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秉義
[內容提要]本文對朝陽德輔博物館收藏的二件史前紅山文化石器進行了考察、測音后得出自己的一點認識,并對與之相關的火燒溝文化遺址和紅山文化遺址出土的塤(包括民間收藏的紅山塤)談了一點自己的看法。重點對興隆洼石塤和石流星進行了探討。
2018年10月,筆者對遼寧朝陽德輔博物館收藏的“興隆洼”文化遺址出土的兩件石塤、一件骨笛和一面“小河西文化”陶鼓進行了考察。這些樂器均是史前中國北方新石器文化遺址出土的禮樂之器,具有很高的歷史價值和意義。
朝陽市德輔博物館坐落于文化氛圍濃厚的朝陽雙塔慕容古街,2009年5月20日經遼寧省文化廳《遼文物發[2009]17號》文件批準成立,是經遼寧省文化廳批準的朝陽首家民辦北方史前文化專題博物館。被命名為遼寧省愛國主義教育示范基地、朝陽市愛國主義教育示范基地、中共朝陽市委黨校現場教學基地、遼寧省2015-2017年度文明單位、中國石器網科普基地、朝陽市科普教育基地、吉林省高校人文社科重點基地、吉林師范大學東北文化研究中心紅山文化實踐基地、上海城建職業學院文物修復與保護專業大學生實習實訓基地。館內藏品為遼寧省首次獲得國家定級的館藏文物,其中,一級文物10件,二級文物47件,三級文物197件,三級考古資料3件,一般文物5466件。博物館于2009年9月1日正式開館,辦館宗旨為:弘揚家鄉的紅山文化,保護紅山文化的民間遺存。
德輔博物館所收藏的兩件興隆洼文化的石器雖然文物部門已經鑒定為石塤,但對其進行仔細試吹和分析后,筆者認為還可做新的探討。
從人類發展的角度來看,人類所“創造”的第一件“物”體現了人類的征服欲和想象力,是人類將自然“人化”的具體表現。而人類的歷史從何時開始?新石器時代人類是否能夠開始制造“工具”?這些都是歷史學者渴望了解和破解的問題。歷史學家在研究人類的歷史中得出了人類的歷史有300萬年左右的結論,可見人類發展的歷史有多么漫長!
在探究人類歷史的同時,音樂史學者也在探索和追究人類的音樂是從何時開始?最早的樂器是什么?2003年4月1日,考古工作者在重慶三峽奉節發現了用石鐘乳石制成的石哨,距今有14完年的歷史。2014年重慶出版社出版的《重慶古文化資源以研究》一書中有如下記載:
“長江三峽最新考古成果表明,重慶是人類藝術的起源地。2001-2002年,在奉節的興隆洞中,考古工作者在這里不僅發現了距今14萬年的‘奉節人’,還意外第發現了‘奉節人’創制的幾件十分罕見的藝術品。一是一對有圖案的象牙化石……。二是一枚能夠吹響的石頭。在一枚普通的鐘乳石上,有兩個小孔,一個是天然的,一個是人工雕琢的,放在嘴里可以吹響。專家們認為,這是一枚14萬年以前人類制作的可以吹奏的,并且能夠穩定發音的石哨。也許是一種玩具,也許是一種狩獵工的誘捕具”。

圖1.重慶奉節興隆洞石哨
中科院地質與地球物理所譚明博士認為在這種石鐘乳上的鵝管(孔洞)不是自然撞擊或自然風化的,鵝管開口端周緣有人工磨蝕的痕跡,特別是開口的一側為凹狀態,很難用自然侵蝕來解釋,很可能是人為加工的。
中國藝術研究院音樂研究所王子初認為此石哨也許只是一種發聲的玩具,也可能是一種狩獵誘捕的工具,但是這枚石哨可輕而易舉獲得一個清晰而穩定的音頻,說明我們的祖先已經懂得如何用天然的石頭創制能夠發聲,并且是人們所預想的一種聲響的器具。這說明奉節石哨進入到人類創制樂器的第二階段。
就目前的考古發現來看,人類的原始社會的發展是極為不平衡的。14萬年前的奉節石哨是這樣的情況,我們很難想象那時人類的具體生活場景。奉節石哨雖然只能發一個音,因此還不能說是一件旋律樂器,但是,它是人類創造樂器的前奏,后來的許多樂器就是在這種不規則或不固定的可以發音的“器具”中總結出來。早在14萬年前,奉節人能夠創造出這樣的石哨,是目前所能見到世界上最早的樂器(或工具),把人類的藝術歷史推到了14萬年前,意義重大。
在人類發展過程中,自然的工具——卵形是一個非常重要的造型。卵在人類的生活中的重要作用不言而喻。卵的形狀還給予人類以更多的想象和模仿的具體物體。特別是依河而居的原始人類,鵝卵石是人們喜愛的、也是最為“順手”的工具。河床中的鵝卵石也是采之不盡、用之不竭的工具(武器)。

圖2.人類對卵形認識進化圖
在對卵形有了充分認識后,人類在卵形上有了新的創造,本文所論述的朝陽德輔博物館收藏的興隆洼石塤就是最好的例證。
遼寧朝陽德輔博物館館藏的兩枚新石器時代的“石塤”(我們這里采用遼寧省文物局鑒定書的稱呼),應該是迄今為止所見中國最早的能夠吹奏旋律的“塤”。2018年8月、10月筆者曾兩次前往朝陽德輔博物館考察獲得的圖像和數據:

圖3、圖4.遼寧朝陽德輔博物館藏興隆洼石塤正側面照片(陳秉義拍攝)
出土地點:內蒙古赤峰敖漢旗
專家鑒定時間與結果:2017年,石塤,國家三級文物
器物存世時間:興隆洼文化(距今7400-8200年前)
材質:沙巖卵石
高:6cm
長:11Cm
圍:16cm
測音:筒音#C,按音孔:#E(吹奏:陳秉義,測音:潘驍蕊、馮思寧、姚俊杰、夏瑞琪)
如果用俯吹的方法,吹孔可以吹出#5#4#3#2#1;加上按音孔控制按音孔大小,可以吹奏出#6#7#1#2#3,即一個八度家一個大三度。(這里有一點需要說明:筒音為#C是筆者持石塤后吹出第一個自然音,管樂器的音高是受吹奏者氣流強弱影響的。經過反復吹奏筒音后,定為#C)。

圖5.遼寧省文物局文物鑒定書(王冬力供稿)
與石塤同時期的興隆洼文化石神人雕像和骨笛,不僅可以和石塤相互印證,更說明了此時的音樂要比我們想象的發達。

圖6.與石塤同時出土的骨笛(王冬力供稿)

圖7.興隆洼石神人雕像(陳秉義攝影)
德輔博物館所藏的興隆洼石神人雕像的材質與石塤完全一樣,年代也一樣,是石塤和石流星最好的佐證。
德輔博物館收藏的另一件石器為3孔,經遼寧省文物局鑒定為“石塤”。筆者考察并測音后,認為此“石器”不是“塤”,而是“石流星”。

圖8、圖9.遼寧朝陽德輔博物館藏興隆洼石流星正側面照片(陳秉義拍攝)
出土地點:內蒙古赤峰敖漢旗
專家鑒定時間與結果:2017年,石塤,國家三級文物
器物存世時間:興隆洼文化(距今7400-8200年前)
材質:石英巖卵石
高:5cm
長:8Cm
圍:14cm
測音:吹不響,原因是吹孔與按音孔不在一個共鳴體(吹奏:陳秉義,測音:潘驍蕊、馮思寧、姚俊杰、夏瑞琪)

圖10.遼寧省文物局文物鑒定書(王冬力供稿)

圖11.興隆洼3孔石流星剖面圖(陳秉義拍攝)
對這件“石塤”筆者經仔細觀看和測音后,認為不是石塤,而是石流星。理由如下:
筆者認為此石器應是原始人進行狩獵的工具“石流星”。該石器上雖有三個孔,但是無論是全按兩個“按音孔”還是打開“按音孔”,此石器均吹不響。這件石器從外表看很像石塤,但是左右兩個孔是分別通過一個管道與中間的孔相連(見圖剖面圖),加上中間的孔右側有一個凹槽,應該是用來栓繩子用的,石器上已有很明顯的栓繩磨損痕跡,因此筆者認為是“石流星”。
關于塤的產生,目前流行著多種推測和說法,有人推測是受石流星的啟發而產生;有人則認為塤是陶哨發展的產物。
關于石流星產生的說法很多。在沒有武器和工具的原始社會,最容易采集和最順手的工具就是鵝卵石。有些鵝卵石上面由于河水沖擊和自然風化出現了一些小孔。當人們用鵝卵石追打野獸時,跑出去的鵝卵石上的小孔由于風速和空氣的摩擦發出了聲音。這種工具被人們稱之為“石流星”。國內有許多專家推測最早的石塤可能就是這樣被人們發現和創作出來。這是有關塤起源的一種說法;這種推測似乎有一定的道理,因為石頭是自然物,人們很容易在偶然間發現或獲得;另一種關于塤起源的說法則是陶哨起源。這里有一個前提,就是陶哨首先需要有制陶技術后才能產生。持陶塤起源于陶哨的學者則認為塤的產生應與某些自然現象、人類的生產活動有關,是由骨哨一陶哨一陶塤發展而來。
筆者對興隆洼文化2孔石塤進行了反復的測音,得出的結論是此塤雖然只有2孔,但采用俯吹的方法,僅吹孔就能吹出五度的音程,采用移動按音手指的方法,按音孔可吹奏出六度音程,總共能吹奏出一個八度加一個大三度。我們很難想象,八千年前的興隆洼文化吹塤人,能夠使用這枚塤吹奏出什么樣的音樂。從朝陽歸來后筆者按1:1仿制了這兩枚石器,測音的結果與考察的結果一樣,并發現在1:1仿制2孔石塤時,出現了吹孔和按音孔如果一樣大,還會出現胴音與開孔音為一個八度的情況,也就是在一個2孔的塤上可以吹奏出13度的音程。
考察中的過程和結果讓筆者有了很大的收獲:在一個遠古文化遺址同時出土了2件石制的器物,相互之間還可印證石塤是從石流星衍變而來,這在目前出土的史前樂器中實不多見。
我們從興隆洼“石流星”和石塤可以看出,至少這里的石塤是從“石流星”中得到啟示衍變而來。因此,可以得出一個結論,塤的起源應是多元起源的,可能和不同地域人類的生產、生活有關。在以農耕為主要生產方式的平原地區,恐怕很難見到石塤出土。
從上述剖面圖我們可以得出結論,興隆洼文化的三孔石器應是石流星。而興隆洼文化石塤則是從石流星得到啟示發展而來。我們很難想象,在那混沌的原始社會,在中國北方茫茫草原上,人們手捧著用石頭磨制的石塤,吹奏著流暢的旋律,那旋律可能簡單,也不一定簡單(因為筆者在測音時已感受到2孔所能吹奏出的12度音域和石塤獨特的音色),但是人們還是在那高低起伏的旋律伴奏下,翩翩起舞。興隆洼文化石塤是目前所見我國最早的塤,也應該是目前世界上最早的石制旋律樂器。
興隆洼文化遺址石塤的發現具有十分重要的歷史意義:它向我們展示了八千年前,中國的北方人對“自然物”的再創造,比河姆渡陶塤至少早了六百至一千五百年(河姆渡陶塤為6700-7000年;興隆洼石塤為7400-8200年),從一個側面向我們展示了八千年前中國北方音樂發展的情況,把中國北方音樂史向前推進了一千多年,與河南賈湖骨笛共同把中國古代音樂史推到了八千年,可以說從一個側面與中原的賈湖骨笛共同印證了黃河流域和遼河流域音樂文化的發展情況;很可惜對其宣傳不夠,使這幾枚石塤靜靜地躺在博物館中,不為世人所知。
我們可以想象,有了石制的塤做摹本和進行音樂實踐,原始人類在發現制陶后用陶制成了陶響鈴。所以有專家認為陶響鈴是后來陶塤的前身。這種說法雖然具有猜測的含義,但是陶塤產生的前提是人類要學會制陶,有了制陶工藝后,陶塤才有可能出現。那么中國的陶器始于何時?是傳說中的昆吾?還是《史記》中所說的寧封?還是“舜陶于水濱”?這些傳說還沒有確切的出土文物做證實,我們只能期待新的文物出土。

圖12、圖13.新石器后期的陶響鈴
在目前已經出圖的史前樂器中,陶響鈴和陶哨分布較廣。那么陶制生產工具和陶制的樂器如何區分?筆者在這次考察中也獲得了紅山文化時期的陶哨和陶塤的圖像資料。

圖14.紅山文化陶哨(陳秉義拍攝于朝陽德輔博物館)
筆者認為,這種陶哨介乎于生產工具和樂器之間,在生產(狩獵)時是工具,而在人們休閑娛樂時有可能是樂器。
紅山文化的社會形態初期是母系氏族社會的全盛時期,晚期時開始逐漸向父系氏族過渡。隨著考古的新發現,紅山文化的地位和價值可能會有新的評價。目前國內外專家對紅山文化的看法大致有以下幾種:認為紅山文化與仰韶文化系統同屬原始文化,是仰韶文化的變體;也有人認為紅山文化是河北磁山文化的延續;還有人認為紅山文化是細石器文化和仰韶文化相互影響之后產生的一種新的文化,包含有細石器和仰韶文化兩種文化的基因等等;僅就陶器來看,以彩陶與之字型紋陶器為多,其年代經碳14測定約為公元前4000一前3000年,最繁盛應在公元前5500年左右。
筆者在內蒙東部和遼寧西部進行考察契丹-遼音樂文化考察時,在遼寧朝陽德輔博物館和當年紅山地區的民間收藏中見到了一批骨笛、石塤和不同類形的陶塤。德輔博物館雖然是民營博物館,但是其藏品多數經過專家鑒定,有一定的可信度。從博物館王冬力館長處得知,這幾種紅山陶塤均經過遼寧省文博部門的專家鑒定,屬于國家保護文物。但是筆者在民間收藏中見到了更多的紅山文化時代的塤,有石制、陶制多種。這些塤在文物市場的價格極低,從仿制贗品,追求利潤的角度看,這些塤的價格已和追求利潤毫無關系,加上這些陶塤制作工藝很差,燒制的溫度也不高,因此筆者認為這應是紅山時期的陶塤。筆者曾到紅山文化遺址進行過考察,由于是在草原和沙丘地帶,干旱少雨,風沙很大,加上紅山墓葬埋的較淺,許多紅山文化的文物極易被風沙吹出,由于史前陶器制作粗陋、簡單,造型也不繁復,加上基本被專家否定,因此這些文物進入市場后的價格極低,流失的可能性極大。僅舉幾例如下:

圖15.遼寧朝陽德輔博物館收藏的紅山文化牛頭塤

圖16.遼寧朝陽德輔博物館收藏的紅山文化鳥形塤

圖17.遼寧朝陽德輔博物館收藏紅山文化遺址出土的牛頭塤
值得提出的是紅山文化出土的牛頭塤,其吹孔與我們見到正常的塤的吹孔是不一樣的。這枚紅山牛頭塤的吹孔在牛頭的“后腦勺”部,用今天的話來說是“倒吹”的塤,這和上個世紀末寧夏馮惠耕先生所制的牛頭塤的倒吹法是一樣的。可見在史前,人們就開始探索塤的吹孔及演奏方法了,值得研究。
此外,筆者在考察中曾在民間收藏中見到數量較多的魚、鳥形塤。其中鳥形塤應該是人類對用這一樂器模仿鳥的叫聲的一種象征。這種塤不僅在中國,在世界各地均有類似的塤出土。在紅山文化地段出土的塤,魚形塤的數量較多。這些魚形塤在塤體上與火燒溝魚形塤[1]1976年在甘肅玉門火燒溝文化遺址出土了二十多個大小不一三音孔陶塤,有9個完好,是扁平的圓魚形狀和蛙形塤,塤體上有網紋彩繪。塤體的魚(蛙)嘴處為吹孔,兩肩(蛙眼處)各有一音孔,在左魚腹和尾部處有一按音孔,可發大二度、小三度、大三度和純四度等幾種音程關系,這些音程都是五聲音階所包括的音程關系。是國內發現有3音孔的塤中年代最早的一批。為新石器時代晚期或夏代的遺物。大致相同,但魚嘴(吹孔)呈扁形,按音孔的位置也呈倒“品”字,但下面的按音孔在塤體的中間;彩陶紋為三道交叉線,這是和火燒溝彩陶塤最大的區別(火燒溝魚形塤為二道交叉線)。經測音,可發出四個自然音,采用交叉指法演奏,可吹出六度音程。

圖18.民間收藏紅山文化遺址魚形塤(王加勛收藏)
玉門火燒溝文化遺址的魚形塤是彩陶塤,雖然彩陶塤出土的很少,但是還是讓我們管窺到彩陶文化在樂器上的具體體現。我國的彩陶文化,最早可追溯到與河姆渡文化幾乎相同的大地灣文化中期階段(距今約7500年左右)。進入到仰韶文化后,在西安半坡魚紋彩陶盆和姜寨蛙魚紋彩陶盆,顯示了彩陶時代人類的審美。火燒溝的魚形、蛙形塤是仰韶文化的遺存和延續。當時,生活在玉門火燒溝的氏族部落被中原華夏部落稱為西方牧羊人的羌氐部落。有人對于羌氐部落的塤的表演曾作如下形容:
“白天,男人們到很遠很遠的地方去狩獵和放牧,為了向遠處的同伴表達或相互協作、或互通有無、或共同回家的信息,便以陶塤為工具,吹奏著事先約定、彼此都能領會的聲音,那嘹亮而悠遠的塤聲常常回響在壙野的高空。女人們則在附近的河水沖積區去耕作,于是男人們的塤聲便成了女人們的無線通訊工具和計時工具。她們憑著這塤聲,了解著男人們在外的安危;憑著這塤聲,知道了應何時生火做飯。晚上,當人們回到住地吃過晚飯后,就在黑色的天幕下,圍坐在篝火旁,敲擊著石頭,吹奏起陶塤,跳躍奔放,扮演著各種飛禽走獸的形象和動作,再現著白天勞作時的場景,回味著收獲過程中的艱辛和喜悅。”[2]引自www.chinamedley.com.

圖19.甘肅玉門火燒溝文化遺址出土的魚形塤

圖20.甘肅玉門火燒溝文化遺址出土的蛙形塤
有專家認為,用陶塤作為男性死者的陪葬可能是火燒溝文化先民的一種習俗,把一件陶塤掛于墓主的頸部,可見在火燒溝先民的意識中,塤是至高無上的;還有一種說法認為這些男性死者生前是巫師,而魚形塤則是他們進行巫術(薩滿)活動時的樂器,用以溝通人和神之間的關系,在他們死后仍希望能發揮他們的作用和功能。
魚形和蛙形塤,由于其發音與卵形塤有著很多的不同,因此其音色柔和、明亮。在音階上,吹奏時采用俯吹和自然開閉指法或交叉指法,可以吹奏出近一個八度的音程。
筆者在考察契丹-遼由于文化過程中,曾發現民間有一部分紅山文化時期塤的收藏。紅山文化魚型塤種類較多,與火燒溝魚型塤幾乎沒有太大的差別,即魚嘴處為吹孔,兩肩和腹部有上按音孔。腹部的按音孔與火燒溝文化遺址的魚形塤不一樣的是按音孔在腹部中間(火燒溝文化遺址的魚形塤的按音孔在右腹部),再有不同就是紅山魚型塤體上畫有三條交叉黑色紋線,而火燒溝魚型塤則是兩條交叉紋線,魚尾的形制也略有差別。筆者所見的其它紅山文化彩陶塤的紋飾比較復雜,但多數的彩陶魚形塤的吹嘴兩邊很寬,并有兩個小孔,應是栓繩懸掛在胸前之用,可見紅山人是隨身佩戴這種塤的。還有一個可能,就是懸掛這種塤的人是專職的巫師。此外,紅山文化遺址出土的魚形塤在形制和彩陶的紋飾上變化很多,可以看出紅山文化的先民在審美方面的追求。
從火燒溝到紅山文化遺址,雖然相距遙遠,但是我們卻看到了先民們在樂器制作和審美方面的共性特點。很可惜的是,這些塤均流散在民間,無法考證其出土地點。據翁牛特旗的牧民講,在翁牛特旗有很多紅山時期的大祭壇,在祭壇周圍經常有被風吹出的紅山文物,如C字龍,玉豬龍、各種玉器、石器等,這些塤是否也是在這里出土不得而知,希望考古界能夠對這些塤引起重視。德輔博物館還收藏有數量很多的紅山時期的“特磬”,說明“禮樂”的萌芽已經在紅山地區出現。紅山文化遺址的音樂考古到目前為止,仍是處女地。

圖21.民間采集紅山文化魚形塤(陳秉義收藏)

圖22.民間收藏各種不同紋飾紅山文化遺址彩陶魚形塤(王加勛收藏)
我國新石器時代出土的塤并不止浙江河姆渡、半坡、山西荊村、太原義井村、甘肅火燒溝以及紅山文化遺址,其他地方也有不同種類、形制的塤出土。據《中國音樂文物大系》記載,全國有十八個省、市、自治區有古代塤出土,只不過各自的年代有所不同。
我國有著悠久的歷史,中華民族在漫長的歷史長河中曾經創造了無與倫比的東方音樂文化,目前出土的史前塤完全可以證明。但是有許多出土的塤有很大數量流散在民間,有些在鑒定方面還存有錯誤,興隆洼文化石流星就是一個典型的事例。
這里要感謝朝陽德輔博物館的王冬力館長,在筆者考察期間,親自講解,慷慨拿出石塤和“石流星”讓筆者仔細觀看、反復測音和拍照;感謝重慶塤友趙煥鼎先生提供了奉節石哨的相關資料,使筆者了解更多的史前塤的發展情況,為本文添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