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 勇
春秋后期衛國大夫蘧伯玉,在先秦兩漢典籍中多以君子形象出現。《論語》中孔子贊曰“君子哉蘧伯玉”(《論語·衛靈公》),對其君子之風頗多贊譽。《史記·孔子世家》載吳延陵季子使過衛,見蘧伯玉、史,有“衛多君子,其國無故”之嘆,列其為衛國諸君子之首。《禮記·禮器》論禮樂,蘧伯玉有“君子之人達”一語,可見其人亦時時以君子之操自警。南宋羅大經也說“伯玉可謂真君子矣”(《鶴林玉露·丙編·卷一》)。從這些記載看,蘧伯玉的君子形象深入人心。其人其事尚散見《左傳》《莊子》《淮南子》《韓詩外傳》《說苑》《列女傳》《新序》等先秦兩漢古籍。借由這些記載,雖未能完整復原其生平事跡及思想,但也可依稀想見其為人風范。
在這些典籍中,頗值得注意的是《莊子》中蘧伯玉的兩次出場。眾所周知,莊子為道家學派的代表人物,其學說繼承了老子之學并做了較大拓展,其說乃是“以詆訿孔子之徒,以明老子之術”(《史記·老子韓非列傳》)。在這種認識下,儒家“以仁為恩,以義為理,以禮為行,以樂為和,薰然慈仁”(《莊子·天下》)的君子,在《莊子》中往往被置于批評的位置上。《人間世》中說“天之小人,人之君子;人之君子,天之小人”,即在天人視域下消解了君子這一儒家的重要倫理角色。《馬蹄》也指出:“夫至德之世,同與禽獸居,族與萬物并,惡乎知君子小人哉。”《田子方》中更批評“中國之君子,明乎禮義而陋于知人心”。這些地方都體現出對“君子”的不屑。然而,值得注意的是,作為傳統意義上“人之君子”的蘧伯玉,在《莊子》中卻并非“天之小人”,而是以有道者的正面身份出現。……