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桌上的四碗面

張老侃 文

“四碗面”不是牛肉面、雜醬面、擔擔面和蘭州拉面，而是指人情世故和社會交往中的情面、臉面、體面、場面。將“四碗面”倒在一個碗里，最后凝縮成兩個字——面子。那么什么叫有面子，什么又叫沒面子呢？餐桌上說來也十分有趣。

民間曾經(jīng)流傳過一個諷刺某些城里人做事虛偽的笑話，講的是一個窮得叮當響的人，雖然餐餐是咸菜豆腐乳下飯，可出門時卻偏要拿塊肉往嘴唇上抹——讓別人以為他剛吃過大魚大肉。這叫有面子，反之則沒面子。可是如今的人大魚大肉都吃得不愛吃了，那又是啥才叫有面子呢？請客設宴時，進普通餐館感覺沒面子，上高檔酒樓才像是有面子。餐畢打包帶走的沒面子，吃飯時鋪張浪費的有面子。喝瀘州大曲的沒面子，喝茅臺、XO 的就是有面子。在酒樓里點回鍋肉、宮保雞丁的，會被人視為老土，沒面子；吃野味“紅燒小鹿”的，被人夸為美食家，有面子。再說吃魚吧，吃鯉魚、鰱魚的沒面子，吃鮑魚、魚翅的才有面子。是的，那些上酒樓點吃魚翅的，多半是為擺闊——顯示自己有頭有臉有地位。

鯊魚與魚翅，涉及到“四碗面”當中的臉面、體面。生活中有一種人，是“三張紙畫一個人腦殼——面子大”。

下屬迎接上司，洗塵接風，盛宴款待，這是情面、臉面、體面和場面的大檢閱，可以說最能使“四碗面”得到充分的表現(xiàn)。下屬的用心如果受到了上司的贊許，那自然是“人頭馬一開，好事接著來”。不過要是你拍馬屁拍在了馬蹄子上，那事情就不好辦了。1939 年的冬天，抗日戰(zhàn)爭進入最艱苦時期，當時住在陪都重慶的國民軍副總司令馮玉祥將軍來到重慶綦江縣視察征兵工作。時近傍晚，當?shù)匾晃粍⑿湛h長執(zhí)意要設宴為馮將軍接風洗塵，為此還請來了鄉(xiāng)紳作陪。正當劉縣長暗自得意時，哪知馮玉祥見到那場面便把臉一沉，他說：“數(shù)九寒天壯丁們饑腸轆轆，在操場上冷得打抖，你們竟雞鴨魚肉地大擺筵席……”言畢，轉身便拂袖而去。隨后馮將軍來到了縣城小街，在一位小販的烤爐邊買了幾只烤紅苕，邊吃邊念出了幾句順口溜：“烤紅苕，味道鮮，吃了賽過活神仙。官與民，民與官，節(jié)約銀子為抗戰(zhàn)。”

“馮玉祥綦江罷宴”，是抗戰(zhàn)時期民間流傳的故事，也是對人世間“四碗面”的最好詮釋。餐桌之上，講情面、看臉面、圖體面、擺場面，都得講究場合，把握分寸，不然就可能事與愿違，適得其反。當年馮玉祥離席去吃烤紅苕，就弄得特別看重場面和體面的劉縣長大丟臉面！而在當今社會，最能夠集中體現(xiàn)“四碗面”的場合還是在酒桌上。中國人把吃飯與喝酒合二為一，那么酒桌上哪些算是有面子，哪些又算是沒面子呢？

肯定地說，酒仙酒鬼酒簍子酒壇子，能喝你就是大哥——有面子！不能喝你就是“蝦爬”——沒面子。“能喝二兩喝半斤，這樣的哥們最貼心。”“能喝半斤喝七兩，這樣的朋友最豪爽。”于是，凡是能豪飲的人自然也就成了酒席上的中心人物，至少是“節(jié)目”的主持人。一手拎酒瓶一手端酒杯，在席桌間插科打諢以應對場面，反之，你不能喝，酒桌上的兄弟會覺得你不仗義，美女可能會覺得你不是男人。這怎么辦呢？那就學《紅燈記》里的李玉和——赴宴斗鳩山，舍命陪君子。這樣一來，不像男人的成“男人”！沒面子的有了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