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機《運氣易覽》五運六氣理論探析?

聶金娜，蘇 穎

(長春中醫藥大學基礎醫學院，長春 130117)

《運氣易覽》成書于明嘉靖七年戊子年(1528)，由明·汪機(號石山居士)編輯，是《汪石山醫書八種》之一。汪機的《運氣易覽》[1]秉承岐黃垂教之旨，匯集明以前五運六氣理論研究成果之精要，提出不可徒泥運氣之法，應結合臨床實際“求其法外之遺”，如氣候、物候及疾病等具體情況。并對五運六氣理論涉及到的重要問題進行了深入探討，探討中引經據古并強調因時識宜用運氣，臨床辨治法運氣，君臣加減遵運氣等。

1 干支相臨推運氣

干支即天干和地支。汪機認為五運六氣不是偶然相合的，并在《運氣易覽·序》中提到：“運與氣相交媾，干與支相臨遇。運五氣六不相偶合。”運氣交媾、干支相臨，說明五運六氣離不開天干地支理論，研究五運六氣必須要知曉天干地支理論。其在《運氣易覽·序》中曰：“運氣者，以十干合，而為木火土金水之五運，以十二支對，而為風寒暑濕燥火之六氣。”

汪機將天干地支運用到運氣理論中，并進行了五行歸屬劃分，在論述中圖并歌附，創制了干支五行所屬圖與歌訣、六十年交氣日刻圖與歌訣、起司天在泉并客氣歌訣、六氣標本之圖與歌訣、十干起運化氣歌訣、五音建運圖與歌訣、紀運太過不及平氣圖與歌訣、五運太少齊同化圖和與訣、六氣正化對化之圖與歌訣、六氣遷移加臨之圖、六十年氣運相臨之圖、天符之圖、歲會之圖、同天符同歲會圖、南北政圖與歌訣、南政司天之圖、北政司天之圖、逐年客運之圖與歌訣、五行納音之圖與歌訣等。汪機利用干支理論創制的五運六氣理論圖和歌訣，使五運六氣理論更明晰，更利于學者誦記。

2 引經據古論運氣

汪機在《運氣易覽·序》中曰：“予今搜輯纂為此編，名曰《運氣易覽》。”可知，汪機在編輯《運氣易覽》時，搜集編纂先賢古人有關五運六氣理論的經典著作，整理后以圖文歌附的形式傳承五運六氣之學。在《運氣易覽》中，既引用《易經》《黃帝內經》的經文，同時還采用歷代《黃帝內經》注本，如宋·林億的《黃帝內經素問》，引用了唐·王冰編撰的《素問六氣玄珠密語》《天元玉冊》中有關五運六氣的內容，還引用了宋·劉溫舒《素問入式運氣論奧》中關于五運六氣的論述和圖表。《運氣易覽·卷之三》的五運主方及六氣時行民病治方的方劑組成和加減方法，則是依據宋·陳無擇《三陰極一病證方論》中五運方和六氣方的組方原則與方法而來。

《黃帝內經》的“運氣七篇大論”是論述五運六氣理論的篇章。汪機在《運氣易覽》中處處遵經之旨，具體引用《素問·天元紀大論篇》《素問·六微旨大論篇》《素問·六元正紀大論篇》《素問·至真要大論篇》《素問·氣交變大論篇》《素問·五常政大論篇》《素問·五運行大論篇》等“運氣七篇大論”中五運六理論。同時，還涉及到《黃帝內經》中關于脈診的篇章如《素問·平人氣象論篇》等。汪機的《運氣易覽》秉承岐黃垂教之旨，匯集明以前五運六氣理論研究成果之精要，傳書于后世，對五運六氣理論的傳承做出了重要貢獻。

3 因時識宜用運氣

汪機在《運氣易覽》中指出，研究及運用五運六氣理論要結合臨床實際情況，即要做到隨機達變、因時識宜，才能發揮其臨床實用價值。基于運氣理論臨床,需辨運氣之常與變[2]。汪機在《運氣易覽》中曰：“運氣一書，豈可膠泥于其法而不求其法外之遺耶，如冬有非時之溫，夏有非時之寒，此四時不正之氣亦能病人也……又況百里之內晴雨不同，千里之邦寒暖各異。此方士之候各有不齊，所生之病多隨土著，烏可皆以運氣比較例哉？務須隨機達變，因時識宜，庶得古人未發之旨，而能盡其不言之妙也。”汪機在論述五運六氣理論的同時，闡明研究五運六氣不可徒泥運氣之法，應結合臨床實際，即求其法外之遺如氣候、物候及疾病等具體情況。

汪機在《運氣易覽》中提出：“世醫罕有能解其意者”，認為歷代醫家很少有能理解五運六氣理論的真正含義者，并列舉程德齋、馬宗素等“悖亂經旨，愚惑醫流”，曰其臨證“妄謂某生人于某日，病于某經，用某藥，某日當汗瘥，某日當危殆”，忽略值時之具體氣運及患者之具體病情，沒有做到隨機達變，因時識宜運用五運六氣理論指導臨證治療。另外，汪機在《運氣易覽》中提出研究五運六氣不可僅僅局限于一年一時的變化，認為百千萬年之間也有此理，強調應注意“元會運世”，此為其后提出大司天理論奠定了堅實的基礎。

4 臨證辨治法運氣

4.1 法歲氣論天時與民病

在一甲子周60年內，由于天干與地支不同，決定了每一年會有不同的氣運特點。汪機在《運氣易覽》中創制了五運所化之圖與六氣所化之圖，其中，五運所化之圖有5個，六氣所化之圖有6個。圖表分別根據每一年五運中歲運的太過與不及、六氣中客主加臨的具體氣運情況，總結論述了每一年及不同時段的天時氣候特點與民病臟腑特點。

《運氣易覽·卷之二》“甲己歲氣土化之圖”中，指出了年干是甲或己時，其歲運太過不及情況、全年天時氣候特點及民病臟腑特點。具體甲年歲運為“歲土太過”屬“敦阜之紀”，即全年雨濕流行，其天時氣候為“歲氣雨濕流行，至陰內實，物化充(《黃帝內經素問》[3]作“充”)成。其變震驚飄驟崩潰”，說明土濕太過之年，自然界氣候會產生土濕太過的變動，出現雷霆大作、暴風雨至則山崩土潰，隨水流注。其民病臟腑為“腎水受邪，病則腹痛，清厥體重，甚則足痿不收，腳痛中滿，四肢不舉”“脾土勝腎水，木為水之子，復能克土，則反溏泄，甚則太溪絕者死”，說明土濕太過之年，脾土勝腎水，民病腎臟受邪而出現腹痛、手足厥冷、身體沉重甚至足痿、腳痛、腹滿及四肢痿廢不用等病癥，根據五行生克乘侮關系，腎水之子肝木克脾土的情況而出現泄瀉甚或是太溪脈絕，提示預后不良等病證。己年歲運為“歲土不及”屬“卑監之紀”，其天時氣候為“風寒大作，雨乃愆期，草木秀而不實”，說明土運不及之年，自然界氣候會出現風大作，寒氣得行，雨晚至，草木敷榮端美而物實中空的物候特征。其民病臟腑為“脾土受邪，民病飧泄霍亂，體重腹痛”“肝木克脾土，金為土之子，復能克肝木，則反胸(《黃帝內經素問》[3]作“胸”)脅暴痛，下引小腹”，說明土運不及之年，民病脾土受邪而出現泄瀉、霍亂、身體沉重、腹痛等病證，根據五行生克乘侮關系，肝木克脾土，而金為土之子能克制肝木而出現胸脅疼痛、小腹疼痛等病證。

4.2 法歲氣指導醫案辨治

五運六氣是醫家學習中醫不可或缺的一步[4]，其雖然被歷代醫家所重視，但縱覽古今醫案，能靈活運用其指導臨證辨治者并不多見。汪機在《運氣易覽》中，不僅對五運六氣理論進行了深入闡發，而且還載入年用五運六氣理論指導臨證辨治的醫案，其療效顯著，讓人慨嘆五運六氣理論深奧的同時，也感受到其臨床實用價值。汪機在《運氣易覽·卷之一》中共載入醫案三則，如“人旅寓北方，夏秋久雨，天行咳嗽頭痛，用益元散。滑石六兩，甘草一兩，姜蔥湯調服。”在此醫案后汪機分析曰：“此蓋甲己土運濕令，痰壅肺氣上竅，但瀉膀胱下竅而已，不在咳嗽例也。即汪機運用五運六氣理論分析認為南人旅居北方，適值歲運為土運，乃濕氣當令之時，又遇夏秋久雨之際，濕令痰壅于肺，上竅不利，故癥見咳嗽，頭痛，但汪機不用宣肺化痰常規之法，而用益元散瀉膀胱下竅之法，體現了《黃帝內經》：“病在上，取之下”之論，使水濕之邪由小便而出，以此恢復肺之宣降治療咳嗽，用此方“應手效”，并“日發數十斤”。汪機將五運六氣理論活學活用，臨證療效神奇。

5 君臣加減遵運氣

汪機在《運氣易覽》中遵循值年五運六氣情況確定治療方劑，并根據值年歲運調整方劑中君臣藥物及其藥量。君臣佐使本是運氣方的組方指導原則[5]，汪機在《運氣易覽·卷之一》中載入運用五運六氣理論指導治療春溫醫案1則，即文中曰：“戊年楚地春瘟，人不相吊。予以五瘟丹投泉水，率童子分給，日起數百人。”汪機用五瘟丹治療春溫療效顯著，能日起數百人。還根據值年歲運提出此方的君臣及藥量加減變化情況，即“乙庚年黃芩為君，丁壬山梔為君，丙辛黃柏為君，戊癸年黃連為君，甲己甘草梢為君”。并遵循歲運情況，即乙庚年值年歲運為金運，則用黃芩為君藥；丁壬年值年歲運為木運，則用山梔為君藥；丙辛年值年歲運為水運，則用黃柏為君藥；戊癸年值年歲運為火運，則用黃連為君藥；甲己年值年歲運為木運，則用甘草梢為君藥，至于其君藥及其他藥物的藥量，則“為君者，多一倍也。余四味又與香附子、紫蘇為臣者，減半也”。對五瘟丹的制作、劑型及服用等，汪機均進行了詳細論述，即“七味生用，為末。用大黃三倍，煎濃湯去渣，熬膏和丸，如雞子大，朱砂、雄黃等分為衣，貼金箔，每用一丸，取泉水浸七碗，可服七人”。

運氣學說是中醫整體觀的依據,是中醫辨證施治思想的淵源[6]。縱觀汪機《運氣易覽》全書，“論以明其理，圖以揭其要，歌括以便于記誦”，其論述匯集前人研究五運六氣之精要，并列舉臨證醫案，對五運六氣理論的傳承起到承前啟后的作用，并對后世臨證靈活運用五運六氣理論具有重要指導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