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 龍
(大連民族大學 民族史研究所,遼寧 大連 116605)
歷史上衛拉特人居住于絲綢之路沿線,往返奔波于絲綢之路,通使、貿易、戰爭是他們給絲綢之路留下的最深刻的歷史印記。只有充分認識古絲綢之路帶的民族、文化、歷史,才能深刻闡釋“一帶一路”戰略的豐富內涵,從而為之實施提供必要的智力支持。本文在前人研究的基礎上,進一步爬梳史料,考其始末,初步厘清了衛拉特人在絲綢之路上的文化傳播情況、蒙古歷史與絲綢之路的淵源關系,并就一些具體問題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通常學界認為的“絲綢之路”是西漢張騫出使西域后開辟的,“絲綢之路”一詞的提出者德國地理學家李希霍芬也是這么認為的[1]。絲綢之路的起點是長安,向西經過河西走廊進入西域后沿著天山南路西進,越過蔥嶺進入阿富汗、伊朗、伊拉克、敘利亞,通過地中海連接歐洲。雖然從西安開始分為南北中三道,但都是經過天山南路西行到西亞和歐洲[2]。到了公元6世紀中葉以后,突厥汗國興起,不僅統轄漠北、西伯利亞南部,而且控制了天山南北和中亞地區,于是由突厥人開辟了天山北路的絲綢之路[3],此路東越阿爾泰山,連接蒙古草原,西連中亞通向歐洲。筆者認為這是真正的“草原絲綢之路”,因為其真正連接了中原——蒙古高原——西域——中亞——歐洲。后來,突厥汗國被唐朝滅亡,原突厥汗國的疆域被唐朝統一,隨著修通連接中原與漠北草原的“參天可汗道”,由唐朝主導的絲綢之路更加開闊和暢通[4]。
“安史之亂”后,唐朝國力衰竭,吐蕃和回鶻趁機掌控西域和阿爾泰,唐朝失去對絲路的控制,中西交通遂告中斷。然而,唐中期以后,海上絲綢之路悄然興起,替代陸上絲綢之路成為我國對外交往的主要通道。唐以后,中國社會進入長期的分裂期,宋與遼、西夏、金對峙,中原與西域、中亞的傳統絲綢之路嚴重受阻,迫使海上絲綢之路空前繁榮起來。然而,這一歷史時期,草原絲綢之路依然保持暢通,可以分為南北兩線,北道東起于西伯利亞高原,經蒙古高原向西延伸,進入中亞,再經咸海、里海、黑海,直達東歐。南道東起遼海,沿燕山北麓、陰山北麓、天山北麓,西去中亞、西亞和東歐[5]。蒙古帝國建立后,由于在不斷西征中取得了重大勝利,建立四大汗國,直接統治了包括中國本土、中亞、西亞及俄羅斯等廣大地區。遼闊的疆域為傳統絲綢之路重新連通奠定了基礎,蒙元王朝還投入巨額力量,修筑從大都通往歐洲腹地的驛路,使原有草原絲綢之路更加完善和方便快捷,許多歐洲與西亞等國的使臣、商人、教士及旅行家相繼前來中國,絲綢之路上的繁榮景象與漢唐時期相比,有過之而無不及。元代從大都通往世界的絲綢之路有三條主干線,一是納憐道(漢語細小、快捷、機密之路),是元大都通往西北邊疆的道路,到甘肅連接傳統絲綢之路通往歐洲;二是帖里干道(車道),從大都出發,路過上都北行,經應昌折向西北到克魯倫河上游,轉西行到達哈拉和林,再從哈拉和林穿過蒙古草原,越阿爾泰山,沿著天山北路西行進入阿力麻里,連接中亞、歐洲;三是木憐道(馬道),從元大都出發,經興和路,過大同路北經豐州,越過大青山進入漠北,北溯汪吉河谷,連接嶺北驛道,直到哈拉和林,從哈拉和林北行,至斡亦剌惕,至吉爾吉斯,轉向西北方向,穿過南俄草原,到達欽察汗國首都薩萊,連接克里米亞與歐洲諸國[6]。這里的“斡亦剌惕”,指的就是衛拉特人,可見衛拉特人是草原絲綢之路上的古老部族,當時已經從原住地貝加爾湖附近的巴兒忽真窟木地方移居到葉尼塞河上游地區。
衛拉特人是蒙古族的一支,有著悠久的歷史和燦爛的文化。衛拉特人始見于《蒙古秘史》,當時被稱為Oyirad。蒙元時期的漢籍稱為斡亦剌惕,常見的解釋有兩種。一為“Oi-yin irgen”,即文獻中的“槐因亦兒堅”,漢義“林木中百姓”。另一為“Oira arad”,即“親近者”“鄰近者”,引申為“聯合者”“同盟者”[7]。就12世紀的實際情況而言,在色楞格河下游、貝加爾湖附近巴兒忽真窟木和葉尼塞河上游等森林地帶,居住著斡亦剌惕、古兒列兀惕、兀良合惕、禿馬惕、巴兒忽惕、布里牙惕、帖良古惕、兀兒速惕、合卜合納思、康合思等諸多部落和部落聯盟,被統稱為“禿綿斡亦剌惕”或“槐因亦兒堅”,即漢譯為“萬斡亦剌惕”或“林木中百姓”。“斡亦剌惕”為“林木中百姓”的分支,是由若干個鄰近森林部落組成的部落聯盟,不是指某一個具體部落的名稱。當時,“林木中百姓”中有很多部落和部落聯盟,因此“林木中百姓”也被稱為“萬斡亦剌惕”。據《蒙古秘史》記載,雞年(1201),斡亦剌惕部首領忽都合別乞反抗鐵木真,遭到鐵木真和王罕聯軍的攻擊,失敗后向西遷徙到失黑失惕地方[8],即葉尼塞河上源之一的錫什錫德河[9]11。兔年(1207),成吉思汗遣拙赤征林木中百姓,忽都合別乞先來降附,并協助拙赤征服了斡亦剌土綿,即林木中百姓。此時,斡亦剌惕仍住在失黑失惕地方。不久,忽都合別乞又領斡亦剌惕人,配合成吉思汗軍隊,征討八河地區的禿馬惕人,獲勝后斡亦剌惕人進駐八河地區[10]192-193,即葉尼塞河上游地區,實際上從原住地又向西北方向遷移了一段距離。成吉思汗十分優待忽都合別乞,不僅與之結為姻親,而且保留和擴展斡亦剌惕的領地和屬民,封為四千戶,以忽都合別乞為首領。當時衛拉特四千戶的領地就在葉尼塞河上游地區,也是草原絲綢之路經濟帶的重要一節,包括衛拉特人在內的當地諸多部落都與絲綢之路必然發生聯系,這是毋庸置疑的。
絲綢之路既是中西方之間的貿易大通道,也是東西方文明的大運河。中華文明通過絲綢之路傳播到歐洲,對歐洲各國的社會變革產生了深遠的影響。相比之下,活躍于絲綢之路中段的各游牧民族不僅對絲綢之路上的貿易活動起到了重要的推動作用,而且在中西方文化的傳播中扮演了中介者的角色。這些游牧民族極具機動性和靈活性,不斷遷徙于內陸亞歐廣闊地域,西去東來,周而復始,綿延數千年,其社會狀況不斷發生著變化,文化形態隨之發生了深刻變化。
作為絲綢之路上的一支古老部族,衛拉特人也不例外,在連續不斷的遷移中,與其他民族碰撞與交融,為其他民族注入新鮮血液的同時,還吸收其他民族的文化,并將其帶回母國傳播。這種文化交流雖然是雙向的,但不是均等的。相對而言,衛拉特人被中亞、西亞的伊斯蘭文化和歐洲的基督教文化涵化較為明顯。宗教作為精神文化的頂層,其傳播力和傳播速度都是驚人的,而基督教和伊斯蘭教以其明確的教義和豐富的知識體系,往往跨越這些游牧民族的原始信仰薩滿教,迅速傳播于上層人士當中。關于宗教在古代文明交往中的地位和作用,彭樹智先生給予積極的肯定,認為“文明交往離不開宗教或近似宗教的價值系統帶來的強烈文化政治歸屬性”[11]。大約公元5世紀末6世紀初,基督教聶斯脫利派,即景教開始傳播于中亞突厥人當中,后繼續在西域和蒙古高原傳播,到8世紀達到鼎盛,以致突厥王及所有國民幾乎都成了基督教信奉者[12]。突厥汗國衰落后,基督教仍然在突厥人、回紇人和蒙古人中廣為流傳。據史書記載,公元11世紀,基督教在衛拉特人克烈部中已經傳播[13]44,這與克烈部的突厥化有一定的關系,因為基督教首先是在我國突厥語族民族中傳播的,繼而突厥化明顯的蒙古語族部落接受基督教。隨著大蒙古國的興起,基督教在蒙古貴族中開始傳播。克烈部首領王罕祖父名馬兒忽思,為基督教名,馬兒忽思之子叫忽兒札忽思,也是基督教名。王罕之弟札阿紺孛有女名唆兒忽黑塔尼,是成吉思汗幼子托雷的正妻,生蒙哥、忽必烈、旭烈兀、阿里布哥,羅馬教皇派來的傳教士盧布魯克(1215—1270)在《東游記》中說蒙哥的母親是一個基督教徒[14]。史書還記載“盡管她是一個基督教徒,她仍然竭力促進穆罕默德教律的興隆,向伊斯蘭教伊瑪目和灑黑們賜予大量施舍和慷慨饋贈”[10]236,看來當時蒙古貴族不僅不排斥其他宗教,而且扶持各種宗教。王罕次子畏忽有女脫古思哈敦,為托雷之妻,托雷死后為旭烈兀所娶,“妃,信奉基督教之怯烈部人也,常庇其同教之人。旭烈兀因之優待基督教徒。當時基督教徒在其國中建筑教堂不少,脫古思可敦斡耳朵門外常有教堂一所,時聞鐘聲”[13]143。與此同時,蒙元時期有不少克烈人充任高官,在蒙古統治中發揮著重要作用,如太宗窩闊臺時任必帖赤主管畏兀兒文書(漢人稱為中書右丞相)的鎮海是基督教徒,其三個兒子要束木、孛古思、闊黑吉思都是基督教名。克烈人中還有許多在歷次戰爭中立有戰功的將帥,如哈撒納、昔兒吉思、槊直盾魯華等[15]。這些克烈人身居要職,舉足輕重,其宗教信仰對蒙元統治帶來些許影響也是必然的。基督教無論是從中國內地還是從中亞傳入蒙古地區,都是通過絲綢之路傳進來的,這點毋庸置疑。史書雖然沒有明確記載基督教傳入蒙古地區的途徑,但從突厥化程度較高的蒙古部落首先接受基督教這個事實看,基督教應當是通過中亞、西域的突厥和畏兀兒等突厥語族民族傳入蒙古族當中的。例如,乃蠻原本是突厥語族部落,后來深受蒙古語族的影響,被伯希和稱為“蒙古化了的突厥族”。還有汪古也是突厥語族部落,雖然分布陰山以北,但他們的原駐地卻是天山以北,唐末南遷到陰山以北的[12]。這兩個部落都信奉基督教,并波及周圍的其他蒙古部落。蒙古興起并發動西征后,大批被俘或裹脅的中亞、西亞、東歐的基督教徒隨蒙古軍隊東來,充任官員、將士、工匠或驅奴,他們大部分集中在大蒙古國的都城和林,后來隨著蒙古軍隊南征,分散居住在全國各地[15],其宗教信仰對包括蒙古族在內的中國各民族的精神生活也帶來了一定的影響。
蒙元時期,衛拉特人的社會生活和文化形態,發生了深刻的變化。隨著成吉思汗及其后裔的西征,衛拉特人開始擴散到天山南北和中亞各地,逐漸聯合和吸收了很多東蒙古及突厥系部落,擴大自己的勢力,并在蒙古貴族統一全國的戰爭和統治集團內部斗爭中都曾扮演過舉足輕重的角色,因而成為成吉思汗家族著意籠絡的重點,忽禿別乞家族也成了成吉思汗家族世相婚配的勛戚。1227年成吉思汗去世后,窩闊臺及其子貴由相繼即位。貴由汗死后,在拙赤家族王公的支持下,汗位由托雷子蒙哥繼承,窩闊臺家族的王公隨之遭到殘酷的鎮壓,窩闊臺汗國領土被合并到察合臺汗國。與此同時,蒙古本土再次被分封,托雷妻唆兒忽黑塔尼自己所屬阿爾泰山和兀良合惕、吉爾吉斯領地贈給其子阿里布哥,與阿里布哥關系密切的大批衛拉特人開始從葉尼塞河上游向南部草原地帶發展,有的向坤桂、札布罕河流遷徙,有的越過阿爾泰山,游牧于哈喇額爾齊斯河一帶。在這個時期,斡亦剌惕人軍事型遷徙導致文化的涵化,呈現了斡亦剌惕人的伊斯蘭化、突厥化的重大社會文化變遷。1253年,旭烈兀西征,部分斡亦剌惕人隨旭烈兀遠徙波斯一帶。至合贊汗時,由于發生塔兒海叛亂事件,有些斡亦剌惕部眾投奔敘利亞。后因這些人的宗教信仰與當地伊斯蘭教相悖,首領被殺,部眾驅趕至敘利亞沿海,死亡甚多,敘利亞人養其子,娶其女,戰士被分配于諸軍,后皆成為穆斯林[16]。蒙哥汗死后,1260年,托雷子忽必烈奪取大汗位,阿里布哥在斡亦剌惕等部的支持下,在哈拉和林也被擁立為大汗,并與忽必烈發生爭奪大汗之位的戰爭,結果阿里布哥敗退,至察合臺汗國境內伊犁河流域,隨之支持阿里布哥的衛拉特各部又一次離開蒙古本土,遷徙到察合臺汗國境內。1264年,阿里布哥走投無路,向忽必烈投降,但窩闊臺孫海都繼續反抗忽必烈,占領察合臺汗國境內七河流域及錫爾河東部地區,并聯合察合臺汗曾孫八剌,繼續抗爭元朝又三十余年[17]。在阿里布哥和海都軍隊里有諸多斡亦剌惕人,組成了“斡亦剌惕軍”,在戰斗中3 000斡亦剌惕軍人遭到潰敗,可見斡亦剌惕軍隊規模不小。隨著阿里布哥和海都的節節敗退,從軍的斡亦剌惕部眾,逐漸潰散到察合臺汗國、伊兒汗國及欽察汗國甚至后來的帖木兒汗國定居,并隨著這些汗國的伊斯蘭化大都變成了穆斯林。在元朝直接統治下的安西王阿難答和“依附于他的十五萬蒙古軍隊的大部分皈依了伊斯蘭教”,這其中有不少斡亦剌惕人。由此,成吉思汗時正宗的斡亦剌惕人,大部分融合于異族而被突厥化或伊斯蘭化,早期森林斡亦剌惕人在元朝末年已經所剩無幾[16]。有學者認為帖木兒汗國軍隊中有很多衛拉特人,與其他蒙古人一樣,伊斯蘭化程度很深,受教育與文明化程度很高,因而在帖木兒汗國的建立和統治過程中起了重要作用。1502年,衛拉特主力隨吐魯番王阿黑麻西征中亞,成為當地居民,經過一段時間,也都突厥化和伊斯蘭化了。
1207年,成吉思汗收服“森林部落”之時,衛拉特人居住在失黑失惕地方,其后向西北遷徙,進入禿馬惕故地,活動于八河流域。成吉思汗將斡亦剌惕封為四個千戶,以忽都合別乞為首領。與此同時,斡亦剌惕逐漸走出森林,經濟生活逐漸從森林漁獵經濟生活,過渡到草原游牧經濟生活,這使斡亦剌惕更加貼近蒙古人的文化生活,而且促進了斡亦剌惕與周邊諸族,如乞兒吉斯、畏兀兒等人的聯系。另一方面,斡亦剌惕貴族與蒙元皇室之間的世襲聯姻,使斡亦剌惕貴族成為蒙元統治集團的成員,提高了斡亦剌惕的政治地位和經濟權益,加強了斡亦剌惕的政治和文化認同感。
作為一個顯赫的部族,衛拉特人雖然在沿著絲綢之路多次西遷中,深深地突厥化和伊斯蘭化,但對蒙古本土的社會和文化變遷仍然產生了深遠的影響。衛拉特人長期居住于蒙古高原西部和阿爾泰、天山山脈,是蒙古人當中較早接觸突厥語族民族的群體,而且長期與突厥語族民族雜居,語言、文化和習俗與其他蒙古人有一定的區別,并且與蒙古本土文化的交流中,這種差異往往給后者帶來不小的影響。例如,《蒙古秘史》中一些詞語和語法現象和衛拉特方言一致,如射擊一詞在《蒙古秘史》中叫hahu,衛拉特方言也叫hahu,而一般蒙古語叫harbuhu;蒙古包下面的木架,《蒙古秘史》叫terem,衛拉特方言也叫terem,而一般蒙古語叫hana。又如衛拉特方言里以輔音“n”結尾的詞作直接狀語時,輔音“n”消失,在《蒙古秘史》里也是這樣[9]14。可以肯定,衛拉特方言應是蒙古最早書面語言的基礎之一,有人甚至提出《蒙古秘史》作者中很可能有衛拉特人,不管怎么說,衛拉特方言對大蒙古國的政治和文化構建中起到不可忽視的作用。元亡后,衛拉特人在西北再次崛起,到15世紀中葉,綽羅斯貴族也先統一全蒙古,建立了強大的汗國。隨著衛拉特人在蒙古政治生活中的作用日益凸顯,也影響著整個蒙古的文化生活,特別是在語言上突厥化程度相當高的衛拉特方言給蒙古高原的蒙古語帶來了極其深遠的影響。突厥化以前蒙古語可能只有5個元音,后來有7個元音是適應突厥語音的產物[18]。蒙古語進一步經過衛拉特化過程后,于15世紀后半葉進入了一個新的階段即近代蒙古語階段,蒙古語7個元音逐漸發展成與現代蒙古語基本一致,只有衛拉特影響不深的蒙古高原東段的科爾沁蒙古方言和興安嶺以南的山陽萬戶的兀良哈方言(清代以后的所謂喀喇沁方言)中還存在一些古代蒙古語元音發音特點,比如這些方言中第六元音不發達等[19]。
衛拉特人的文字在文化傳播中的影響同樣不容忽視。1648年,衛拉特蒙古高僧咱雅班第達(1599—1662)根據衛拉特方言特點,創制了托忒文,在衛拉特蒙古地區廣泛使用,直至今日。衛拉特人用托忒文撰寫了大量的文化典籍,包括翻譯大量的佛教文獻,對文化傳播做出了獨特的貢獻。17世紀上半葉,相繼建立的衛拉特蒙古三大汗國,即和碩特汗國、土爾扈特汗國和準噶爾汗國,都以托忒文作為自己的通用文字,三大汗國之間也是用托忒文進行書信往來,而且這三大汗國一般都以托忒文通文于清朝、俄羅斯等國,例如,準噶爾汗國噶爾丹博碩克圖汗寫給大清康熙皇帝的多封托忒文書信的抄件保存完整[20];另一位準噶爾首領策妄阿拉布坦寫給俄國彼得一世的三封托忒文書信的原件保存至今[21],這些珍貴資料已成為研究17至18世紀蒙古史的重要文獻資料,引起人們的廣泛關注。遠在歐洲伏爾加河流域的土爾扈特汗國長期使用托忒文并且用托忒文通文于蒙古本土、青海、西藏及清朝俄羅斯。由于準噶爾汗國統治范圍十分遼闊,除了衛拉特本土以外還有哈薩克、布魯特等中亞地區也是其統治范圍,所以托忒文也使用于這些中亞地區。后來,清朝平定準噶爾汗國以后,清政府與哈薩克、布魯特等國的書信往來仍然通用托忒文,而且清政府在北京設立托忒學,專門培養托忒文翻譯人才輸送給有關部院[22]。所以,可以毫不夸張地說,衛拉特人的語言文字對內陸亞歐諸多國家的歷史烙上了難以磨滅的印記,而這一切文化之旅也都是沿著絲綢之路展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