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房子（外三首）

李棟

等了很久火車終于到站了

遠行的人依次遞出微笑、行李

和小雨中初綻的陽光

多么好啊糾結了那么多年

我們還是見面了

像汾河的兩條支流

一條渾黃而另一條清澈

在這個八月

流著流著就匯合到一起

我們結伴穿過廊橋、停車場

林立的塔吊、腳手架

走到空曠的街道盡頭

在那里

我們閃入素色的窗簾后面

兩間草房子

裝著透明的窗玻璃

紫羅蘭

等我醒來時她已經離開了

桌邊是一張字條：

“中午一定要吃飯， 少鹽， 少煙。”

窗臺上， 一盆紫羅蘭

蒼翠地滴著水

這是前天晚上她又帶來的

今早趕著回去上班

我聞得到

床上、衣服上、空氣里

都是她和紫羅蘭的味道

我們都是愛遠行的人

喜歡離開時回頭望一眼

陽臺上那個陶盆

是否一直空著

云朵

明日出伏

河水流著流著就有了寒意

山色深如青黛

在晉北

羊倌已披上新夾襖

他望見

高天上零星的雁群

往南飛

快到九月了

劍草抽穗， 土豆暗熟， 蕎麥正揚花

昨晚歸欄的羊群

今天又溜達在花坡上

這些柔軟的云朵

使秋天， 終于有了一些著落

西廂記

親愛的， 你不知道

從你窗前淌過的大河， 三天前

還在我這里

我目送它曲折向南

我們分別在上游和下游

隔著黃昏， 用同一條河水泡茶、洗衣

打撈一些生銹的詞

我們所用的杯盞

取自同一片高嶺土燒制

燒窯的木柴

有著相同的根脈

你白裙， 我青衫， 像戲里的舊人

在暮秋時候

念同一篇道白。親愛的

這是九月， 秋風已拉開大幕

鐃鈸驟響， 絲弦緊密

不妨登臺客串一出《西廂記》

我扮我的小生， 你演你的閨門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