生產關系描述為永恒,這無非是說資本主義社會生產關系就是世界歷史的終結,而“對前天的暴發戶們來說這當然是一個愉快的想法”[3]81。
3.社會主義以發展生產力為要求實現人的自由個性發展。
資本主義社會的生產并不以實現人的自由發展為追求,而是以資本的不斷增值作為生產的唯一目的。在資本主義社會的生產條件下,人只是作為資本增值過程的手段和工具,資本的自由實際上正是取消人的發展的自由。通過比較可以看到,資本主義社會的生產是一種混亂的無政府狀態,由于資本主義內在的固有矛盾的存在也只容許資本的自由發展達到一定的限度,隨著生產力的發展這種限度成為資本本身的束縛和限制,并由資本主義社會生產的內在矛盾引發為一定周期性的經濟危機。而社會主義則是在生產資料公有制為基礎的條件下,通過有目的和計劃性調節社會生產,使人的需要與社會生產成為直接的同一。社會主義的自由是“社會化的人,聯合起來的生產者,將合理地調節他們和自然之間的物質變換,把它置于他們的共同控制之下,而不讓它作為一種盲目的力量來統治自己”[7]29。通過有意識地調節社會生產以更好地滿足人的需要,這也是社會主義制度的優越性所在。
實現人的自由發展是馬克思為之終生奮斗的理想目標,也是社會主義的核心價值。我國的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正是以人的自由發展為旨歸,人的自由發展以一定社會生產力為基礎,生產力的發展決定了人的發展的自由時間和空間。因此,我國的社會主義建設事業正是通過社會生產的不斷發展滿足廣大人民群眾日益增長的物質需求和精神需求。從我國社會的主要矛盾變化來看,在我國社會主義建設的早期階段由于生產力水手還比較低,社會的主要矛盾還是人民日益增長的物質文化需要同落后的社會生產之間的矛盾。隨著我國經濟建設不斷取得新的偉大成就,人民群眾的生活水平顯著提高,社會的主要矛盾也在逐漸發生轉變。習近平在十九大報告中指出,我國社會主要矛盾已經轉化為人民日益增長的美好生活需要和不平衡不充分的發展之間的矛盾。新的社會主要矛盾的解決同樣需要在生產力不斷發展的基礎上更合理地調節社會生產從而更好地滿足人民群眾的美好生活需要。生產力的發展對人的發展具有直接的決定作用,而資本主義社會剝削的存在正是由于在資本主義社會的歷史階段上生產資料仍相對不足,盡管在資本主義社會的經濟危機中表現出一次次的生產過剩,實際上資本主義“生活資料和現有的人口相比不是生產得太多了。正好相反,要使大量人口能夠體面地、像人一樣地生活,生活資料還是生產得太少了”[7]287。由于資本主義社會特殊的剩余價值生產方式,在資本主義社會制度下根本無法消除剝削的存在。而我們所堅持的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制度能夠不斷解放生產力和發展生產力,為廣大人民群眾的自由個性發展提供更多的自由時間和空間,最終實現人的全面自由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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