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1967年成立以來,東盟不斷發展擴大,從最初的五個東南亞成員國增加到如今擁有10個成員國,多個觀察員國、對話伙伴國和協商伙伴國;從最初的政治論壇性質發展為如今政治、安全、經濟等多領域合作機制;從最初的立足東南亞外溢到如今影響力覆蓋整個亞太地區,既包含發展中國家、發達國家,又包含中小國家、全球性大國、地區性大國的泛東亞合作機制。
東盟的組織和決策方式帶有明顯的東方色彩,又深受現代西方國家原則影響,是中西方文明、古代現代文明碰撞的結果。東盟自建立以來時刻體現儒家文化影響,如強調集體主義、集體價值觀,包容一致原則,又吸納現代國際關系理念,即尊重主權,各國平等,努力建立對話機制等。在維護地區和平與穩定的安全合作實踐中,東盟逐漸發展出了一整套具有東盟特色的調整區域內成員和伙伴對話國間沖突與合作的規范體系。這一套規范體系也被稱為“東盟方式”。
在安全合作的模式上,對制度化持謹慎態度,更注重通過習慣性的對話逐漸建立安全機制,而非建立正式性的超國家的組織。作為東盟最高決策機構,東盟首腦會議在東盟成立八年后才召開第一次會議,并且此后不定期召開,通過的決議也沒有強制約束力,依靠東盟成員國的自覺履行。新加坡外長賈亞庫馬爾曾說過“同歐盟不一樣,東盟從未打算成為一個將要求成員國交出某些國家主權的超國家組織。”正因為這種合作機制的松散性以及其并非建立在法理性基礎上的特點,使得東盟及其主導的機制對成員國沒有強制的約束力。東盟認為,這種非正式性有利于利益多樣化的國家和諧共存,和平解決沖突爭端,從而維護東盟整體的團結性,維持地區穩定。
在決策機制上,采用協商一致性原則。東盟認為通過協商一致,可以調和國家間的緊張、對立關系,達到“和合”狀態。東盟的協商原則主要包括三方面:第一,在一致的基礎上決策;第二,如果不能妥協,則擱置問題;第三,個體利益服從組織整體利益。東盟往往將可能造成對抗或不同意見的爭議性問題列入議事日程。比如,東盟主導的東盟地區論壇也以共同協商、全體一致原則促進東盟國家、東盟對話國、伙伴國探討共同關心的安全問題。近年來討論的重點議題大多是反恐、跨國犯罪、減災、核不擴散和裁軍、海上安全以及維和行動等關鍵領域的合作,但是討論議題往往不涉及敏感性的安全利益問題,不簽訂具體協定,因而會議后的聲明和公告對參與國沒有約束力和強制力。
在對待參與國家上,強調耐心和包容性,主張將對于安全問題持相同看法與不同看法的參與國包容進地區安全對話與合作中,并且還允許非國家行為體以與主權國家平等身份參與到對話中。從東盟及其主導機制的發展演變過程可以一窺東盟的包容性、多樣性。
1967年,印尼、新加坡、馬來西亞、泰國、菲律賓五國簽署了《曼谷宣言》,正式成立東南亞國家聯盟。80年代中期東盟吸納文萊。之后至1999年,越南、老撾、緬甸、柬埔寨四個社會制度不同的國家陸續加入東盟。至此,“大東盟”的布局奠定。東盟重視東南亞國家的多樣性,不同特點的國家都能夠在集體內按照自己的腳步發展,又協調相互間合作,促進了東盟國家的團結,鞏固了“大東盟”的建設。隨著不斷地發展壯大,東盟所倡導的地區合作模式開始產生一定的外溢效應。東盟與中日韓三國共同建立的“10+3”機制和東盟與中日韓分別建立的“10+1”機制將東北亞核心的三國納入對東盟話機制中。2005年首次召開的東亞峰會又將澳大利亞、印度、新西蘭包括進來,形成“10+6”模式,這樣東盟的影響力擴展到南亞、以及亞洲以外的大洋洲,形成“泛亞太”合作機制。1994年啟動的東盟地區論壇更是包含了27個亞太地區的國家,世界主要大國都在其中。東亞地區在東盟主導的多元多邊機制下加強了國家間對話交流,消除隔膜,增進互信,改善國家間關系,促進了國家間實質性的合作,并取得了重大成果。
在對待東盟國家內部事務方面,東盟堅持不干涉內政原則。東盟所提倡的不干預原則主要包括幾個方面:(1)不批評成員國政府對其人民采取的行動,包括人權方面;(2)東盟成員國資格的標準不包括各國政治體制或政府風格;(3)批判違反不干預原則的國家;(4)不承認、庇護、支持企圖制造不穩定局勢或推翻政府的反叛行為;(5)資助成員國打擊顛覆性活動和破壞性活動。東盟在不干涉內政原則下對成員國內部及成員國之間的沖突和矛盾進行調解。1994年,泰國發生軍事政變,東盟只是謹慎地表達關注。。
在對待參與國方面,東盟尊重國家主權,堅持各國平等,而且是各國不分大小強弱絕對平等。例如,東盟部長會議和最高決策機構首腦會議主持都由成員國輪值,主持順序按各國英文名稱的第一個字母排列。為了追求絕對平等,東盟成員國還分別設立秘書處,限制東盟秘書處的權力。
在合作層次上,東盟推進合作的多層次、多維性,既有多邊安全合作,也有雙邊安全合作;既有官方的安全合作,也有非官方或半官方的安全合作,即“第一軌道外交”與“第二軌道外交”機制。目前東盟最典型的、最具規模的“一軌”安全機制當屬東盟地區論壇。東盟地區論壇旨在“在亞太地區發展一種富有建設性的、可以預測的關系格局,堅持為加強和提高本地區的政治與安全合作而努力的堅定信念,確保本地區及人民的持久和平、穩定與繁榮。”它是東亞地區第一個而且是唯一一個官方政治與安全多邊對話機制,是東盟“合作安全”模式在亞太地區的重大創舉,鮮明地體現了東盟非正式協商一致的集體安全觀。東盟地區論壇標志著東盟區域意識的進一步覺醒和獨立主導地區安全事務的開始[ 趙乾坤:《大國權力與地區規范》,外交學院2006屆博士研究生畢業論文],也是“東盟方式”從東南亞向整個亞太地區的進一步外溢。
東盟地區論壇的官方正式對話機制,主要有領導人會議、高官會議和外長會議等,主要議題是參與國共同關注的地區或國際熱點問題。為了探討解決敏感性的安全利益問題,擴大國家間對話,提升國家間互信,減少國家間沖突的可能性,除了“第一軌道”的合作機制,東盟地區論壇還積極發展“第二軌道”的多邊安全對話機制,作為對“第一軌道”的配合補充。第二軌道活動主要在從事戰略研究的智庫和非政府組織之間展開,大多是非官方性質的活動,如學術交流、戰略研討會等。“第二軌道”提供了一個深入探討“一軌”中不便討論的難度較大的、較敏感的安全議題的場所,在此各國各方各抒己見,并向“一軌”提出建議,從而為配合“一軌”開展打好前戰。
“東盟方式”強調主權神圣不可侵犯,追求國家間絕對平等;堅持不干涉內政,協商一致的原則;在組織和決策上具有非正式性、非強制性的特點,不謀求建立具有約束力的超國家權力機構。這是國際舞臺上處理國家間交往的獨特的“亞洲方式”,體現了以包容開放的態度構建東亞地區合作機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