針刺干預多發性硬化研究現狀

樸松蘭 馬長春 楊小存

(1長春中醫藥大學，吉林 長春 130117；2南京中醫藥大學)

多發性硬化(MS)是中樞神經系統白質炎性脫髓鞘甚或軸索損傷引起相應組織、器官功能、感覺障礙等臨床表現的自身免疫性疾病。近年來，由于臨床診斷技術的不斷提高，MS確診病例呈上升趨勢。目前，國際上尚無治療MS特效的治療方案，多用免疫抑制或免疫調節藥，但由于費用昂貴、副作用多或給藥途徑不便，患者很難長期接受。針刺作為國際上認可的非藥物治療手段，由于無副作用、方法簡便，越來越受到臨床醫生和患者們的重視，現將近幾年針刺治療MS研究現狀總結如下。

1 臨床研究現狀

歷代中醫文獻中沒有與MS完全對應的病名，當代醫家根據中醫“主癥辨病”的原則，將MS歸屬于不同的疾病進行治療〔1〕，比如 “痿證”“青盲”“視瞻昏渺”“風痱”“暗痱”“眩暈”“痙病”“骨繇”“肌痹”“郁證”等。目前多數學者認為，本病最接近于“痿證”的范疇〔2～5〕，尚無統一的辨證體系，治療方法亦繁雜。近幾十年來，在辨證論治的原則下，中醫學家將針刺療法作為一種非藥物治療手段，對MS的治療方面開展了有益的臨床實踐，收到了良好的療效。針刺干預對象主要為復發-緩解型(RRMS)患者，而該臨床分型在MS中最常見，占80%～85%。

1.1對擴展殘疾狀態量表(EDSS)和復發率的影響 目前，EDSS和復發率是MS臨床實驗的主要指標〔6〕，其中EDSS主要用以評估3或6個月的殘疾擴展或改善，復發率是指年復發率。王春琛等〔7〕使用王樂亭驗方經穴及隨證加穴位金針療法干預8例緩解期RRMS患者，每日針刺1次、每周連續5次，連續針刺治療2 w、休息2 w，共治療12 w后隨訪至少2年，觀察患者治療前后EDSS 評分及疾病年復發率，結果顯示EDSS 評分明顯下降(P<0.05)、年復發率呈下降趨勢。王春琛等〔8〕又對42例緩解期RRMS患者進行穴位針刺與穴旁淺刺隨機對照研究，觀察組予以基礎治療加針刺王樂亭驗方經穴及隨癥加減穴位，每日針刺1次、每周5 d，每月連續針刺2 w、休息2 w，共干預3個月、隨訪2年，觀察兩組EDSS評分變化、年復發率及復發間隔時間。實驗結果顯示，與對照組相比，觀察組EDSS評分(均P<0.05)及MS年復發率明顯下降(P<0.01)、復發間隔時間顯著延長(P<0.01)。郝勇等〔9〕使用醒腦開竅針法配合華佗夾脊穴針刺方法治療28例MS患者，每日針刺2次，上午予以醒腦開竅針法、下午針刺華佗夾脊穴，15 d為1個療程，治療2～4個療程，觀察治療前后MS患者神經功能的體征、EDSS評分等指標，結果顯示患者神經功能體征和EDSS評分明顯下降(P<0.01)。汪瑛等〔10〕對40例MS患者進行隨機對照研究，治療組在基礎治療的基礎上予以陽明穴針刺治療，每日針刺1 次，10 d為1個療程，療程間休息1 d，連續3個療程；對照組予以基礎治療。結果顯示，治療組治療后EDSS評分比治療前明顯降低，比對照組下降更明顯。

1.2對損傷神經功能的影響

1.2.1膀胱功能障礙和腸功能障礙 鄭燕芳等〔11，12〕對MS神經源性膀胱患者進行隨機對照研究，對照組接受MS常規用藥和間歇導尿法，治療組在對照組治療的基礎上予以加針刺及艾灸治療，實驗結果提示，針刺配合艾灸治療有益于MS神經源性膀胱康復，差異具有統計學意義(P<0.05)。鄭燕芳〔13〕對46例MS神經源性腸功能障礙患者進行隨機對照研究，對照組接受MS常規用藥及口服乳果糖治療，觀察組在對照組治療的基礎上予以針刺聯合艾灸治療，結果提示針刺配合艾灸治療可明顯改善MS神經源性腸功能障礙(P<0.05)。

1.2.2步態異常 步態受損是大多數MS患者的日常困惑之一，Criado等〔14〕對20例RRMS患者進行隨機對照研究，實驗兩組分別接受針刺治療和假針刺治療后進行7.62 m(25英尺)步行測試(T25WF)，研究結果顯示，治療組中95%的患者有改善，而假針刺組中僅為45%，提示針灸治療MS步態障礙有廣闊的應用前景。楊兆鋼〔15〕對34例運動感覺障礙患者進行體針治療，穴位選取百會、上星、肝俞、腎俞、三陰交、太溪穴配合手、足陽明經穴及膀胱經背俞穴位針刺，結果顯示94%患者運動感覺障礙明顯改善。胡懷珍等〔16〕對步態異常的MS患者以溫陽健脾、祛濕化痰為治療原則取穴，施以體針配合頭針針刺4個療程后，患者步態改善，能夠獨立行走。

1.2.3視覺障礙 楊兆鋼〔15〕對48例MS視力障礙患者進行針刺治療，穴位選取百會、上星、肝俞、腎俞、三陰交、太溪、睛明、球后、光明等穴，結果顯示96%患者視力明顯改善。王海燕等〔17〕對MS視力障礙、步態異常患者用醒腦開竅針法聯合華佗夾脊針刺治療，每日上午采用醒腦開竅針法、下午針刺華佗夾脊穴，15 d為1個療程，4個療程后，患者可獨立行走、肢體肌力較前增強，視力基本恢復。

1.3臨床癥狀 MS患者除了出現典型的神經系統臨床表現(如視力障礙、行走困難和感覺障礙等)之外，還可見一些難以量化的常見癥狀(疲勞、抑郁和疼痛等)，嚴重影響患者的生活質量，中醫臨床工作者為此進行了大量的臨床實踐，收到了良好的療效。

1.3.1疲勞 疲勞是MS最常見的臨床癥狀。李康寧等〔18,19〕對21例RRMS患者進行隨機對照研究，治療組選取足三里、三陰交、百會針刺治療，對照組偏離上述穴位淺刺，1次/d、10 d后評分MS疲勞影響量表(MFIS)、MS影響量表(MSIS)-29、疲勞嚴重程度量表(FSS)并檢測外周血白細胞介素(IL)-1α、IL-1β、IL-6、腫瘤壞死因子(TNF)-α水平。結果顯示，治療組針刺后MFIS評分和MSIS-29評分均明顯降低(分別為P<0.05、P<0.01)，治療組針刺后外周血IL-1β、IL-6顯著下降( 均為P<0.01)，提示針刺可有效改善RRMS患者疲勞癥狀，并可下調外周血IL-1β、IL-6水平。Criado等〔14〕對20例金剛烷胺(抗疲勞藥物)無效的MS患者予以針刺治療，隔日1次、共治療12次后，患者FSS評分明顯降低(P<0.001)，提示針刺可改善MS患者疲勞狀態。

1.3.2抑郁 抑郁是MS患者常見的癥狀之一，屬于中醫學“風痱”的范疇。王建文等〔20〕對78例RRMS患者進行隨機對照研究，針刺組取穴以體表投射部位局部取穴及特定腧穴為主，西藥組予以口服芬戈莫德及阿米替林，治療60 d后應用漢密爾頓抑郁量表(HAMD)和漢密爾頓焦慮量表(HAMA)對患者進行抑郁焦慮狀態進行評分、Barthel指數評定量表評價患者日常生活活動能力。研究結果顯示，針刺組和西藥組HAMD評分和HAMA評分比治療前明顯下降(均P<0.05)、Barthel指數比治療前明顯升高(P<0.05)，提示溫通針刺療法能夠明顯改善MS患者抑郁、焦慮狀態，提高MS患者日常生活活動能力。

1.3.3疼痛 疼痛可見于MS疾病初期和復發過程中，形成原因復雜。Quispe-Cabanillas等〔21〕將31例接受免疫調節劑治療的RRMS患者隨機分為實驗組和安慰組，就診期間定期接受真電針或假電針處理，并用標準化問卷調查法評價電針對患者生活質量的影響。研究結果顯示，電針可以減輕患者疼痛和抑郁等癥狀，改善生活質量。Petrovics等〔22〕對單純使用中藥沒有明顯改善的1例MS患者予以197次的10個療程針刺治療后暫停2～3個月，患者疼痛、疲勞等癥狀明顯改善，聲帶痙攣緩解，發音恢復。

2 實驗研究現狀

2.1免疫調節及抑制炎性損傷 尹祖賢〔23〕對豚鼠脊髓勻漿誘發的實驗性自身免疫性腦脊髓炎(EAE)大鼠予以“足三里”“懸鐘”穴電針治療，從免疫后第7天開始干預，使用免疫組化方法分別檢測免疫第14天、第28天大鼠頸髓細胞間黏附分子(ICAM)-1、單核細胞趨化蛋白(MCP)-1表達水平，研究結果顯示，電針組免疫第14天、第28天頸髓ICAM-1、MCP-1水平較模型對照組明顯下降(P<0.05)。李金萍〔24〕對髓鞘少突膠質細胞糖蛋白(MOG)誘導的EAE小鼠予以“百會”“大椎”“腎俞”穴的電針干預，針刺后使用酶聯免疫吸附試驗(ELISA)測定腦組織IL-18和MCP-1水平，研究結果顯示，針刺可有效降低EAE小鼠腦組織IL-18和MCP-1水平(P<0.05)，提示針刺可抑制EAE小鼠腦組織炎細胞浸潤，從而起到保護作用。Liu等〔25〕觀察到給EAE大鼠足三里穴位電針治療，可抑制特異性T細胞增殖、重新構建Th1/Th2及Th17/TregT平衡，上調促腎上腺皮質激素(ACTH)水平，從而起到減輕EAE損傷嚴重程度。Liu等〔26〕也觀察到對EAE大鼠足三里穴位電針治療，可減少模型EAE大鼠脊髓內淋巴細胞浸潤，其抗炎作用與重建CD4+T細胞亞群平衡的β-內啡肽水平調節有關。易錦等〔27〕給EAE大鼠“足三里”“百會”“腎俞”穴位電針干預，可使EAE大鼠腦組織干擾素(IFN)-γ水平降低、IL-4水平提高，從而減輕腦組織炎癥狀態。李琪等〔28〕用針刺EAE小鼠“大椎”“腎樞”“足三里”穴位14 d，結果提示針刺可減輕EAE小鼠髓鞘炎性損傷，其作用可能與下調腦組織IL-17(P<0.05)、Janus激酶(JAK)2(P<0.01)、磷酸化信號傳導及轉錄激活因子(P-STAT)3(P<0.01)表達有關。安成爀〔29〕發現給EAE大鼠予以“百會”“腎俞”“足三里”針刺干預20 d，可使血清IL-17水平明顯下降(P<0.05)，調節機體免疫狀態。吳旭麗〔30〕發現給EAE大鼠“百會”“腎俞”“足三里”電針治療，可使血清IL-23、可溶性CAM-1水平明顯下降(P<0.05)，緩解EAE。

2.2神經修復 Huang等〔31〕對注射溴化乙錠(EB)制備脫髓鞘模型大鼠電針治療，結果發現電針可促進神經營養素(NT)-3表達，增加內源性少突膠質細胞前體細胞(OPCs)的細胞數量，促進損傷髓鞘的再塑。另外，對中度脊髓損傷大鼠模型予以督脈電針可促進少突膠質細胞增生和神經纖維髓鞘再生形成〔32〕，對后路漸進性脊髓壓迫致脊髓損傷模型電針治療可使脊髓組織內腦源性神經營養因子(BDNF)及其受體TrkB表達恢復，有助于功能恢復〔33〕。

綜上，針刺干預MS/EAE研究總體較少，現存的研究有較多缺陷。在臨床研究方面，目前MS沒有統一的辨證體系，針刺取穴、刺法繁雜，科研設計不嚴謹，得出的結論缺乏說服力。實驗研究主要集中在免疫調節及抑制炎性損傷方面，對損傷髓鞘和神經元的再塑幾乎沒有直接的研究，而針刺對神經功能恢復具有良好的療效。在今后的研究中，臨床研究需要在嚴謹的科研設計基礎上，加大樣本量、延長觀察時間、豐富觀察指標，以期獲得令人信服的結論，為針刺療法在治療MS推廣應用提供可靠依據。另外，實驗研究要緊扣臨床實際，著眼于臨床療效相關作用靶點，以揭示針刺治療MS作用機制，為臨床實踐提供理論依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