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建云
【摘要】病毒種族主義、極端民粹主義和超級保護主義已經成為目前西方國家反全球化的主導思想和重要政策主張。其中,超級保護主義在貿易保護目標設定、貿易保護政策工具選擇、貿易保護方式等方面都超越了傳統貿易保護主義和新貿易保護主義,已經成為以美國為代表的西方國家維護既得政治經濟利益和大國霸權的工具,也是反全球化思潮和主權國家政策選擇領域的最新表現。中國在推進構建開放型世界經濟和人類命運共同體的歷史進程中,需要而且能夠承擔大國責任和擔當,已經成為推動世界自由貿易秩序和全球一體化發展的領導型國家。
新冠肺炎疫情全球蔓延導致的病毒種族主義、極端民粹主義以及超級保護主義,是2020年度反全球化思潮的新表現。2020年是美國的選舉年,共和黨和民主黨的主要政治人物都投入到黨派競選活動之中,出現了相互抹黑的黨爭現象,進一步撕裂了美國社會。極端化排外和仇外的民粹主義思潮泛濫,并向全球特別是“五眼聯盟”國家蔓延,構成了反全球化思潮的重要內容。雖然中美兩國簽訂了第一階段經貿協定,但美國針對全球特別是中國的貿易保護主義行為并沒有停止,而且出現了升級版。美國執政當局以意識形態劃界,甚至提出與中國“脫鉤”和中美“新冷戰”的說辭。由此,貿易保護主義超越了傳統貿易保護主義、新貿易保護主義的范疇,出現了超級保護主義。反全球化思潮深刻影響人類社會發展,特別是對新興經濟體和廣大發展中國家的社會經濟發展產生了持續的消極影響。因此,分析病毒種族主義、極端民粹主義和超級保護主義的特點及影響具有必要性和現實意義。
新冠肺炎疫情全球蔓延的一種重要結果便是誘發不同類型的種族歧視行為,本文稱為“病毒種族主義”,其專指對暴發或者受到傳染病毒影響地區的人群或者族群進行歧視、限制或者迫害的思想意識和行為。病毒種族主義的顯著特點是對來自疫區的族群、已經感染病毒的族群或者容易感染病毒的族群進行差別化對待,甚至迫害。人類歷史上曾多次出現病毒種族主義,最為典型的是在中世紀(1347—1453年)集中暴發、在歐洲大陸蔓延的黑死病,其誘發了對猶太人和吉普賽人的種族歧視和種族迫害行為。自新冠肺炎疫情暴發且在全球蔓延以來,在世界多個國家或者地區特別是以美國為代表的西方國家出現的各種針對中國公民或者海外華人的種族主義行為就具有顯著的病毒種族主義特征,主要表現在四個方面。
其一,把病毒嫁禍給特定國家。例如,美國政治人物污蔑稱病毒來源于中國,甚至在公開場合違背世界衛生組織命名傳染病病毒的規則,抹黑中國國家形象,形成了病毒種族主義。以損害別國形象為特點的病毒種族主義有三大典型表現:一是以病毒為借口攻擊競爭國或者敵對國,謀求本國的國家形象和道義私利,破壞國家之間的信任關系;二是通過損害別國形象轉嫁本國病毒危機或者其他社會危機,推脫本國抗疫不力的責任;三是把病毒作為國家博弈籌碼,逼迫其他國家在談判或者政治經濟博弈中讓步。
其二,對特定國家公民進行種族歧視。一些國家特別是以美國為代表的西方國家出現了針對中國公民的歧視事件,不僅損害了中國公民跨國旅行的合法權益,而且傷害了中國公民的人格尊嚴和生命安全。針對中國公民的種族歧視集中表現在三點。一是拒絕或者限制中國公民合法入境,把所有的中國公民視為病毒感染者或者攜帶者。例如,美國限制中國健康公民合法入境,或者對入境的中國健康公民進行行為限制。二是從中國特定地區非正常撤離外交人員和僑民,并發布歧視性規定。三是對中國公民與僑民進行人身攻擊。新冠肺炎疫情暴發以來,一些西方國家甚至一些發展中國家都曾出現攻擊和傷害中國公民的事件。
其三,對特定族群和族裔進行種族歧視。新冠肺炎疫情暴發之初,一些西方政治精英乃至普通民眾錯誤地認為該病毒只針對華人或者只針對亞洲人。新冠肺炎疫情期間,一些在西方國家生活的海外華人華裔受到了不同程度的人身攻擊。針對海外華人和華裔的病毒種族主義具有三個特征:一是為了反華和對外“甩鍋”,一些政治人物在西方社會掀起了對華人乃至華裔的仇恨,誘發了對華人和華裔的歧視和攻擊行為;二是以美國為代表的大多數西方國家經濟衰退,出現企業破產和大規模的失業現象,美國一些底層民眾把這一切歸因于華人或者華裔,認為他們把病毒或者疫情帶入美國,誘發了一系列針對華人和華裔的種族歧視行為乃至暴力傷害事件;三是一些發展中國家的社會精英乃至普通民眾受到西方國家媒體或者話語權的誤導,也出現了零星的針對華人和華裔的種族歧視行為乃至暴力攻擊事件。
其四,借助病毒誘發種族矛盾和種族沖突,打擊和破壞敵對族群和敵對國家。病毒種族主義者不僅把病毒作為種族歧視的工具,而且試圖利用病毒的全球蔓延與擴散,從生物學層面減少敵對族群乃至作為歧視對象的族群的人口數量。同時,病毒種族主義者還試圖通過對特定國家進行封鎖和制裁,限制某些國家的疫情防控物資,降低某些國家的抗疫能力,進而達到削弱敵對國家的目的。病毒種族主義借助病毒引發種族矛盾和種族沖突的原因有三個。一是通過病毒在特定族群中的傳播,減少該族群的人口比重,謀求本族群的規模優勢。例如,黑人族群的感染人口和死亡人口比例高于白人族群的感染人口和死亡人口比例,是美國執政精英中的部分白人至上主義分子所樂見的。二是借助病毒的傳染性,誘發社會恐慌和不同族群之間的沖突和對立,并借助這些沖突和對立謀求本利益集團的政治利益。最為典型的便是大選期間美國民主黨和共和黨都試圖利用“黑人的命也是命”運動謀求各自的選舉政治利益(美國兩黨中的大多數政治人物并不真正關心黑人族群政治經濟權利的保障問題)。三是政府中的執政精英不積極抗疫,反而把主要精力用于對外干預和“甩鍋”行動,直接傷害了底層民眾特別是少數族裔的健康利益。典型的例子是少數西方國家政府不積極抗疫,推行所謂的“群體免疫”政策,導致大量底層民眾特別是少數族群民眾死亡。
以美國為代表的少數西方國家在疫情期間試圖借助新冠肺炎疫情打擊和損害敵對國家或者敵對族群的根本原因有三個:一是通過對敵對國家或者敵對族群的封鎖、壟斷,降低這些國家或者族群抵抗病毒的能力,從而達到打壓或者削弱這些國家或者族群反抗西方霸權的能力和意志,最為典型的便是疫情期間美國仍然不放松對伊朗、敘利亞和委內瑞拉的干預和打壓;二是借助疫情發起對特定國家特別是敵對國家或者具有競爭性國家的污名化行動,抹黑與敗壞敵對國家或者敵對族群的形象和名譽,最為典型的便是美國政治人物始終沒有放棄利用新冠肺炎疫情污蔑中國;三是對部分病毒感染國家發起訴訟和索賠活動,試圖利用新冠肺炎疫情謀求不當政治經濟利益和道義影響力,最為典型的例子便是以美國為代表的一些西方國家政治組織、政治人物發起對中國的司法訴訟,不僅試圖敗壞中國的國家形象,還試圖通過司法手段從中國謀取不當利益。
總之,在新冠肺炎疫情全球大流行的背景下,以美國為代表的一些西方國家出現病毒種族主義,導致全球抗疫的國際合作受到損害。
極端民粹主義是極端主義和民粹主義相互滲透和融合的社會產物,其全球蔓延和泛濫是當前西方國家及部分發展中國家反全球化思潮的重要表現形式。極端民粹主義在西方國家特別是美國出現和泛濫的一個重要原因是這些國家內部的貧富分化擴大化和黨派政治競爭極端化。民粹主義作為一種社會思潮最早出現在19世紀的沙皇俄國,其把平民化和大眾化作為重要的價值評價標準和社會倫理出發點,雖然包含人類追求公平正義的某些合理訴求,但其極端化表現卻導致社會階層分裂和社會仇恨加深。民粹主義本身是一種極端化的平民主義思想,而極端民粹主義則是在民粹主義基礎上的進一步極端化。當代國際社會特別是西方國家中的極端民粹主義具有五個顯著特點。
其一,利益追求極端化。這主要表現為一些西方政客為追求本國利益不擇手段、不計后果,甚至突破倫理底線。利益追求極端化突出表現在五點:一是把本族群的利益凌駕于社會利益之上,忽略乃至漠視其他族群的合法利益,甚至為了追求本族群或者小團體利益最大化,不惜損害乃至犧牲其他族群利益;二是本國利益凌駕于他國利益之上,漠視他國正當利益,以犧牲他國正當利益謀求本國利益最大化;三是本族群利益凌駕于人類公共利益之上,以損害人類公共利益謀求本族群的小團體利益;四是本國利益凌駕于國際社會公共利益之上,通過損害國際社會公共利益謀求本國利益最大化;五是利益至上,把利益置于人類道義和社會倫理之上。
其二,思想意識極端化。受到極端民粹主義思潮的影響,西方國家的一些社會精英特別是政治權貴,在對待國內問題與國際問題時不問是非、只問立場。極端民粹主義把高度抽象化的平民權利和平民利益作為目標,而不考慮是否會損害社會公平或者其他社會階層的合理及合法權益。作為全球霸權大國和西方世界的領導型國家,美國極端民粹主義思潮泛濫,思想意識極端化現象顯著。一是思維方式極端化。極端民粹主義忽略人類社會的多元性和多樣性,試圖把社會簡單化和線性化,用極端化思維解釋復雜的多元世界,用武斷和極端的方式解決社會問題。二是思想理念教條化。人類社會的思想具有顯著的多元性和多樣化特征,任何一種思想或者理論都只能夠部分或者一定程度地解釋社會現象、社會運行,極端民粹主義者則試圖用他們自認為唯一正確或者具有唯一真理的思想解釋世界,把其信奉的思想教條化和神圣化,把其他思想視為異端思想乃至反動思想,并試圖消滅。三是思想觀念保守化。極端民粹主義反對創新,反對對社會現象進行新解釋,固守一些僵化的落后思想,與時代和社會發展脫節,阻礙人類思想創新和文明進步。四是世俗行為宗教化。極端民粹主義者往往加入某些宗教及教派之中,通過宗教及教派的影響力謀求利益和權力的最大化。
其三,行為方式極端化。極端民粹主義者喜歡采用一切手段削弱、打擊乃至消滅意識形態對手,雖然強調平民利益,但并不是完全維護平民利益,往往是假借維護平民利益的名義維護既得利益集團特別是政治權貴和資本利益集團的利益。極端民粹主義者的行為方式極端化表現在五個方面。一是政治人物采取極限施壓手段逼迫其他國家妥協和讓步。二是采取極端手段打擊和報復敵對國家和弱小國家的領導人。比如2020年初美國對伊朗軍事領導人的暗殺行動,對委內瑞拉總統馬杜羅的各種制裁、打擊和報復。三是采取極端手段對付國內競選政敵。在國內黨派選舉競爭中,采取極端方式抹黑和打擊競選對手。四是基層民眾采取極端手段對付敵對陣營的民眾。最為典型的便是美國出現的槍擊案,一些白人至上主義者采取極端暴力手段對付非洲裔、拉丁裔、亞裔等非白人民眾,誘發了社會撕裂和社會秩序混亂。五是采取極端手段乃至暴力工具、恐怖主義實現政治目標。為實現政治目標,西方社會的一些政治組織乃至政治人物無所不用其極,恐嚇、威脅、暴力攻擊乃至暗殺行動時有發生。極端民粹主義者的極端化行為,不僅破壞了社會秩序,更增加了社會運行的風險性和不確定性。
其四,推行身份政治極端化。極端民粹主義者試圖通過極端手段謀取本階層、本黨派、本利益集團政治經濟及相關利益的最大化,擴大社會矛盾、制造社會仇恨。極端民粹主義在擴大社會矛盾并制造社會仇恨方面的突出表現主要有四個。一是制造身份政治,進行身份動員。具有不同身份政治的社會成員被分裂成不同政治利益群體,為了謀求本群體政治利益最大化,彼此之間進行極端的政治競爭,導致整個社會的高度政治化乃至極端政治化,形成身份政治型社會。二是制造社會事件,挑起社會沖突。通過社會沖突強化民粹認同,維護或者擴大本利益集團的政治經濟利益,同時,通過挑起社會沖突增加社會博弈籌碼。最為典型的便是一些政治人物為了謀取選舉利益,故意挑動黑人族群和白人族群之間的矛盾和沖突,形成沖突型社會。三是制造社會仇恨。通過社會仇恨分化和撕裂社會,鞏固本利益集團的社會基礎,防止其他利益集團的滲透和擴張,進而在整個社會形成“制造仇恨一報仇一復仇一再制造仇恨一再報仇一再復仇”的社會仇恨循環,形成仇恨型社會。四是為了謀求本集團的政治經濟利益最大化,一些政治人物不斷撒謊、相互抹黑,破壞社會誠信和道德底線,形成道義淪喪型社會。極端民粹主義者制造的身份政治、社會沖突、社會仇恨和道德淪喪,已經成為阻礙人類文明進步的重要因素。
其五,暴力崇拜、極端排外。民粹主義者往往通過鼓動群眾采取暴力特別是大規模群體暴力行動實現政治目標,存在著群體暴力崇拜現象,而極端民粹主義者則把暴力崇拜推到極端狀態,濫用暴力工具、引發暴力動蕩,進而導致極端暴力化社會的形成。同時,極端民粹主義者特別是以美國為代表的西方國家的極端民粹主義者,極端仇視外來文化,片面反對外國的政治經濟制度乃至思想觀念。極端民粹主義者存在暴力崇拜現象的原因有三個:一是假借維護基層民眾利益和價值觀的幌子進行廣泛的社會動員,通過人口規模優勢獲得群體暴力優勢,通過對基于優勢地位的群體性暴力工具的操縱,實現政治經濟目標;二是把暴力工具作為非暴力工具的替代手段使用,以期實現特定的政治經濟目標。三是通過暴力工具以較低的成本(包括時間成本和社會成本)實現預期的民粹目標。對于極端民粹主義者而言,在大多數情況下,非暴力工具并不是其實現民粹目標效果最好、成本最低的工具。以美國為代表的西方國家的極端民粹主義者極端排外的原因同樣有三個:一是認為國外產品或者服務的進口損害了本國利益,導致本國企業經營困難、失業率上升;二是對外國人或者外國文化存在天然的排斥乃至歧視心理,存在本國文化或者意識形態優越感;三是受到本國媒體和社會精英的宣傳影響,對外部世界特別是與本國存在競爭關系乃至敵對關系的國家存在誤解。
簡言之,極端民粹主義已經成為目前反全球化思潮的重要表現和意識形態工具,其存在不僅會撕裂本國社會,而且會撕裂國際社會,是阻礙國際合作和全球一體化發展的消極因素。
超級保護主義是阻礙全球市場經濟一體化發展和反全球化的又一重要政策主張,已經成為擾亂世界貿易秩序的最大消極因素。近年來,貿易保護主義在全球蔓延,超越了傳統貿易保護主義、新保護主義的學術范疇,形成了新的貿易保護主義類型——超級貿易保護主義,本文稱之為“超級保護主義”。本文中的超級保護主義是為了謀得持續貿易及相關利益可以采取任何政策工具和手段的貿易保護主義思想及政策主張的概稱,即為了達到保護本國市場、打擊貿易對手的目的,可以無限制采取任何政策工具和政治經濟手段的貿易保護主義。與傳統貿易保護主義和新保護主義相比,超級保護主義具有五個顯著特點。
第一,貿易利益的極端化和單邊化追求。美國政府發動對華貿易摩擦的一個重要理由,是其認為美國在對華貿易中吃虧了,證據便是其在對華貿易中存在大量的貿易逆差,而不考慮任何貿易的發生都不可能單邊獲利,只有一方長期單邊獲利、另一方長期單邊虧損的跨國貿易是不可持續的。自中國加入WTO以來,中美貿易長期存在不平衡已經成為常態。那么,為何貿易還能夠持續進行?一個重要原因便是美國從中美貿易中獲得了利益,而貿易逆差則是獲得貿易利益的成本或者補償條件。事實上,貿易利益的極端化和單邊化追求是違背貿易發展規律的,原因主要有三個:一是利益只有一方獨享的貿易在市場競爭條件下不可能長期存在,即使存在也只是特別現象(如戰爭狀態下對盟國的貿易援助,但在和平時期的正常市場體系中的貿易必須以參與方共同獲利為前提條件);二是單邊利益極端最大化的貿易不可能是公平貿易,也不可能是有效率的貿易;三是任何試圖謀求單邊利益最大化的貿易談判都不可能成功,因為任何貿易參與國都不可能加入對自己沒有好處的貿易談判和貿易協議。
第二,貿易保護理由和借口的無限制編造,缺乏基本的貿易遵約共識和契約精神。超級保護主義為了對本國市場或者企業進行保護,任意編造借口,如以國家安全等非經濟理由為借口實施各種關稅與非關稅保護措施。超級保護主義的理由和借口突出表現為四點:一是選定制裁目標后尋找制裁理由,找不到合理的制裁理由則編造制裁理由,缺乏理性、沒有原則;二是突破國際社會的貿易規則與慣例約束,破壞現存國際貿易規則體系和組織體系,在貿易政策制定時采取“叢林法則”;三是不遵守貿易協定和承諾,缺乏必要的遵約共識,對貿易者進行約束,導致貿易關系產生不確定性風險;四是貿易契約有利于己方利益則遵守,不利于己方利益則肆意破壞,最為典型的便是美國撕毀與加拿大和墨西哥的貿易協定后重新制定有利于其貿易利益的新貿易協定。
第三,貿易制裁工具的無限制選擇。為了達到貿易保護或者貿易制裁的目標,超級保護主義者選擇無限制的政策工具和手段,甚至選擇非常規的極端手段。超級保護主義者選擇的貿易保護工具主要有六種類型:一是常規貿易保護主義政策工具,主要是關稅工具;二是新貿易保護主義政策工具,主要采取非關稅政策工具,如反傾銷調查、反補貼調查以及苛刻的技術條件限制等;三是利用司法工具進行長臂管轄,通過長臂管轄工具對本國境外企業的經濟貿易活動進行監管或者限制;四是利用技術優勢對競爭對手國家的公司進行技術制裁,削弱競爭對手國家或者企業的技術競爭力,破壞全球供應鏈的穩定性;五是對目標國家或者目標企業進行非常規手段的威脅、控制、暴力攻擊乃至恐怖主義行為;六是動用國家機器特別是司法及暴力工具,打壓與本國企業存在競爭的跨國公司,強制購買或者強制解體他國標志性目標企業。
第四,貿易政策成為實現國家戰略目標特別是非貿易戰略目標的工具。超級保護主義者以利益和意識形態劃線,試圖通過貿易保護主義行為實現政治、外交、軍事等目標,最為典型的便是以美國為代表的西方國家通過對非盟友國家乃至盟友國家進行貿易制裁,達到干預這些國家內政的目的。超級保護主義者試圖通過貿易保護主義措施達成國家戰略目標的方式主要有六個:一是破壞貿易競爭對手國家的供應鏈安全,弱化這些國家的貿易比較優勢和產品的國際市場競爭力;二是遏制競爭國家或者新興國家的發展,維護本國既得競爭優勢;三是貿易政策成為實現國內政治經濟目標的工具,最為典型的便是美國政府為了贏得國內政治選舉而對外推行貿易保護主義政策;四是把貿易政策作為外交政策的工具,通過保護主義的貿易政策打壓敵對國家或者對盟國進行干預和控制;五是貿易政策成為大國競爭和博弈的籌碼和工具;六是把貿易政策作為推行特定價值觀及意識形態的工具,通過貿易保護主義政策打壓價值觀及意識形態對手,甚至干預別國內政乃至促進政權更迭。
第五,貿易談判與磋商充斥機會主義行動和“叢林法則”的行為邏輯。選擇超級保護主義的國家往往采取機會主義行動,實行雙重價值評價標準,并在貿易活動及貿易談判中選擇“叢林法則”的行為邏輯。超級保護主義者的機會主義行動具有三個顯著特征。一是隨機性。根據國際國內形式變化選擇保護主義行為,以追求貿易及關聯利益的最大化。二是冒險性。為了達到特定的政治經濟乃至意識形態目標,超級保護主義者會采取各種冒險行動,干擾世界市場秩序和國際貿易環境,導致市場出現動蕩風險。三是投機性。超級保護主義者往往會利用國際政治經濟格局演變進行政治經濟投機,以謀求期望利益的最大化。超級保護主義者往往按照“叢林法則”的邏輯行事,弱肉強食、欺軟怕硬,對弱小國家進行貿易霸凌,對具有超強競爭力的貿易大國則可能進行階段性、策略性的妥協退讓。
可以說,超級保護主義是貿易保護主義綜合化和極端化演化的產物,是國家之間政治經濟博弈特別是大國之間政治經濟博弈的工具和籌碼。當前,超級保護主義已經成為以美國為代表的西方國家反全球化思潮的主要表現。
總之,新冠肺炎疫情全球大流行所誘發的病毒種族主義,不僅激化了西方國家內部的種族沖突和矛盾,還促進了極端種族主義的蔓延,影響了世界各國的社會秩序穩定和族群關系和諧。極端民粹主義不僅是西方國家內部社會撕裂的罪魁禍首,也威脅到世界各國之間的跨國合作。當前,極端民粹主義者追求利益極端化、思想意識極端化、行為方式極端化,推行身份政治和社會仇恨化、暴力崇拜和極端排外行為,已經成為世界各國分工合作和一體化發展的主要阻礙力量。超級保護主義是傳統保護主義、新保護主義發展演化到當代歷史階段的社會產物,在貿易保護目標設定、貿易保護政策工具選擇、貿易保護方式等方面都遠遠超越前兩者,已經成為以美國為代表的西方國家維護既得政治經濟利益和大國霸權的工具,也是反全球化思潮的最新表現。中國作為新興大國和最大發展中國家,在推動建設開放型世界經濟和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的過程中,需要承擔起維護世界自由貿易秩序和全球化國際分工合作秩序的大國責任,為推動國際社會持續發展貢獻中國力量和中國智慧。
責編/孫渴 美編/陳媛媛
①高度一體化和零庫存生產的全球化模式意味著全球供應鏈上任何一環出現問題整個供應鏈就無法運行,疫情赤裸裸地暴露了這一缺陷。一定程度上的去全球化似乎無可避免而且是合理的,但想要同時保證全球經濟發展還要依靠更加深入、包容和高效的多邊主義。因為去全球化的過程伴隨著很多風險。各國尋求供應鏈多元化肯定會造成冗余,增加生產成本,囤積關鍵物資也會遇到資金困難。大型經濟體或許能承受這些損失,但中小經濟體則不能。為了環保征收碳關稅或以國家安全的名義限制貿易和外國投資都會使問題復雜化,激化政治緊張局勢,引發相互報復的惡性循環,增加全球經濟下行壓力。——美國布魯金斯學會高級研究員凱瑪爾-德爾維,2020年6月
②世界上已經出現的各種潮流因新冠肺炎疫情問題而更加顯著,其中三個潮流在形成世界新秩序過程中的影響力尤為重大。第一個便是去全球化。在全球化背景下,世界在20世紀的大部分時間加深了合作,但最近數年,推動全球化的政治力量失去勢頭。英國脫歐和特朗普任美國總統可以證明這一點。為減少庫存提高生產效率,全球化企業在世界構筑“準時制生產方式”的供應鏈。但是,由于新冠肺炎疫情蔓延,企業優先考慮國家利益,被迫重新構筑供應鏈,將生產基地向國內轉移等。各國一直以來對全球化懷有共同的信念,這是國際合作的原動力。但這次應對新冠肺炎疫情之際,各國分散行動。去全球化和缺乏合作性將是世界新秩序的特征。——美國歐亞集團總裁伊恩·布雷默,2020年4月
③新冠肺炎大流行可能是壓垮經濟全球化的最后一根稻草。它正迫使政府、企業和社會提升能力,更好應對長期的經濟自我孤立。在這種背景下,世界似乎很難回歸互惠互利的全球化理念。缺少了保護全球經濟一體化創造共同利益的動力,20世紀建立的全球經濟治理架構將迅速萎縮。——英國皇家國際問題研究所所長羅賓·尼布利特,2020年3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