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今仍未知曉此街之名

吳舒涵

說起街道，我倒是見過好些很有特色的，比如路邊盤繞著根須裸露、枝干扭曲的植物的城東街，又比如有著各式精致的白玉雕像與古香古色的舊式馬車的華薈街……可是打第一眼看到“街道”這個詞的時候，我腦海里回想起的卻是一條我連名字都不曾知曉的老街。

那條老街，說起來實在有些平凡無奇，要與“特色”這種字眼掛鉤頗為勉強。

街道兩旁是老舊的居民區，樓上住著人，一樓是些日常的店鋪，數飯店、小吃店最多。它的路幅并不寬，道旁種了縣城隨處可見的樟樹，長勢不大旺盛，樹皮皺皺巴巴，枝上的葉子看著也有些稀稀拉拉——雨天自不必說，遇到艷陽天，這種樹木也無法為行人體貼地撐起綠意盎然的大傘——不過我倒是挺喜歡它們，硬要說，它有一種獨屬于木本植物的香氣，那些香氣慢悠悠地飄浮在空氣中，伴著微風，姿態從容沉著地蕩過人們的鼻尖。于是乎，那晴空艷陽所引發的隱約燥熱，便被慢慢安撫了下來。

也不知是不是記憶的聯想出了錯，那種香氣似乎能夠勾起我的食欲。仔細想想，應該是沒有錯的，那條街上確有一家老字號糕點店，店長是位上了年紀的大叔，常年穿著一件半舊不新但干干凈凈的青袍，他會做很好吃的手工綠豆餅和紅豆糕。和批量生產容易膩味的點心不同，這家店的糕點有一種可以讓人吃到飽的魔力——這種魔力，暫且把它粗糙地稱作“美味”吧。我想起來了，糕點店的名字似乎是“綠豆”。怎么說呢，雖然名字不夠可愛，但意外地還蠻符合這家店與其店主人的風格。

糕點的甜美味道逗留在空氣中，順著街上繾綣的風，混合著樟木獨有的氣息，構筑成一經回憶就會勾起食欲的條件反射。哪怕大腦里的記憶不甚清楚了，忠誠的味蕾卻還幫我記著。

我從公交車上下來，看著車子像頭耕田的老牛似的長吼一聲，慢悠悠地開遠了。這路真窄啊，道路兩旁停放了私家車后，單是這一輛公交車就幾乎占滿了剩余的路寬。我懷著有點不可思議的心情在想，如果這時候對面剛好駛過來一輛公交車該怎么辦？根本無處可避?；蛟S兩位司機苦笑著對峙一會兒，然后其中一位妥協，一路控制著車身倒退，直到退回街口。

我往這條街的盡頭處走。路邊凋落了幾片樟樹的葉子，車子駛過，揚起細微的塵埃，塵埃輕飄飄地彌漫在空氣中，有一部分落在了葉面上。我走過時不經意踩到了它們，干枯的葉脈受到重壓發出窸窣的斷裂之聲，葉面上的細碎塵埃順勢沾染到我的鞋底，又或者鞋底原來附著的塵土沾染了一些到葉子上。我繼續往前走，沾到鞋底的塵埃便與它們原先的伙伴分道揚鑣，離別時連一聲“珍重”也無法道出。

可是換個角度來看，與葉子親近的那些塵埃自然是與葉子有緣，而選擇附上鞋底的那些塵埃，則將隨我一同前往不知何年何日才將終止的旅行——這么一想，是不是有些浪漫呢？

“嗯，我快到啦，在新華書店門口。接下來怎么走？”街的盡頭處，我掏出手機撥通了一個電話，書店老板養的貓腳步輕巧地從門縫里鉆出，警惕地和我對視了一會兒，接著有些無聊似的瞇上眼睛，半伸了個懶腰趴下來，身子柔軟得仿佛沒有骨頭。我有心想要逗它，無奈手頭正忙著講電話，電話里的聲音半抱怨道：“就知道你個路癡不認得路，你站著別動，我下樓去接你。千萬別動啊，不然我可又找不著你了。”

掛了電話，我靠近那只趴在地上曬日光浴的貓，蹲下來盯著它看。它睜開半邊眼睛瞄了瞄我，抖抖胡須又懶懶地閉上了。這條老街平平無奇，唯一特殊的地方，大概是在這條街的盡頭，朋友的家就在那里吧。因為有了到朋友家拜訪這個令人心生期待的目的，這條通往目的地的老街無形中就被賦予了特殊的含義，而在老街盡頭的書店門口遇見的貓，也因此沒有被我輕易遺忘在腦后。我還能回憶起來，它的毛色是花黑的，鼻子上有一塊丑萌丑萌的棕色斑點。

“嘿！”聽到不遠處語氣歡快的招呼聲，我微笑著朝來人招手，愉悅的心情升騰起來，這份愉悅混合著樟木和糕點的香氣，定格在與老街相關的記憶中。本想開口問這條街叫什么名字，卻被她的話打斷：“要吃小餅干嗎？我剛烤好。”美食的誘惑令我馬上轉移了注意力，欣然答應。

后面記起來，也沒有特地去問，畢竟，名字其實并不重要——因為，哪怕是一枚手工綠豆餅、一只花黑色的貓，甚至是一塊剛出爐的小餅干，都比一條街的名字來得更重要。

你有對哪條街印象深刻嗎？

@桐歸：我一直都記得小時候放學回家的巷子，因為一路都有吃的，油炸貨、臭豆腐、刮涼粉……還有同學一起吹牛嘛。

@小太陽劉斌：安徽大學龍河校區圖書館后的那條小路。無數個夜晚，我獨自從圖書館走回寢室，萬籟俱寂，只有涼風和幾盞昏暗的燈火。那條路很短很短，但思緒很長很長。偶爾會與幾個晚歸的人擦肩，大家的臉上都寫著欲望、夢想和驕傲。最重要的是，這條路給予我力量與底氣，讓我感到正真真切切地活在世界上，明天太陽升起的時候，依舊可以血脈僨張地奮斗下去。

@zy：我對初中學校門口的那條街印象比較深，那時候街邊有一個菜市場，市場里有幾家好吃的粉面館，有文具店，還有可以租書的店子，我們幾個女生常常去那里租言情小說看。

@小小：我對一條沒有名字的街比較有印象，第一次認識那個人的時候，是在一個冬天的晚上，吃完飯后，我們就沿著那條街走，當時沒想過以后，現在想來覺得蠻不可思議的，一段路牽扯著后來。

@lu：是曾經復讀的學校外面的小巷子啊，現在已經變成長沙有名的老街了——藩后街。當時破舊而寧靜，但卻是散心的好去處。

@踏雪尋梅：我印象比較深的是某個大學的后街，那時我才讀初中，覺得大學生都好厲害。班上一個跟我比較要好的女生就住在大學里面，她爸媽都是大學老師。周末或者放假的時候，我們會約在后街見面。那條街很長，有很多好吃的，晚上燒烤攤、油炸攤、糖水攤更是層出不窮，除了服裝店、書店、文具店，還有很多飾品店。我和同學常常對著滿墻的耳飾想象自己長大后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