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前世（外二首）

綠袖子

出發前，僅僅一聲“請了，請了”

瞬間田野，鄉村，石碑，葵葉

在虛無世界真的就有了前世——

一夜都是飛來飛去，又咳血不止的鏡像

那些長亭短亭的猜想，一時半會喘不過氣來

那些鏡中之物，仿佛蝴蝶碰來碰去，落在音調上的嗓門

不敢在墳頭大哭，一哭一個天崩地裂

不敢再說脫掉二字，要不，就脫掉如你所愿

是翼成全了悲涼，它們是一只兩只

蛹的化身，舊事物的化身，它們飛出去，得高，得遠

從后現代悲傷的殼里

再一次脫掉人間所謂的人情世故，人云亦云

再一次脫掉世俗深處那些磷火焦躁狀

再一次脫掉憂思貼上前世碰出的鐘聲

再一次脫掉石棺上所有舊意識，舊長袍，舊唱詞

唯一記得斷弦的樓臺處，蛹殼還守在

那塊千年無法合眼的墓碑上

聽一支曼陀羅

在，不在，時間

把所有的時間都聚在一起

一面墻，我們可以任意想象它

想象它的來歷，想象它是一個桌位

想象它前一小時，和陌生人對視

那一些鐘表，茶杯，摔破的花瓶，被

一架鋼琴，和一對男女證明過

我對這樣的暗物質，有似曾相識的緣分卻從來不被相逢

如同行為藝術中的一只羽毛

一副五官，一個衣架，甚至飛行物

它們自由的進出我的夢，皮膚，腸胃

在空間折磨著一些人，一些事

漸漸的有了潔癖

有了精神分裂癥，有了場景，距離，死亡

問誰是誰的扣板，或者魚，或者飛鳥，在生命的曲線上

有時在，有時不在，若干年后，一張老黃歷枯萎

而那一面墻，卻從不被空間抹去

叩問

走進收藏店，似乎，每一件器物

都像是從圣經里跳出來的文

一些臉乖張，一些臉懺悔，一動不動，站著，并沉默

都是梵唱的主，它們紛紛還惦記著自己的朝代

仿佛彌撒曲——

仿佛，我也喜歡劃一個十字

再往里面走，就能看見懺悔的十字架

它們是一群遠離日常生活的蠱惑，只能聽見神的聲音

有人愿意在店堂里連叩三世，求其對平凡的解脫

而我來，我只知道你是這里一主

你只在一面銅鏡里穿來穿去，看不清哪一件道袍屬于你

也包括那些叩問神跡的瓷器，銅器，和地窖

在經文里，活像一個個摩西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