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的野炊

我從鄉下進城生活已經很多年，但兒時鄉村里的點滴樂趣，至今仍然刻在我的記憶深處，比如我童年時代的野炊。

小時候，我隨奶奶生活在農村，那時我就和同村的許多孩子一樣，練就了一套能填飽肚子的本領。

每年的春季，村邊的那條大江就成了我們這些孩子嬉戲的去處，因為這個季節會有成群的野鴨飛到那里繁衍棲息，所以人們在江邊的草叢里，便能揀到不計其數的野鴨蛋。那時的鄉民普遍沒有保護野生動物及環保的意識，因為首先是要解決溫飽問題，所以鄉里人才顧不了那么多，時常都會去江邊揀野鴨蛋回來充饑。

而我們這些小孩子，總是隔三差五地邀約著去江邊揀野鴨蛋來做野炊。那時候，做野炊也不用帶任何炊具，只需要從家里偷出鹽巴和火柴。每一次去到江邊，我們都會分工合作，一般是兩三人一組，有的負責在江邊樹林里收集枯樹枝，有的則專門去江邊草地里找野鴨蛋。要知道，找野鴨蛋不但費力，而且還得掌握一定的技巧。通常來說，野鴨會在江邊比較僻靜的草叢里生蛋，因此，這就需要我們在一堆又一堆草叢當中去仔細尋找。找到野鴨蛋后，還要識別這些蛋是否新鮮，因為有的鴨蛋可能已經被孵化了一些日子，而這樣的鴨蛋，我們是不會揀回來吃。

揀來野鴨蛋以后，我們還會從山坡上摳些黃泥回來，加些水便和成了干稀適度的黃泥。同時，還會去江邊藕塘里掐回幾片荷葉，另外采些藿香或茴香。首先是把荷葉鋪開，放上洗凈的野鴨蛋和適量的鹽、藿香或茴香后（每四五枚野鴨蛋包成一包），再用草繩子扎緊系成荷葉包，最后將荷葉包用黃稀泥包裹嚴實，才放進柴火堆里燒一個小時，取出來就大功告成了。那時候，我們都把這樣燒熟的野鴨蛋叫“五香鴨蛋”。這野鴨蛋吃起來的確味美，至今回味起來仍讓我垂涎。

當進入盛夏以后，江里邊的小魚小蝦也長得肥美了，因此，這個季節我們野炊的主料也變得更加豐富了，像黃臘丁、龍頭蝦、石頭蟹這些，都是我們常吃的東西。不過，由于這些水生物大都生活在江水較淺的石縫里，所以要想抓到它們，自然是需要費一番功夫。

不過，我們小孩子也有抓這些活物的絕招。黃臘丁頭上長有利刺，稍不小心就會被刺痛，所以我們一般都是以“釣”的方式去捕捉。先是在村邊小水溝里撈點沙蟲上來，然后加點煤灰炭渣制成泥，這樣便弄成誘餌，掛在魚鉤上便可以釣魚。每一次去江邊，我們用不了多大工夫就能釣到許多的黃臘丁。

龍頭蝦和石頭蟹主要藏在淺水邊的小石塊縫隙，因此我們只能用手去捉，不過這也需要斗智，因為龍頭蝦和石頭蟹在水里行動敏捷，我們往往是快速搬開小石塊后，伸手就去一陣亂按，于是那些來不及“逃跑”的小蝦和小蟹成了我們的獵物。

我們在野外烹制黃臘丁、龍頭蝦、石頭蟹的方式也不同尋常。家鄉有一種極硬的青石，這種石頭表面很光滑，可以開成極薄的石板，由于這種石板禁得住大火燒，所以我們就借用來烹制黃臘丁、龍頭蝦、石頭蟹等。

我們通常都是將黃臘丁、龍頭蝦及石頭蟹洗凈后，用適量的鹽和鮮香樟葉腌漬一會兒，與此同時，將青石板放在火上燒熱，最后將魚蝦等放在石板上燒烤。有時我們也會去地里采點鮮花椒和鮮辣椒來先搗爛，然后撒在魚蝦上面一起烤。約莫等半個小時后，這“石板三寶”就香氣四溢了，接下來自然是大家飽餐一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