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架扁豆隨秋風

阿果 文

鄭板橋寫過一句“滿架秋風扁豆花”，讀著很是讓人喜歡。想象著在三間瓦房的小院前，一架藤蔓婆娑的扁豆罩在籬笆上，上面紫的白的花都有。花串的下部卻掛著累累豆莢，有綠有紫，小月亮似的彎彎。這樣的感覺，很鄉土，也很活潑。

鄉下人都愛在自家園子里種扁豆，蔬菜中就數它皮實，在籬笆的腳跟下，隨便丟幾粒種子，幾把草木灰的交情就能葳蕤一片，不亢不卑地布成籬落的一景。是的，扁豆從來都不會在最肥沃的田間聚集，它們多是低調地站在菜園的邊坎旮旯，不經意間就出落成滿當當的一架。等秋風漸涼時，就有扁豆吃了。

立秋到秋分這段時間為“長夏”，氣候特點是雨水較多，暑熱夾濕，脾胃受困。因此，中醫認為，多吃扁豆能祛濕、健脾、助消化、增食欲。

扁豆最簡便的做法就是涼拌。把扁豆逐一撕掉兩邊的筋并掰成兩節，洗凈后入沸水鍋里先焯熟，時間可以稍長點，因為扁豆含一種凝血物質及溶血性皂素，如果是煮得不熟就吃，那么一部分人就會產生頭痛、頭昏、惡心、嘔吐等中毒反應。將焯熟的扁豆過涼水控干后，加入鹽和蒜泥，另外點幾滴麻油拌拌，吃起來味道就很好了。我小時候家里吃涼拌扁豆，都是把扁豆擱在飯鍋架上蒸。飯熟了，扁豆也就熟了，加油鹽拌勻了吃起來，格外的綿軟醇香。

秋天里，因為怕吃得太過油膩，所以我就用扁豆燒排骨。先把排骨入鍋滾開去浮沫，再加入除筋的扁豆，大火燒開后小火慢煨，直到排骨酥爛且鮮香味已充分被扁豆吸收后，即可調味起鍋。這屬于民間的一種吃法，鮮滋滋，熱騰騰，吃上一碗暖胃又暖心。

和扁豆一起步入秋天的，還有泥底下的芋艿，而扁豆燒芋艿這道家常菜，也往往被我理所當然地端上了餐桌。

是的，小時候我就開始吃扁豆燒芋艿，吃到現在也有30 多年了，說不上它有多么的美味，可是到了秋天，肯定要做幾回來吃，圖的就是熟悉的家常味道。記得有一年，我在香港的舅公回大陸探親，80 多歲的老人牙口不好，我見他面對滿桌的山珍海味都淺嘗輒止，唯獨扁豆燒芋艿這道菜他一人就吃了大半，老人家吃完飯還感慨道：幾十年沒吃過這口味了。

因為生芋艿的汁水沾在手上會奇癢無比，所以刨皮這個工序便很讓人畏懼。我每次都是將芋艿刷干凈后，先放鍋里蒸熟，而這時再剝掉皮就比較容易了。之后，把芋艿和扁豆一起下鍋翻炒勻，再蓋上鍋蓋燜五六分鐘成菜。這時的芋艿粉粉的，香軟糯滑，扁豆也是鮮嫩而有嚼頭。

每年入秋后，我們家扁豆燜面肯定是要做幾回的。面是街上買回來的拉面，把扁豆撕去筋并折成段，豬五花肉切薄片。一邊是先將拉面上屜大火蒸得半熟，然后加熟油拌勻；一邊是炒鍋里燒熱油，放蔥姜蒜末爆香后，再依次下豬五花肉和扁豆煸炒，等到調好味再加水沒過扁豆，煮到七八分熟時，再鋪上蒸好的面條并蓋上鍋蓋，改小火燜到湯汁收干。這時再揭蓋，香飄滿屋。拿一把鏟子一雙筷子，兜著鍋底一鏟，鍋里的扁豆和面條就和到了一塊兒。扁豆燜面，韌滑、噴香、好吃。自我從山西朋友那里學到這一招后，每次在家人朋友面前顯擺，都能博得大家的夸贊。

眼看園子里的其他植物在漸深的秋光里漸漸萎靡，但那一架扁豆還在開花結果。從夏末到深秋，扁豆就這么地豐富著我們家凡俗的一日三餐。

據說，中秋月下，婦女們在焚香拜月之后可以閉著眼睛在籬笆下摸索。如摸到的是南瓜，那么就預兆家里會添男孩；如摸到的是扁豆，則可能添女孩。我猜想，可能是因為南與男諧音，那么扁豆與女孩又有何干？是扁豆又稱蛾眉豆的緣故嗎？蛾眉也作娥眉，在古代一向都是美女的代稱哩。

如此聯想，如此純樸低調的扁豆，讓我心里又添了一層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